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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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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半夜时分,景宸听见身边有轻微的声响,睁开眼,夜色下,周琰轻手轻脚的起了身。
“你去哪?”景宸问。
周琰见他醒着,回过身看了他一眼,生硬地说:“去看看梁漫城他们在干什么?”梁漫城是当年洞穴幸存者梁觉衡的侄子,在梁家也算是大权在握。之前,就是他把他的姑妈当成牺牲品送到严家,然后又命人夺走了严家的隐形蝶。
景宸连忙坐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
周琰冷笑一声,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
在梁家的地盘上,他们都是和衣而卧,景宸很快做好准备,走到背对着他们侧躺在地上的江夏说:“我们出去,你在这里掩护下。”江夏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景宸出门,抬头看寥寥几颗星挂在天边,绵延不绝的树丛像一团深色的逃不开的阴影。
周琰不耐烦地站在不远处等他。
周琰之前来过这里,为了追杀藤恩益,但是看来他们的本领在伯仲之间,两人至今都还活得好好的。
景宸跟在周琰身后几步远,头顶的密叶挡住了所有光线,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在枯枝和腐烂的树叶上,完全辨别不清方向。
忽地,脚下一空,右腿便陷入了烂泥中,是沼泽。
景宸吃了一惊,但腿部已经陷到膝盖,左脚下的泥土也开始松动,汩汩地冒出水泡,似乎下面也藏着深不见底的沼泽。景宸不敢再有大动作,还在四处寻找可以支撑的树枝或是藤蔓,就觉得手臂上一紧,原来是周琰听见动静赶回来救援,将景宸拉了出来。
“小心点别乱跑,”周琰满脸不悦,咬牙切齿道,“这里全是沼泽,在这杀人都不用处理尸体的。随便往哪丢一晚上,就谁也找不到了!”
景宸也知道自己不熟悉地形,怕是拖累了周琰,只点点头。周琰这才转过头去,却没有松开景宸的手,隔着袖子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继续往密林中探索。
两人都不说话,专心致志地赶路,景宸听见旁边林叶间呜呜的风声,和黑暗中不知道什么动物发出的“嘶嘶”的声响。
“那是什么?”景宸低声问。
周琰没有立刻回答,攥着景宸手腕的力气更紧了一些,像是在警告他不应该在此时、在这里说话一样。
“没什么,”周琰像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梁家的一些令人作呕的小秘密罢了。”
眼前猛地豁然开朗,在山谷深处,居然有一片空地,中间盖了有座直径近五十米的圆形木屋,他们能看见的这面墙上,有四个倒三角形的窗户,相比看不见的另一面也是。窗户中有闪烁的火光映出来。
到了。
他隐藏在一棵古树的后面,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不久后,两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巡逻男从面前警惕地走过,周琰迅速解决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被景宸打晕。
他们把两个警卫丢到了树后,周琰看着景宸,讽刺地说:“好了,马上带你看看你们眼中著名的慈善家、湿地保护学者梁觉衡——他的家人们都在干些什么。”
13
越是靠近木屋,越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不安,仿佛有潜流在地下翻涌,泥土在不安地震颤。
却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连风到这里都停住了。
景宸跟在周琰身后,避开所有可能有的暗哨,接近了木屋边。倒三角的窗户里,闪烁的光透出来,隐隐能看见里面移动的人影。但这不是周琰的目标,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屋子后面,一方平地上,露出一块被金属盖住的地面。
这才是周琰今晚的目的,他走到旁边,抬头看了景宸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这地方还是你的徽哥带我找到的。”——他和藤恩益互相恨得不共戴天,自然连同传说中藤恩益的“老相好”景徽也一并恨上了。
景宸不说话,周琰蹲下身,他不知怎么已经搞到了电子锁的密码,很快金属门打开,地上出现一个圆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的腥气扑了上来,和之前在草屋闻见的气味相似,只是浓重了上百倍。
周琰见景宸皱起了眉,无声地冷笑一下,貌似温和地说:“怕就别下来。”说完,他自己先从洞口跃下。景宸一声不吭,也跟着跳了下来。
才一进入,头顶上的金属门又无声地关闭了,最后一丝光线都消失,他们来到了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咔。”一声轻响,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线光。周琰带了一个小手电,此时打开,才让人从一片黑暗中挣脱出来。
景宸借着光线,艰难地打量四周,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金属栏杆,整个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然后其中又隔出不少小笼子。
手电光线不足以让人看清一切,空气里漂浮着的腥气,不知哪里传来的嘶嘶声响,还有地面铁栏难以让人察觉的颤动,无一不在说明一点:这是个危险的地方。
“跟我来。”周琰说,转过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氧气不足,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费力,景宸一边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一边跟上了周琰的脚步。
“停!”周琰突然说。景宸连忙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圆形的深坑旁边,差一步、差一点就会掉下去。
周琰不再说话,把手电对准了坑底。
那里,匍匐了几十头巨大的、虫子一样丑陋的怪物。
景宸早就知道巨型怪物的存在,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一时倒吸一口冷气,马上被腥气呛住,干咳了一声,怕被怪物或者头顶木屋中的梁家人发现,用袖子捂了下来。
那些怪物大约都有两米多长,身体是黝黑的,懒洋洋地伏在地上,偶尔用口器吸吮一下地上的烂泥。
“放心它们跳不上来,”周琰嘲讽地说,“因为它们饿,梁家人只有在需要它们出去吃人或是办事的时候,才会给它们点吃的,其他时候,就让它们在饿死的边缘奄奄一息了。”
景宸盯着地下,手在微微的颤抖。
——当年,母亲从严家获救后便疯了,她一遍遍地在纸上画深深的洞穴,画巨大可怕的虫子。
她是不是也看见了今天景宸看到的东西,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真相被她锁在了脑海中。
突然,景宸感觉有什么粘稠浓郁的液体滴到了自己的后颈上,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腥臭。抬起头,居然在头顶的铁栏上倒挂着一只怪物,刚才的液体,是从它口器中滴下来的。那怪物松开扣住铁栏的爪子,从上方坠落下来,正掉在景宸面前。
正如周琰所说,它饿了太久了,景宸在它眼里似乎已经是一顿美餐了,它马上又向景宸扑来。
景宸此时已经掏出了手枪,枪口戴着消音器,一枪击中它坚硬的外壳,只破损了一小块,渗出黄褐色的液体。
但是似乎已经对那怪物造成了威慑,怪物没有再上前,反而又退后了几步。
这时,周琰也冲到了景宸身边,大约是他刚刚说过“这些怪物已经饿得不能动了”马上就被眼前这头打脸的缘故,他比景宸还要生气,常用的短匕首已经握在他手中,阴鸷的眼神似乎已经在宣告面前这只胆大妄为的怪物即将死亡。
“等等!”景宸突然拉住了周琰,握住了他拿武器的手。
“它……在看我……”景宸注视了那头怪物好一会儿,慢慢地说。
周琰一怔,也向那头怪物看去,那怪物长着一对巨大的复眼,灰色的、浑浊的,映不出任何光线。
他们这一犹豫,怪物却又动了起来,两只捕捉足相互摩擦,口器中也再度发出“嘶嘶”的声音。
景宸盯着怪物,面色严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怪物足一蹬,又向两人扑了过来,刀刃一般的捕捉足从高处向景宸头顶刺下。还好周琰早有防备,他一手将景宸推到一边,另一只手已经将匕首砍到怪物捕捉足的关节处,反方向用力一转,硬是将半截捕捉足活生生撬了下来。
那怪物不会说话,也不像哺乳动物会发出嘶吼,只是全身的鳞片虫甲都颤巍巍地张开了,愤怒地要冲向周琰。
怪物已经饿很久了,又受了伤,扑过来动作踉跄,周琰轻松闪过,正要出手将匕首钉入怪物脑袋,景宸也回过神来,快步上前,闪过怪物胡乱挥舞的捕捉足,借怪物俯冲的力,将它踢进了地坑中,它的同伴旁边。
危机解除,周琰同景宸一起看向地下,那怪物再也没有力气,在泥土中蜷成一团。周围它的同类们也一动不动,果然是一群没有思维、无法感知周围的低级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景宸心中郁结,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见周琰正望着他。
“它在看你?嗯?”周琰似笑非笑地说,似乎是在嘲讽景宸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
景宸无言以对,苦笑着摇摇头。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两人脸色都是一变,那是他们之前进来的金属门的声响,又有人来了。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周琰便已关闭了手电,拉着景宸,两人迅速藏身到更隐蔽的角落。
有人从金属门进入地下,还好只有一个人,那人提了一个铁桶,头上的金属门关闭后,他就打开了自己带的照明灯,灯光下,那人的脸苍白英俊,正是景徽。
“饲养员来了。”周琰挖苦地低声说。
景宸盯着曾经以为已经牺牲多年的堂哥,发现他并不像前两次见面时那么胸有成竹,反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景徽走到圆形地坑的位置,在边沿坐了下来,底下的怪物们似乎嗅到了他的气味,慢慢都骚动了起来。
他从带来的容器里,拿出一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上面还带着血丝,丢到了地下,马上被一头怪物抢走。
下面的怪物们因为久违的食物争抢作一团,景徽却一直没有表情,好像习惯了这副场景一般,默不作声地不停从容器中取出生肉,扔给它们。
最后一块肉他扔到了那头受伤的怪物面前,怪物仰起头来,复眼扫了扫四周,低头艰难地噬咬起了那块肉。
“最近情况不妙。”景徽突然说,他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他的话,可能是自言自语,也可能是对底下只知道吃的怪物们说的。
“警察已经盯上这里了,”景徽继续说,看着前方,黑暗的地方,“他们可能想一次性消灭梁家……聪明的选择,早在十年前他们就该这么干了。”
“人心惶惶,警察们快沉不住气了,山洞那边也是。粉饰太平了这么多年,终于两边都忍不住了,要动手了,再过几天,这里肯定会爆发一场大战。外面埋伏了至少三个大队的警察,梁漫城也一直在召集手下……又得死不少人了。”他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今天晚餐吃了什么。
“等到真正打起来……”景徽顿了顿,“你们就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躲到森林里,躲到地下,能躲多久躲多久。”
下面的怪物们听不懂他的话,他在做无用功,他在对牛弹琴。
“不用担心我……”他说,好像真的有人或是怪物会关心他一样,“我不会死的……”
景徽坐在地坑的边沿,照明灯在他的身边,照在他的半边脸上。
光照到的地方苍白透明,光照不到的地方暗如深渊。他曾经是警察,现在他是梁家的骨干。他做过很多好事,但能在梁家爬到现在的地位肯定也做过无数错事。他可能应该得到同情,然而他该死。
——周一秋没有选择的机会,可是景徽有过,他不该出卖……
他该死。
景宸注视着堂兄,像是又想通了什么,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咚!”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景宸抬头看,只见一格一个的铁窗一直衍生到头顶的天花板上,铁格的边缘隐隐有光,——天花板是可以移开的。
声音也惊动了景徽,他也仰头看了一眼,说:“我得走了。”说着,他站起身,拾起带来装生肉的容器和照明灯,又看了看脚下的怪物们,目光在那只受了伤的怪物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抬起头,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一遍:“千万别死啊。”
他的脚步声在地洞中消失,上方的金属门再度关闭,周琰和景宸从隐藏的地方走出来,周琰看了看景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吃完了生肉,又蛰伏在淤泥中的怪物们,说:“你的徽哥人缘不好,恐怕这整个梁家也只有这些畜牲们肯听他说话,……还是他用少得可怜的食物贿赂来的。”
周琰向来刻薄,人缘比起景徽肯定只差不好,但他好歹还有严家几个日可以虚情假意的交流,现在还有景宸愿意哄着他一点,不知怎么给了他“自己人缘还行”的谜样的自信。
“你猜他给它们的是什么?猪肉?牛肉?……还是人肉?”周琰还在兴致勃勃地揣测,似乎不把景宸激怒绝不善罢甘休。——他从在严家别墅,景宸和景徽在他眼皮下面私密的交流的那天起,就非常不爽景徽了。
景宸不愧是警察,这么多年练就了一身“过滤垃圾话”的专业技能,完全没有理会周琰,一直望着景徽消失的方向。
周琰觉察到不对,看了看景宸,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想杀了他。”语气是陈述的,他很肯定。
一个人动了杀念的时候,他的眼神都会变得不一样。
景宸终于有了回应:“嗯。”
周琰沉思片刻:“可以,外面有沼泽,处理很方便。”
——多么专业的思维方式。景宸还在提出构想,他已经在解决善后了。
“梁家除了他那个老相好藤恩益,不会有人替他报仇……藤恩益交给我就行了。”周琰继续说,景徽他乐意交给景宸解决,但是老对手藤恩益他是得亲自干掉的。
“咚!咚!”头顶第二次传来声响,看位置,这里正是那个空地上的木屋的正下方,天花板缝隙中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忽明忽暗,像是有人走过,不时挡住了光线。
周琰低头听了一会儿,说:“来了不少人,果然梁漫城打算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