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往矣》慕容第七帅

7、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方子宁今天没来上课，林倾柳在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想要问语文就坐到何清婉旁边去了。
　　杨柳一个人戴着耳机写化学。
　　“同学，你这个方程式写错了。”杨柳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她转头，罗漫坐在她身边，女生眼神明亮。
　　“杨柳吧，大名鼎鼎。”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生日快乐。”
　　杨柳礼貌地笑：“谢谢。”
　　“生成物是强酸不能用可逆号。”她指了指她的作业本，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你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冰冰嘛，还挺可爱的。”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说她可爱了，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杨柳又道了谢，罗漫倒是滔滔不绝起来：“我抢了你班长的位置，你有点生气吧应该？”
　　“没有啊，不会。”杨柳摇头。
　　罗漫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却和前两次不一样：“你能不能稍微真诚一点。”
　　杨柳愣了愣，反击她：“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套近乎。”
　　罗漫敛起笑容，杨柳摘下耳机看她：“我竞选班长只是因为有人想要我当。没当上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太爱做事的人，也受不了别人使唤我，更受不了我使唤别人。”
　　说完话的杨柳眯起眼睛，笑得很甜。
　　罗漫才知道传闻说得果然没错，她的确是平常人只可远观不可近处的女孩子。但是错的是，她没有那个沈绍在身旁，也依然能够保护好自己。
　　“何清婉和林倾柳到底是怎么和你成为朋友的？”罗漫摸着下巴问，“你该不会因为她们俩家世好就只对她们好吧？”
　　杨柳愣了愣，她还真的不知道她们俩的家庭情况，但是她没有针对这点，笑着说，“同学，请你不要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肤浅好吗？你来和我套近乎，是因为什么呢？”她转着笔，觉得自己说的话的确有点重，但是一点不后悔。
　　她知道自己要对什么人好，什么人会对她好。
　　自此以后她算是和罗漫结下了梁子。所有和罗漫交好的女孩子都在背后变着法说她坏话。
　　像当年一样，她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放学的时候杨柳和林倾柳何清婉一起走，何清婉看到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就蹦蹦跳跳地过去拍了他一下。
　　杨柳和林倾柳一脸好奇。
　　“我哥！何言！高三年段理科第一名。”何清婉笑嘻嘻。
　　杨柳在心里感叹原来人家是基因好，哥哥也这么帅。
　　“你们好啊。”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着朝杨柳和林倾柳打招呼。
　　后来有个女生跑过来，林倾柳小小声地和何清婉说：“原来他是你哥啊，真帅啊。”
　　“嘻嘻，是吧我也觉得。”她笑着，但是在看到挽着自己哥哥的女孩子以后就不再笑了，看到杨柳一脸迷茫，何清婉一脸冷淡说，“我哥他女朋友，你们肯定知道。叶巧倩。”
　　杨柳和林倾柳的反应截然不同。
　　杨柳一脸迷茫地摇头，林倾柳平静地点头：“当然，二中养眼情侣第一名。”
　　杨柳点头，也不想多知道些什么。
　　“哎呀依依你怎么总是这么无趣。”林倾柳一脸嫌弃又无奈。
　　“就是这么无趣。”她吐舌头，然后和她们说再见，朝沈绍走去。
　　沈绍接过她手上一堆的礼物，笑着问：“今年的生日很开心吧？”
　　杨柳想到早上的惊喜，中午的披萨，前桌的笑脸还有沈绍的拥抱，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回去，杨柳收到一条短信，一个陌生的号码，上面就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杨柳不认识这个号码，对着手机屏幕一阵莫名其妙，沈绍看她愣着问怎么了，杨柳摇头说没事，最后想了一会，还是莞尔，回复了一句：“谢谢。”
　　曾经十五年遭受过的苦难和淋过的大雨，都会成为以后的礼物和阳光。

　　S市的天气变化多端，前一天还晴朗，但是隔天就下了很大的雨。
　　杨柳一下子无法接受突然低下去的温度，一起床就讲不出话。她鼻塞整个人难受地不行，给沈绍打了电话，让他来陪自己去。
　　沈绍带了一堆的感冒药来，在早读结束以后给她，盯着她吃掉。
　　杨柳从小就讨厌吃药，更讨厌打针吊瓶，于是长大以后生病就一直憋着让自己自愈。
　　如果人人都有这个能力，那还需要什么医生呢。
　　“不吃。”她摇头，死也不愿意吃。
　　“好，请假，带你去吊瓶。”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杨柳左右权衡了一下，闭着眼睛捏着鼻子灌了下去，然后趴在桌子上睡了两节课。
　　物理老师一直都很喜欢她，看到她睡觉也没多说。
　　但是语文老师就不是了，刚开学杨柳就惹到了她。她当着全班的面对杨柳进行了道德教育的批判，而当事人却睡得昏昏沉沉。
　　罗漫等人听得开心，还不时配合老师冷笑起来。何清婉听不下去，出言打断：“老师，上节课的文言文您还没讲完。”
　　她用词礼貌，表情已经很不适。老师皱眉看了她一眼，何清婉直视老师，语文老师终于让大家翻开书。
　　何清婉扶额问方子宁自己这个时候辞掉课代表来不来得及。
　　“怎么可能，而且你辞了又得连累杨柳，就当着吧。”他表情冷淡。
　　何清婉听到杨柳的名字又愣了愣，点了点头就转过去，长发散着，遮住了脸和所有心情。

　　杨柳中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她现在走不开，让陈叔叔来接她。
　　中午的时候班上一个人都没有，林倾柳和何清婉本来想陪她，被她赶去吃饭。
　　雨下得很大，她趴着听歌。
　　感觉到有人坐到她的身边，杨柳转头，看到方子宁一脸担忧。
　　看久了是会觉得方子宁和沈绍长得有一点相像，只是气质与性格太不同。
　　“你爸要来了吗？我带你下去？”他轻声问。
　　杨柳脸色苍白：“他不是我爸爸。”说完她一愣，她和他相处已经越来越好，但是人在潜意识里认定而脱口而出的事，才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表面做得再好也骗不了自己。
　　方子宁愣了愣，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杨柳没有心情和他纠缠，看了看表就拎起书包。
　　方子宁扣住她的手腕，杨柳刚想转头骂他就看到了呆愣在门口的何清婉。
　　杨柳用尽全身力气甩掉他的手，快步走到门口和何清婉说话。
　　“杨柳…你…要下去了吗？”何清婉有点牵强。
　　杨柳不解释刚才的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校园，杨柳和她挥手朝车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下来走回来。
　　大雨滂沱，她对着何清婉说：“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
　　杨柳没有什么朋友，何清婉了然，点头笑着说：“我知道，回去吧。”
　　她转身，看到自己的同桌撑着伞看着她。
　　其实是看她身后的杨柳。
　　何清婉低头看了一会脚尖，然后便笑了。
　　“雨这么大，上去吧。”
　　她记得杨柳说过她讨厌下雨天，也记得方子宁说过他喜欢雨天。
　　你喜欢的雨天，是她不喜欢的雨天。
　　你喜欢的一切，是不喜欢雨天的她。
　　何清婉笑得有些悲凉。
　　你知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却不知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杨柳在车上一言不发，整个人难受地不行。
　　陈叔叔一脸担心，然后调了个方向去了城北医院。
　　杨柳看到医院标识的时候就不愿意继续走，她脸色苍白，表情冷淡。
　　陈叔叔好声好气地哄：“杨柳，你今天状态真的很不好。我知道你讨厌打针，打完针就带你去吃你喜欢吃的蛋包饭好吗？”
　　哄小孩子的语气，杨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她小的时候有胃炎，要抽血的时候她怎么也不愿意把手伸出去。爸爸轻声哄她，说等她做完检查就带她去吃她最喜欢吃的汉堡。
　　长大以后的杨柳已经不爱吃汉堡了，但是永远忘不了曾经尝过的味道。
　　杨柳不再倔强，自己向前走去。
　　陈叔叔拉起她的手，杨柳也没有挣脱。
　　她哪有什么心魔，她最害怕的是曾经的记忆。

　　回了家以后的杨柳躺在床上，想睡觉却睡不着。沈绍放学来找她，把何清婉给她做的笔记带来了。
　　“依依，我想问你一件事。”
　　杨柳放下水杯看他，示意他说。
　　“方子宁喜欢你，对吧。”沈绍表情奇怪。
　　杨柳盯着他看了一会就笑了：“你为什么不去问他而要来问我？”
　　“恩？”她看着他，嘴边带着笑。
　　沈绍觉得不应该把何清婉供出来，只好扯一个理由。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和他在一起。我答应过你，就算我没有答应过你，我也不会喜欢他。”杨柳往后一靠。
　　“为什么？”沈绍有些奇怪。
　　“我一直都不喜欢那样的人啊，和你性格完全相反。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来，尽管外表看上去非常完美，但是我已经有你了。”杨柳理所当然地说。
　　沈绍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杨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也笑了。
　　“而且已经有人喜欢他了。”杨柳突然说出这句话，沈绍愣愣地看着他。
　　空气都静默下来，杨柳摸着手背开口。
　　“沈绍…我也有一件事…”杨柳突然变得犹豫。
　　“恩？”沈绍回过神。
　　杨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蕊和林倾柳的事，觉得还是先不要说了，只好随便扯出一个话题来。
　　“你别和秦蕊走得太近。”杨柳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她的性格，从来不会很喜欢谁也不会太讨厌谁，何况这个人她都没怎么接触过。
　　沈绍挑了挑眉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倾柳知道杨柳今天不来，就一个人在位置上写作业。
　　她往回转，觉得何清婉那一桌气氛不太对。她把她叫到自己身边来坐着，林倾柳和杨柳不一样，有好奇的事情就问，有的时候虽然有点八婆但是却很可爱。
　　“你和方子宁怎么了？”她把酸奶递给她一盒
　　何清婉慢慢地吸着，林倾柳觉得真是赏心悦目啊，漂亮的女孩子做什么都漂亮。
　　“没怎么啊。”何清婉喝完了以后把盒子丢给林倾柳。
　　“你可得了，别人看不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但是你别想蒙我。你以前非叽哩咕嘟和我说点他的什么，今天什么都没说还给我装呢。”
　　何清婉叹气，看了一眼杨柳在桌子上画的火柴人，然后慢慢地说：“方子宁喜欢杨柳，你看得出来吧。”
　　林倾柳一愣，想说这些事有什么关联，但是看到她略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又懂了。
　　她在感情方面一向迟钝。小的时候外公去世，只会瞪着眼睛看大家哭。长大以后，其实好友和初恋男友之间已经有不少蛛丝马迹可以查，但是她却全然不知。
　　“你觉得沈绍和方子宁像吗？”林倾柳牛头不对马嘴地问。
　　“虽然两个人眉眼有点像…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沈绍有点张扬，但是是个很阳光很善良的男生，对杨柳也很好。”这是何清婉对他的所有印象。
　　“杨柳和他关系好吗？”她继续问。
　　“当然啊，杨柳性格虽然和他不是很相像，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关系非常好。”
　　“那不就是了吗？”林倾柳歪着头看她。
　　何清婉想起昨天杨柳一看到自己就果断甩掉方子宁的手走过来和自己说话。
　　回家之前和自己说：“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
　　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子和看起来太冷漠的女孩子都不会有太好的朋友。
　　她和杨柳一样，从小到大都是，没什么朋友。
　　她相信杨柳，她只是不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