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宛如梦幻 夏至，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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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炎热。
言皇后去建元寺祈福，建元寺是皇家佛寺，也是金陵最有影响力的佛寺。寺院极大，能够从山上一直延续到山下。去寺庙又是一番排场，左右离不开人，言皇后坐在马车之中，思绪很乱，今日如此大费周折的出宫祈福，实在是迫不得已。如今，林氏一家如今如日中天，林乐瑶马上就要生产，林燮如今刚刚打完一场胜仗，官升一级，那是早晚的事情，言皇后望着自己宫中冷冷清清，肚子更是毫无征兆，只等林乐瑶生下儿子，将来皇后之位，恐怕唾手可得，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言家男子不是太小就是不成气候，自己的亲哥哥跑到道观里不问世事，一天到晚炼丹，连自己年幼的儿子都不在意，每次还要她召见这位侄子，虚寒问暖。这几日思来想去，再也坐不住了，非要请他出仕，为言家出谋划策保住如今的荣华富贵才是。
进入寺院，请到德高望重的僧人讲解佛法，
讲到金刚经结尾：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言皇后只觉得心乱，高僧知道她心不在焉，与佛家没有结缘，况且来此目的，皇后另有安排，便自觉退了出去。
皇后见状，立刻让人备好马车，由一宫女扮成自己，她则由后门溜走，驾着平民的马车，悄悄往郊外道观去了。
道观里的人不多，言候爷特意买下这座远离城市的道观为自己的修行之地。夏天天气闷热，这里却空气清凉，夏天听风声鸟鸣，每日望日出日落，反倒少了无数烦恼，整个人都感到轻松惬意。
小道童来报，说山下开了位贵妇人，急着要见面。言候爷本意不愿意相见，可是门童刚刚传完话，就被来人推搡，一带刀男子闯进来，跟着是两位女子，其中一位身披斗篷，看不见容颜。
言候爷闭目养神，坐在大殿里不愿意见客，那女子去掉斗篷，正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言氏。言氏使使眼色，婢女立刻退下。
大门一关，轰隆隆的在大殿里留下声响，久久不能散去。
‘’想不到哥哥还是这么倔强，心气还是这么高‘’
言候爷不搭话，言皇后继续说道‘’哥哥不会把自己的家都忘了吧，我来告诉你，我的亲侄子，你的亲儿子，生病了，已经好几天高烧不退。‘’
言候爷身子一抖，皇后轻蔑的笑道‘’还以为你早就不食人间烟火，六亲不认，再过几年就能飞升成仙了，亏你还记得有个儿子！‘’
言候爷说道‘’今天你就是来讽刺我的？‘’
‘’讽刺？不，我是来告诉你，言家要完了，都亏了你的好兄弟，还有那个林乐瑶！对了，她马上就要生了，皇帝还找人给她算了一掛，男孩，富贵之气。‘’
言候爷默默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言家享受的荣华富贵只是比林家少，却比天下许多人都多，你难道还嫌不够吗？‘’
‘’你可是我的亲哥哥！可在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亲妹妹！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言皇后怒不可遏说道：‘’你可以不去争，不去抢，我行吗？不就是一个林乐瑶？为了他你可以放弃你的政治才华和抱负，躲到这个深山老林里寻找飘渺的仙人，那个让我骄傲无比的哥哥哪里去了？那个孤身一人闯入敌营的汉使又哪里去了？言家上上下下都系在你我身上，就是因为我们身份不够，陛下当年差点毁婚，彼时你不也曾恼怒？经历了多少我们才有今天的地位，为了一个女人连你的家族也不要了吗？
幸亏她没有进我们家门，不然自东渡后的百年家业，一定会毁在那个女人手里！‘’
‘’住口！你说够了吗？你也认为我只是在意这件事？从古到今，多少斗争，多少血流成河，别的不说，我这前半生就要经历3个皇帝的杀戮，我的好妹妹，你已经是皇后了，还要怎么样？‘’
‘’我怎么样？我只不过是个连儿子都没有的可怜女人，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弃妇，她林乐瑶只差一步而已，我现在请你出来，我祈求你，重新出来做官为了言家的前途，家里的人我再也想不到别的人了，求求你，哥，此刻我放下一个尊皇后严，跪在你的面前，为了我们的家族，帮帮我。‘’
说罢，皇后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言侯爷一言不发。
一阵可怕的沉默，言侯爷叹了口气
‘’你不了解你的丈夫，他最大才能就是容不得别人，我不能出山，你走吧。‘’
‘’哥！‘’
皇后失声痛哭，过了一会，她恨恨的说道：‘’好，好，我懂了，我太傻了，竟然来求你，你好狠的心。‘’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大殿立刻安静下来，空留言候爷一声叹息。
夜晚的一丝丝的寒气伴着潮湿的露水，涌进了梁帝的宫殿，迷糊中隐隐约约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浮现在他的眼前，几乎让他失声尖叫，可是不知为何卡住了喉咙无法言语
他拼命的发生一声叫喊，嗓子里不像自己的声音：“谁，是谁？谁在那里？”
一阵轻笑，让人不寒而栗
嘿嘿嘿，影子笑道，怀中抱着什么东西。
“哈哈”两声刺耳的笑声，影子指了指自己，接着指了指怀中的东西
“来人！来人！梁帝大惊失色，没有人应答，宫中的仆人们都在一旁窃笑，站着不动。
“你们要造反吗？”梁帝怒不可遏，他奋力的挣扎，呼喊，大汗淋漓.....
“陛下，陛下！”
突然一阵惊恐的喊声把他弄醒了，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终于看清了高公公的那张惶恐的面孔
“你们为什么要造反！”梁帝不安抓住他的手
“陛下又做恶梦了”高公公握着梁帝的手，“陛下，我们都在这里”
“你没看见一个人影进来吗？”
“陛下，老奴一刻也没有离开，无人进来”
梁帝叹了口气，心有余悸：“朕梦到了一个人，可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他怀里抱着什么，朕也没看清”。
“陛下，这几日操劳过度，日夜批阅奏折，老奴看在心上，许是太过劳累，陛下安心休息，老奴就在边上，不离开。”高公公说道。
平心而论，高公公并不是奉承，梁帝自继位以来，勤于政务，每日所奏之事无不当日就回复，每天批改奏折到很晚才去睡。
“好，好，你去吧。”
翌日，梁帝想起昨夜所做的梦，不知何解，便请来尚书令谢彦前来商议，谢彦知道梁帝许是想起了废帝的往事。如今梁帝高高在上，他为臣子也曾参与灭齐的大计，自然无法直说梁帝最忌讳的事情。只得劝委婉的提到齐国明帝在位时候，皇宫上空受到妖魔鬼怪的侵袭，许是杀戮太重，后来请了一位高僧方才化解。
梁帝心中亦有不安，于是越发的借助佛教来排解心中所不能释然之事。
贞平初年8月，他作《舍道归佛文》宣部自己皈依佛门。
上为之，下效之，于是佛教在梁国更加兴盛。
很快到了9月份，林乐瑶临盆生子，居然真的应验了司天台的预言，生了一位皇子。
占卜的官员根据皇子的生辰八字测得他是天赋甚厚的强势命运。
梁帝高兴不已，赐名萧景禹，不仅宣告天下，免了部分地区百姓的税收，释放了一批囚徒，更是亲自到建元寺祈福，宫中好不热闹，为皇子准备的贺礼几乎堆满了仓库。9月20日，因为林燮的功绩，封林为大将军，官至兵部尚书。9月30日林乐瑶一举封为贵妃，册封仪式皇后要亲自参加，人们都说林将军之所以受到如此待遇，是因为他妹妹的缘故。
为了庆祝皇长子的出生，梁帝大费周折，在宫中摆起宴席，张灯结彩，铺设锦绣帷帐，林氏一家准许入宫参加，此外又邀请宗室数十人，百官等参加，真是闻所未闻。由于宴请的人太多，以至于后来计算花费，钱像水一样的流走。
宴会的食物都是分别摆开，统一使用黑漆摆桌，实行分餐制，三五人共用一个酒桶，总共达到100多个，放数枚勺子。先是用干果子、饼、枣塔摆为看盘，也就是只能看不能吃。其次上来才是能吃的点心，以花为主要食材，玫瑰花，梨花，芍药等精心制作各种点心，第三次上菜才是伴酒的菜，猪羊鸡鹅兔肉无所不包，素菜有竹笋、香菇、各色时令蔬菜。御宴进行到此，酒过三盏。在到第四盏，撤下主菜，端上食盒，里面伴各色食物，粉丝，爆肉，饺子，胡饼等等。
禁从，宗亲，百官位于殿前，次等军官坐于朗下，侍从忙的不亦乐乎，观察酒盏里谁的酒杯是空的。丹陛之下乃是教司坊乐人吹拉弹唱，歌舞声声，梁国人服饰飘逸，舞动起来，歌女的衣服犹如天女下凡，第一排是排板，十人一列，其次是横抱琵琶的人，拨动琴弦，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箫、笙、埙、龙笛之类列于第三排。两旁对仗列鼓大约有十面。
宴会结束，众人没有尽兴，由梁帝领着游湖，伶人先行一步去花船上准备，玲珑公主扶着梁帝，笑声不断，也不知道有多少乐事，一颦一笑妩媚至极，诸位嫔妃无不嫉妒。
花船达15米，高10米，梁帝先行上船，置身于如此光彩夺目的场景之中，周围都是穿着华丽丝绸的贵族们，颜色各异，红色绿色紫色的官服令人眼花缭乱，此情此景宛如梦幻，梁帝觉得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享受。
纪王趁着酒性，向梁帝推荐两样宝物，其一是来自西域的一种鸟，此鸟羽毛靓丽，长相奇特，梁国是绝对没有的，其二是一位女乐，据说此女能够反弹琵琶。
梁帝大笑，说道‘’纪王有心‘’派人把两样宝物接到船上
梁帝登上宝船，祥嫔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落在了后面。
‘’公主！‘’
祥嫔身子战栗，这个遥远的称呼，像是遥远的天空传来，软绵绵的声音，却是那么清晰，仿佛要敲碎她的心。
她转过头来，漠然的望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瘦弱的像一棵摇摇欲坠的枯树，昔日的风采早就在艰苦的生活中磨的一干二净，看不出她曾经是位郡主，她手抱琵琶，冷眼相待，眼中充满了困惑愤怒和鄙夷。
‘’你……你……‘’
‘’良华……‘’祥嫔说道，声调不冷不热，似笑非笑。
‘’他们喊你祥嫔！‘’良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又如何？‘’祥嫔不耐烦的说：‘’怎么能在宴会上如此搅局，前尘往事，你且看开，莫要扰在此放肆无礼。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良华颤抖的指着她
‘’你忘了你的哥哥姐姐，父亲母亲怎么死的？你忘了你的……‘’。
啪一巴掌，良华还没说完，就挨了公主的一个耳光，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从来没看见这位说话都媚到骨子里的公主这么愤怒。
‘’够了！现在我是皇帝的妃子，你还没有资格对我如此不敬，来人把她拖下去，免得扫了陛下的兴致。‘’
良华咬着嘴唇，
在场的人全都在看戏，看笑话似的盯着她们，等待这出戏讲以何种方式收场。突然，良华深吸一口气，说道：
‘’贱人！‘’
良华恶狠狠的说，奋力挣脱前来拿住她的人，大声骂道：
‘’贱人！‘’她又说了一遍，以至于每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对的起你的国家吗？做了几天妃子就真的把自己当妃子了？丢弃了你的礼义廉耻，抛弃你的道德，你卑颜屈膝的样子真是学了梁朝人的狗样，圣上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为他摸黑！‘’
玲珑公主不予理睬，转身要走，良华拦住她：
‘’你不爱听了！我不该苟活看见你为滑族丢尽了脸，我本应该自裁，可是还没见到仇人！不曾想见到了我们的公主，这样奴颜婢膝！‘’
‘’纪王，管好你的家奴！‘’
纪王擦擦汗，命人拉住良华，堵住她的嘴。
梁帝隔着岸边，早就看见事情的经过，纪王战战兢兢，一边擦汗，一边跪头谢罪
‘’陛下……息……怒，这这等……哎，臣……臣不知道她……‘’。
纪王说话结结巴巴，话不成句，心理恼火不已，派人寻得有此女居然没聊到她如此刚烈。滑族的女性被冲到掖廷为奴婢、作为贵族的侍妾女仆或官妓乐伎舞女、沦为低等军士的玩物，有时候被当作礼物馈赠功臣，甚至送到市场拍卖者不计其数，前日又一约20岁女子被买走后来得知竟是一位滑族王妃，十人九娼，就算流落民间勾栏瓦舍之地也并不稀奇。就算再有骨气，也磨的不再反抗，尊严与死亡的选择总是那么艰难。
祥嫔甩开纠缠来到梁帝眼前，梁帝冷眼望着祥嫔，安慰的说道：‘’太不像话了，应该处罚才对，朕把这个处置权交给爱妃，爱妃看着办吧。‘’语气极为冰冷。
祥嫔只像是接到圣旨似的，恨恨的说：‘’来人，将这个贱人拉出去‘’。
‘’我看如此顽劣还咒骂我们梁国人，心有怨恨，恐怕将来对陛下不利，罚的太轻，拖下去乱棍打死才对‘’。越妃说道。
梁帝睨眼望向祥嫔，祥嫔微微一笑说道：‘’越妃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去打量这个女人。有人鄙视的啧啧嘴，有人轻蔑的一笑。
女人，果然都是这样，给她们点好处，她们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滚滚的历史长河没有给她们以容身之地，从来不过是战场上的战利品，交易市场上的人畜罢了。
良华被堵住嘴依旧口出狂言，只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扭动着身子很快被人拖下去，可她愤怒的眼神让人无法忘记。
游船的兴致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打断，梁帝率领众人登上大船，湖面微风四起，已经是未时。错开了中午热烈的阳光，放生的鲤鱼早就准备好了，首先由梁帝亲自放生，众人在以次相仿，放生鲤鱼是为了显示皇帝的仁慈。
湖面上的奏乐声，人声配合着水中的波浪声，摇曳的船只上，挽着绿莎的舞女们转啊转啊，翩翩起舞，在波光中交相辉映。
柳岸长堤，远处依稀可辨一座宝塔，岂能是词笔可以描绘的仙境？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①。
傍晚，祥嫔喝的大醉而归，左右奴婢想要扶着她，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
她突然吼道，摇晃着身体慢慢走到寝宫，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
刚刚入夜，宫中依旧传来欢声笑语，她却沉沉的昏睡去，人们都说喝醉不会做梦,可是她仍旧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山河破碎，梦里血流成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宛如梦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