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爱上贼》萧一鸣

2、第二章 出逃

　　（一）
　　走南走北的过来瞧一瞧、看一看，《狗爱上猫》开始了：
　　天刚破晓，韩子衿便外出去了衙门。
　　辰时，六月酷暑天已大亮，天气中带些微微凉风。
　　“少夫人！少夫人！您快下来，这如何使得！”
　　“哎呦，姑奶奶呦，您快下来啊，可别再爬了，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一群丫鬟婆子围在府内假山四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焦心地看着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向上攀爬的林小蝶。
　　但见假山，为求逼真，建造的高大险峻，芜秽充斥，一个不小心跌落下来，定叫凡夫俗子粉身碎骨，令人望而生畏。可偏偏有一女子天不怕地不怕，硬生生地质疑人工山石的崎岖程度。
　　她先用眼睛余光瞥到脚下可垫脚之石，再抬起左脚用力踩上试探一下，觉得可靠，握紧手中山石，左脚踩下，力气集中到左脚，致使全身重力转移到这只脚下，攀爬向上。
　　看着的丫鬟婆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差点儿忘了呼吸，待她安全攀岩，松了一口气。
　　“哎呦，少夫人呐！求求您快下来吧！”一老妈子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不依不饶。
　　她心中暗诽，恐怕死了爹妈也没见你们这么吼，这大户人家，就是繁琐，出个院子，非得跟着这么多丫鬟。害的自己行动不便，想逃跑记个路线，爬个假山，还用不得轻功！哎~，眼看着回九之期迫在眉睫，再不逃跑，真相迟早大白，我只知道，这纸是包不住火的。自己终究不是享福的命，受不得的富贵人家条条框框。相比起锦衣玉食，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茅椽蓬牖，瓦灶绳床啊。
　　少顷，攀至山顶。
　　她坐在顶端，看着府内的景象，一刹那误以为自己置身云端，周围万物缩小，叫人震惊，她实在没有登这么高过，就是以往的屋檐，也只是自己一跃而上的高度。丞相府的景观最为震惊，难怪当日轿夫换抬，轮流数次，南北外墙，竟生生地占了金陵半条街。但见府内，不是人寰是天上，小桥院落掩映翠微间，流水潺潺，一派峥嵘。
　　她快速记下格局，脑中计划逃生路线，待觉得差不多了，从假山上爬了下来。丫鬟婆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围着假山的圈子反而更加的紧密了。
　　她双脚刚一落地，风一般地跑回卧房“翠竹苑”，遣走丫鬟，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朴素布衣，只身从窗户跳了下来，脑中回想着丞相府的格局，避开一个又一个的丫鬟仆人，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曲径回廊，翻过一面又一面的高大墙壁，来到城内街市，街市繁华，人烟阜盛。
　　将近半个时辰，守在门口的流朱趴在门口附耳听屋内的动静，一点儿声响也没有，起了疑惑之心，推开门，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大敞的窗户，她跳出窗户寻了出去。
　　这流朱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她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她可以轻易的追踪到自己熟悉的气味，这也是韩子衿被称为金陵第一捕快的重要原因之一。此时，她拿出早就备好的林小蝶衣物一绺碎布，放于鼻尖嗅了嗅，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看向西南方向，飞了出去。
　　（二）
　　走南走北的过来瞧一瞧、看一看，《狗爱上猫》开始了：
　　林小蝶行走在街道上，正是正午时分，头顶悬着一轮火球状的太阳，烤的人间如在蒸笼。路上行人稀少，商贩奄奄，光着膀子撂下摊子，躲到大树荫下纳凉。路边的狗伏在地上，尾巴垂地，吐出的红舌唾液渍渍。
　　她脑袋一片空白，差点儿晕厥，扶着街道店铺门前柱子，站稳脚跟。她摸了摸肚子，看了眼不远处的包子铺，咽了口唾沫。
　　对面方向，走来两位白白净净地公子。
　　“皇……黄少爷，咱回去吧，七月伏夏，莫不要中暑了！”书童装扮的青年鸭着嗓子，尖锐的声音中少了分男儿的刚强，多了分女人的阴柔。
　　“小湛子，这一个月中也就今天得空，可以尽情游玩了，若不是你与我一起长大，我断不会带你一起！”说话的这位公子哥儿穿着一身月牙白华服，说这话的时候摆弄好看的眉眼，挑起浓密的眉毛，邪魅一笑，叫看到的人在这闷热烦躁的酷暑感受到了一阵凉风。
　　“要不公子找个地方歇歇？待太阳下山，再出来逛逛？”
　　他看了眼前方，未执一语，半晌道：“那去前方的天下第一鲜吧。”
　　“是！”
　　彼时，急急忙忙逃出相府身无分文的林小蝶，思索片刻，取下了头上的金簪，来到“李记包子铺。”她站在铺前吞了口口水。
　　“呦！姑娘！来个包子吗！看我这包子，又大又香！”一黝黑年轻的小伙精神抖擞地道。
　　她犹豫了会儿。
　　“小哥，这个可以抵吗？”说着，拿出提前取下的金簪。
　　小伙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的装扮不像富家千金，眼神变了变：“姑娘！不是我说，我这是小本生意，您就别来坑人啦！没钱，就别挡在我摊子前儿杵着啦！赶紧走！走走走！！！”说着，摆出不耐烦的表情，摆摆手，似作驱逐状。
　　“你再看看，我这可是真金！”她着急的把簪子往小摊贩前凑了凑，好让他看清。
　　“想唬我哩！方圆几里也不打听打定我李大的包子铺，哪个不知道李记包子和我的为人，走走走！休想诳我！”好似看到叮自己包子的苍蝇般，露出厌恶的神情。
　　林小蝶恋恋不舍地看着包子，走一步回头看三次，再一个回头的时候，与一位路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看见一个温暖如玉的公子哥儿朝自己微笑，他扶住她。
　　“姑娘，你没事儿吧？”
　　“不碍的。”有礼貌的回了回。
　　适时，林小蝶的肚子发出了震天响。
　　“咕噜——叽里咕噜——”，她捂着肚子尴尬地笑了笑。
　　天下第一鲜里，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店里的招牌菜，像什么“红闷狮子头、宫保鸡丁、咸肉丝儿、白肉丝儿、一品粥、素炝春不老、八宝榛子酱、黄鱼锅子”应有尽有。
　　林小蝶看着桌上的美味，感动的热泪盈眶。她很小没了爹娘，无牵无挂，流浪于天地之间，索性遇到了师傅，教了自己偷盗这一本领。师傅走后，她也才十四岁，在她生活的胡同里，因娘亲是娼妓，没少勾引男人，受尽怨妇冷眼，第一次有人这么好，请她东西吃。
　　“啊……啊啊”表情一凛，突然大哭了起来，泪水如泉崩。
　　对面的穿华服带美冠的公子，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搅乱了阵脚，他手忙脚乱地为她夹菜。
　　“如何，是菜不合胃口？是不是太辣了？”夹起她碗里的肉尝了一口。
　　“不是，嗬……嗬嗬”哭的太凶狠了，停下的时候，忍不住地抽泣。
　　“是你对我太好了，头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拿起旁边的白色衣袖朝脸上胡乱摸了一把眼泪，又擦了个鼻涕。
　　身后站着书童模样装扮的高湛，看的心惊胆跳，急着便要将她拉开，他抬了抬手示意不要多管闲事。
　　“姑娘怎么称呼？在下高湛。”
　　闻言，高湛挑了挑眉。
　　“林小蝶，叫我小蝶就好。”抬起小脸蛋儿，笑靥如花，眼中还噙着残留的泪光点点。
　　（三）
　　走南走北的过来瞧一瞧、看一看，《狗爱上猫》开始了：
　　蝉声阵阵，佳楠香烟雾缭绕，“文轩”内，韩子衿立于案前，执笔练字。但见他笔锋刚硬，下笔迅速，写出的隶书瘦劲清峻、朴茂工稳，轻重有节，豁达俊逸。提笔一收，“林小蝶”三个字跃然纸上，片刻，墨迹便干。
　　“扣扣扣”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停下写字，握着的毛笔放于白瓷笔搁上。
　　流朱换下丫鬟衣衫，穿着一袭暗紫质地绸衣，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发髻上无半点发饰，她抱拳鞠躬禀告：“少爷，少夫人现在在天下第一鲜。”
　　“和谁一起。”韩子衿并不看她，拿起桌上写了“林小蝶”三个字的宣纸问道。
　　流朱停顿了一下，继而回答：“和、皇上。”
　　他心口一紧，攥紧了手心，宣纸边缘手指捏住的地方出现破裂的痕迹。眼神冷的仿佛在射冰箭，林小蝶，刚出丞相府就和男人勾搭上了，还是自己不能招惹的男人。
　　“阿嚏——”正在吃饭的林小蝶感觉背后发冷，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无视背后传来的冷气，接着刚刚被打断的话题：“我跟你说啊，既然你不是金陵人，想要游历一番，听我的准没错，‘满月楼’是游戏温柔乡啊，想要戏耍，就去‘满月楼’。”
　　“哦~，这个满月楼是什么地方？”轩辕夜饶有兴趣的问道。
　　高湛站在他们的身侧，表情从进天下第一鲜开始就丰富多变，自家的主子扯谎扯上了瘾，连风月坊满月楼都装作不知道。这林姑娘也是，一般女人提起满月楼都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她怎么聊的津津有味，仿佛自己进去也能享受般。
　　“是男人们的天堂！”林小蝶故作玄虚、用手掩嘴，生怕别人听到似的说。“要去吗？”
　　“何乐而不为？”
　　她心中窃喜，这样也可以为雪姨她们带点客人，虽然，这个男人如此绝色，有点便宜她们了，可谁让她们对自己当年无处可去有收留之恩呢。
　　“只不过，我要你陪我去。”轩辕夜眯起了眼睛，嘴角浅笑。
　　“哎呀！这是只有男人能去的地方！”她强调似的提醒。
　　“那你扮男人和我一同去不就好了。”依旧满面笑容。
　　她低头作思考状，复又抬起头，看着他，笑容明媚。
　　“行啊。”
　　“公子，您真的要去什么……满月楼？”
　　见轩辕夜起身欲走，高湛神情紧张了起来。
　　“当然！小湛子，结账！去满月楼。”
　　“这……”
　　“嗯？”轩辕夜露出危险的目光，像大山深冬里的风，比刀子还厉害。
　　“是！”他低下头去。
　　时至申时，阳光渐弱，街道上又热闹了起来。一袭人穿过人群，来到满月楼，极致糜烂堕落之地。
　　只见一阁楼挂红披彩，楣上一扁，上书满月楼三个鋶金大字。门前两个妖娆女子，正花枝乱颤的招呼着客人。他们走进去，耳边只闻得阵阵莺声燕语，推杯换盏之声。
　　“诶呦，几位爷，第一次来吧！”走来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可谓是半老徐娘，风味犹存。
　　（四）
　　走南走北的过来瞧一瞧、看一看，《狗爱上猫》开始了：
　　“呦！好俊俏的公子！几位爷，第一次来吧。”出来一位三十左右的半老徐娘，罗衫水袖掩嘴偷笑，扭着屁股走路风骚，来人正是雪姨，满月楼的老鸨子。
　　“你们这里有什么漂亮的姑娘，让她们统统过来！”轩辕夜的皮肤白如初雪，细腻光泽，他邪魅一笑，世界静止，看到的人都呼吸一窒。还没招呼，已经过来了好几位姑娘，花枝招展，露出风尘女子练就的□□的笑。
　　高湛脸色发黑，他与皇上自幼长大，表面上他是太监总管，其实交情甚好。他虽不敢逾矩，却也知他的威严在自己面前只是装装样子，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他怎不知皇上还有这一手，难道背着自己偷偷来过这种地方，要是朝中大臣知道一国之君去了风月场所，又该痛心疾首吧。
　　“公子～”姑娘中一虎背熊腰，面如猪头，彩妆铺面的女子，娇滴滴地抛了个媚眼，整个人朝轩辕夜压了过去。
　　“咚——”只见他灵活一躲，女子迟钝的身躯便趴到了地上。
　　“啊啊啊！额滴腰啊！”扶腰伏地痛呼。
　　“给我们找间雅房吧，再找几个姑娘。”轩辕夜生气地拂了拂袖，面如土色，不再言笑。
　　雪姨连忙赔笑称是，恶狠狠地踹了地上女子几脚，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林小蝶将脸藏在轩辕夜、高湛的后面，一语不发，随着他们上楼。
　　他们来到天字号房间，门上精致的牡丹雕刻、木制的上乘材料显示这间房的与众不同。
　　“嘿嘿，几位客官，这里就是我们满月楼最豪华的雅间，一般只接收达官显贵，不是我们势利，是这花费一般人实在承受不起！你们要是换房……”
　　当是时，高湛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金元宝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见她的目光追随着金锭子，双目炯炯。
　　“够了吗？”高湛一幅“小心你的脑袋”似的表情，睥睨的望着她。
　　“哎！够够够够够！”头点的跟捣药材的杵般，抢过金子去招呼姑娘去了。
　　打开门，檀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但见屋内，玉珠门帘悬于中部，连至地毯红毡，将房间一分为二。掀开门帘，一道山水题诗墨画屏风立于帘内。绕过屏风，走进去，里面放置着一张紫檀木小桌，桌上摆放一套青花瓷茶具，镂空花纹铜香炉雾气缭绕，吐出徐徐青烟，桌下四方摆了四块红色金丝坐垫。
　　林小蝶和轩辕夜围桌坐下。
　　“高公子，不让你家书童坐下？”林小蝶头戴圆箍形冠卷，一袭青色衣衫，袖口宽大，腰系施钩之革带，脚随意蜷曲。她拂袖放于桌上，头歪斜着，看了眼高湛，转头，问他。
　　“小湛子，林姑娘让你坐下与我们一同享乐，过来吧。”
　　高湛一脸苦闷，他是太监，且不说不能行欢作乐，又不是人人都能像林姑娘般豁达洒脱，女人嫖妓。这奴才不能与皇上同坐，拒绝又是抗旨。
　　“少爷，饶了奴才吧。”他低头，脸好似埋到了衣襟里。
　　轩辕夜嘴角扬起，笑笑了之。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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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号房门前，雪姨对两个姑娘轻声的嘱咐道：“我说的都记住了没有，里面的爷非大富即大贵，长相惊为天人，能被他们看上是你们的福分！要好生伺候着！”
　　推开门，她领着两个十四五岁翠模翠样的姑娘走了进去，看她们极不愿意般，便将她们推了推。恰三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嘿嘿，两位爷，这两个姑娘叫施施和悠悠。穿粉色的是施施，蓝色的是悠悠，都是雏鸡，嫩的很，二位爷可轻着点儿！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爷的雅兴了。”
　　她猥琐地走出房门，不怀好意地将头探进门缝笑了笑，轻轻地关上了门。
　　施施和悠悠扭扭捏捏地掀开珠帘，立于他们面前。
　　林小蝶心中暗想，果然生涩，这可不妙，不是认识的人如何下手，岂不是要让高公子知道自己在忽悠他了。可笑的是，愚笨的她没有发现轩辕夜早就发现了，从他要求她与自己同往满月楼时开始。
　　突然，想了一计。
　　她推动屏风，将它折叠在一起，边推边说：“我们先坐下吧。”
　　众人围桌而坐。
　　轩辕夜抱着悠悠的腰际，往自己怀里一送，悠悠惊呼。他闻了闻她的头发，沁香扑鼻，嘴角邪魅一笑，转头。
　　“林公子，你与我说的那些，令在下敬佩不已，何不演示一番，让高某学学？”
　　见他出手这么快，她心中焦急，假意镇定，面不改色。
　　“且看我如何……”话没说完连忙捂住肚子，脸色扭曲，演技逼真。
　　“高兄，对不住了，我要方便，待我归来，待我归来啊。”
　　说完，不等轩辕夜反应，夺门而去。
　　轩辕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摸过一丝玩味，叫她推荐城内游玩之处，真当自己不知道满月楼是何处。
　　林小蝶捂住肚子，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跑下楼梯，刚转弯撞到了一个人。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雪姨跌倒在地，连连呼痛。
　　待看清那人。
　　“你不是天字号房客？”
　　林小蝶扶起雪姨，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附在她耳边轻语：“你再看看我是谁！”
　　“你……”雪姨认出来人，刚要叫出名字。
　　“嘘——”她食指抵唇，阻止她说话。
　　“此时说来话长，我来日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之大吉，留下一脸错愕的雪姨。
　　她跑至金陵大道，躲进一偏僻陋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不明白为何自己像做贼一样，忽又恍然大悟，自己原本就是贼，难怪难怪，调整气息，朝外面望了望，且待高公子片刻之后等不到人回去时，自己再出来吧。
　　突然，她惊觉身后有人，脚步越来越近，多年的小心翼翼使她变得谨慎，摸出袖中藏好的暗器，蓄势待发。
　　那人刚触及林小蝶的肩膀，她立即转身退后数尺，同时射出暗器，所有的动作只在一瞬完成。待她看清来人，已追悔不及，怎会是韩子衿。只见他侧身将避，忽又放弃，暗器正中胸脯。鲜血顺着暗器的边缘氤氲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极其绚丽，他吐了一口鲜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