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凝若》竺岚

41、第四十一章 慷慨施药

　　花凝的眼睛很红，很明显刚刚哭过，就好像沾着晨露的花衣一般凄美。
　　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花凝哭过，花凝的泣颜，实在是非常美，而且非常非常让人心痛，花若离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整个人都慌了。
　　花凝害怕与花若离四目相对，下意识地将头转到一边，花若离见状，心痛的感觉更是无以复加，只得倾身下去，柔声问道：“凝儿，为什么哭？”
　　“……没有，我只是眼睛不太舒服。”花凝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哭，他知道自己哭，花若离会伤心，难过，无奈，他不想给花若离添麻烦，也不想花若离因为要照顾自己的原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这个观念，从绛紫给他传述那天开始，他就一直铭记于心。
　　“凝儿，真不乖，怎么长大了反而学会说谎了呢……”花若离自然是不相信花凝的说辞，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真的的没有。”花凝摇了摇头。
　　“……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晚了？”花若离敏感地意识到了原因，本来把花凝丢下就已经大错特错了，自己竟然还这么晚回来，简直糟透了，花若离本以为花凝会大发脾气，却没想到花凝如此淡然，可是他不相信花凝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因为眼前的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是的。”花凝急忙否认。
　　“不是么……”花若离有些失望，撒娇一般地用自己的脸蹭蹭花凝的脸，“……如果是这样该多好。”
　　其实花若离很肯定，分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他并不知道花凝心中所想，只是还单纯地以为，花凝尚不成熟，所以对这些事情没有自觉。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花凝才淡淡地开口问道：“若离，今天去哪里了？”
　　“又去了沥山派，安排下了方姑娘。”花若离重新躺下，将花凝揽了过来，像珍宝一般将花凝抱在怀里，还不时地轻轻拍打着，想哄花凝入睡。
　　“那位姑娘是……”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花若离开始把今天经历和知道的一切向花凝道明，没有丝毫的隐瞒。花若离的声音轻飘飘的，再加上不断轻轻拍打的手，重新回来的安全感让花凝感到格外舒服，少年很快就觉得困倦，花若离刚刚说完，花凝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是哭了。
　　花若离出去的这几个时辰，他异常焦躁，感觉好像自己被抛弃在了荒山野岭一般，可是他又十分相信花若离，相信花若离很快就会回来。
　　甚至于，这些天花若离同那些女子暧昧不清的眼神和动作，在这一刻全都一一映入脑海之中，烦躁之情更是雪上加霜。
　　这种异常矛盾的心里让花凝不自觉地开始流泪，他好想他，好像见见他，直到听到花若离回来的声音，他赶忙蒙住自己，他怕花若离看到自己的眼泪，他怕花若离觉得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怕花若离厌烦自己的过度依赖，他更怕花若离因为自己的不开心而更加难过。
　　花凝并不明白，花若离并不会厌烦，甚至会喜欢花凝的这种依赖，更加喜欢花凝吃醋的样子。
　　这些，他们两人，仍旧没有明白。

　　隔日一大早，花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少了惯有的温度，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找寻，感觉到手被那熟悉的温度握住，花凝缓缓睁开眼睛，见花若离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正含笑看着他。
　　“凝儿，这么着急找我？”花若离还记得花凝昨晚的泪水，不禁想要逗逗他。
　　“嗯……”花凝迷迷糊糊地应声，又扑进花若离的怀里，还想再睡一会儿。
　　“小懒虫，起床了。”花若离扶起花凝，柔笑道，“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什……么事情？”花凝慢慢清醒过来，下床开始洗漱。
　　“嗯……首先要先去城里的药铺买些药材。”花若离已经准备替花凝穿衣。
　　“买药材做什么？”花凝洗漱完毕，习惯性地上前。
　　“叶姑娘的处境很危险。”花若离慢慢为花凝穿上外衣，皱眉道，“我怕那丫鬟再做什么手脚，从今天开始，叶紫萱的药让我亲自来。”
　　“危险？”花凝并不太明白。
　　“她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妹妹，又因为这个妹妹提早嫁到沥山派，嫁过来之后她夫君又到处寻花问柳，还对她暴力相向，结果好巧不巧，竟然又遇到这个妹妹，他夫君又和这个妹妹有染，又和屋里的丫鬟有染，甚至被下毒还浑然不知……”花若离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她好凶。”花凝撇撇嘴，“阮姐姐就比她温柔多了。”
　　“……凝儿，走吧。”花若离没想到花凝会突然提到阮红如，不禁有些尴尬，赶忙拉着花凝出了门。
　　对于阮红如，花若离实在不知道应该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她，本以为她空有媚色，阴狠毒辣，是个十足的蛇蝎美人，却发现她也有善良的一面，本以为她会用尽手段对自己死缠烂打，或者让自己身败名裂，她却在适时的时候放了手。虽然他更相信欧阳浔的话，那孩子必定是阮红如为了挽留自己撒的一个谎，但总有些忧心，甚至还有些内疚。
　　两人来到城内，花若离去药铺买了些药材，一路上花若离几乎没有再开口，一直心事重重地盯着手里的药材。
　　“若离。”花凝看到花若离这个样子，也不免得有些担心，问道，“还有何难处么？”
　　“叶姑娘的毒已经侵入内脏，单靠普通的药物维持不了多久。”花若离叹了口气，“我需要的几味药宫内都有，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殷红，让她派人送来，只是还有一味半枝莲，目前尚无，也不到采集的季节，这几日在城内的药铺也没有见到……”
　　“花宫主。”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花若离浑身都僵了，花凝却立即转身，兴高采烈地唤道：“阮姐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花若离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淡淡地说道：“阮教主。”
　　“花宫主……为了江夫人的病，居然如此大费周章。”阮红如笑盈盈地说道。
　　“你……”花若离很是无奈，难道阮红如一直暗中跟着他们，所以对自己这些天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自己居然还没发现，实在太大意了。
　　“花宫主不必多想，我不过前几日才到这里。”阮红如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花若离还是有一丝疑虑。
　　“这里离我教又没有多远，我闲暇之余是经常会到这附近走走的，而且江夫人的病，是满城皆知的。”阮红如沉思片刻，又说道，“说起来，我还真是很怀念与花宫主曾经那十日之约，我可是还记着花宫主的教诲呢，就在前些日子，我还在此地治好了一位姑娘的恶疾呢……”
　　“治好一位姑娘？”花若离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问道，“那位姑娘……可是姓方？而且……而且衣衫褴褛，处境凄惨……”
　　“正是。”阮红如颇为惊讶，“花宫主如何得知？”
　　花若离释然，说道：“说来也巧，那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
　　“哦？花宫主还有这样的朋友？”阮红如淡淡地笑了笑，“不愧是花宫主，无论对方是富贵还是贫贱，花宫主都不在乎……”
　　“在下替方姑娘谢过阮教主。”花若离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在下便告辞，江夫人还等着我的药。”
　　花若离拉着花凝想要离开，花凝赶忙问道：“阮姐姐，你知道半枝莲么？”
　　“半枝莲？”阮红如眨了眨眼睛，笑道：“花宫主可是缺这味药？我教内如今必然是有的。”
　　“真的！？”花若离一听，欣喜若狂，立刻转回身去。
　　“那是自然。”阮红如见花若离的神情，就知道男子必定十分需要这药材，于是笑盈盈地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花宫主若是需要，拿去便是，说起来，就算花宫主真需要什么奇花异草，就算把舞毒教搬空了，我也毫无怨言。”
　　花若离的提防之心又起，不禁问道：“……阮教主有什么条件？”
　　“花宫主放心，我这次真没什么企图。”阮红如笑道，“我教内还有很多安神良药，最适合调养身体了，我一并送来便是。”
　　“那就多谢阮教主割爱了。”花若离总算放心下来。
　　“慢着。”阮红如突然说道。
　　“阮教主，可是想反悔？”花若离又一丝警觉。
　　“那倒不是。”阮红如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至少应该让我知道，这些药材，花宫主想用在哪里吧？”
　　“自然是医治江夫人的病。”花若离毫无保留地坦白。
　　“……原来如此。”阮红如其实早已猜到，但还是想听花若离亲口说出来，表情难得变得认真起来，“我立刻飞鸽传书给教内下属，让他们快马加鞭送到沥山派。”
　　“在下替江夫人谢过阮教主。”花若离对阮红如行了个大礼，随即拉起花凝的手，道，“凝儿，我们走吧。”
　　阮红如自知花若离的脾性，也没有再挽留他的意思。
　　刚走出没几步，花若离回头，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笑容，又补充道：“阮教主，这次真的谢谢你。”
　　花若离这一笑，让阮红如心底那爱慕之情再次泛滥开来。
　　阮红如默默地在心里说道，花若离，你让我如何不喜欢你？可是……你的心底……终究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若离，我还想和阮姐姐说说话……”花凝不住地向后看，
　　“凝儿，还是离她远点为妙。”花若离无奈，同时也感觉到有些许不解，“奇怪，为何你这么喜欢亲近她？”
　　“我……”花凝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凝儿。”花若离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捧起花凝的脸，郑重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救我，你就是我的守护神。”
　　“嗯……”花凝见花若离认真的表情，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花若离的话，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次，花若离对阮红如已经有了明显的改观。
　　这女子，肯替方紫嫣医病，又愿意给叶紫萱施药，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次真的是帮了大忙。而花若离，亦是对她真心感谢。
　　阮红如说到做到，没过几日就将半枝莲送了来，花若离亲自接了过来，将之前准备好的其他药材一同熬制，连续十多天，并且谢绝了所有下人的帮忙。
　　叶紫萱并不知道花若离是怕有人再对她不利，所以亲自熬药，只是单纯地以为花若离是关心她，这几天来，对花若离的那种朦胧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花若离整日忙着为叶紫萱熬药，自然陪花凝的时间就少了些，花凝心里是不高兴的，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在花凝心中，花若离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这种不开心持续了数日，直到这一天，花凝偶然听到了一些隐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