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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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
第二次相遇来得很快，少女仍然一个人默然站立着，林子里间或飞出几只乌鸦，冷寂得很。
少年笑眯眯地冲着少女打招呼，怀里抱着两份面包：“觉得你会来，就准备了两份，给。”
“……”
少女不答话，也没有接过面包。
“怎么了？”
少年关切地看着她，拿面包的手仍停在空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没什么。”少女摇摇头，伸手接过面包，“只是有些烦躁。”
少年没有再问下去，问下去她也不会告知实情，少年很好地明白这一点，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坐着。少女靠着大钟，一脸疲惫的样子，一张精致的面孔上隐隐透着阴霾。
就这么坐了一分钟，十分钟，或是一个小时，少年听见某种比钟声更悠远，比鸟声更空灵的声音在耳边荡开，飞舞着，盘旋着，一直钻到人的心里。
是少女在唱歌。
她用一种少年从未听过的美丽语言在吟唱。
“这是什么语言？”
一曲终毕，少年忍不住问。
“……是母亲教我的语言。据说是某种精灵的话，应该是哄我才这么说的。”
少女的声音有些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倒觉得我刚刚真听到了精灵的歌声。”
“那还真是谢谢——”
她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说。
“可是我不久就再也不能唱了。”
什么？
少年皱起眉。他疑惑地想开口，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您在这里——”
钟楼下面，一个女仆正在高兴地冲他们挥手，她兴奋地冲他们跑了几步：“您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急疯了！王——”
“夏玛露，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
少女在女仆喊完话之前打断了她，她倏地站起身，拉紧了披风，看向少年：“我该回去了。”
“啊？嗯……”
看着少女急匆匆的背影，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
“……是望，”少女有些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你名字中的字吗？”
“……嗯，的确如此。”
少女又紧了紧披风，女仆已经又有些迫不及待地在钟楼下面喊：“王——”
“我马上就下去，夏玛露。”
少女的背影不知为何给人一种狼狈感，红色的披风在她身上跃动着，像一团活生生的火苗，将她的耳朵衬得有点红。她被女仆拉着，就要消失出少年的视野时，似乎转过头来回看了一眼，看到少年正在倚着墙壁看她，马上又回过头去了。
“喂——我叫艾尔伯特——”
少年大声地向少女喊了一句，她明显顿了一下，也没回过头，两人又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消失在少年的视野中。
终于看不见少女时，少年终于放松下来似的，用手覆盖了面孔，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和传说中的可不太一样啊。
他眯了眯眼睛，又看了一眼少女离去的方向，背对着愈发沉重的暮色，脚步毫不迟疑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家破旧的酒馆。
酒馆的门紧紧地关着，从外表几乎无法判断出是否在营业，只是从门缝里透出些橙色的光，少年顿了一下，在门上敲了三下，继而是四下，最后是一下，门里沉默了几秒：“……大人？”
“救仇。”
门缓缓地开启，少年从鞠着躬的矮小男人手中抽走面具，熟练地戴好：“巴顿，这回有新人吗？”
“是的，大人。”
“忠诚度如何？”
“一个是被抄了家的孩子，另一个是失去了恋人，惯会使剑的剑士。情况属实，可以信任。”
少年沉默了一小会儿，从他带好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带我去见他们。”
“是。”
巴顿直起身子，轻门熟路的走到一张桌子旁，把桌子旁的杂物移开，又把桌子也移开，露出了一个一次可供一人通过大小的隔板，然后用粗短的手指抓住隔板上像是特意留出的两个孔洞，以他这个矮小身躯不可能焕发出的力量强行拉动了隔板。隔板下更为明亮的世界在少年眼前缓缓打开，而密室里的人也不约而同地惊愕地望向少年。
“哦哦老大你来了啊——”
“哎呀，今天真是难得。大人，来尝尝刚酿的酒吧。”
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少年并不答话，下了梯子，随手从身边的人手里接过酒，径直到了那两个生面孔的面前。
“我敬你们一杯。”
少年的视线在面具的遮掩下仍透出几分冰冷和威严，小男孩有些颤巍巍地拿过自己的酒杯，满上了酒。他明显还是个孩子，眼神却已经有几分悲哀：“真的能报仇吗？”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不仅是报仇，我的孩子。”
他使劲碰上了男孩的杯子，木杯间发出清脆的响声，葡萄酒倾倒了男孩一手，在他的手上如鲜血般肆意游走。男孩吞了口唾沫，把杯中剩余的酒一口气倒入嘴中，被呛得咳嗽起来。
“好，孩子，你是我们的一员了。”
少年转向另一个人，巴顿说是剑士，他也的确佩剑，却身形瘦弱，他萎靡不振地开了口：“你是这里的领导者？”
“没错。”
“……别胡闹了，”剑士站起来，酒杯哐地被碰倒在桌子上，“我说你们，我可是为了推翻那个王女才在这里……一个小鬼能干出什么事？能带人走到哪里？！”
少年不答，只是又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人，斟满了酒，一时间，密室里只有酒液倾倒流淌的声音。
“这取决于你，莫里斯。”
少年轻飘飘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由得让人信服的魔力。
剑士怔了怔，却又皱起眉，眼神里全是不忿。他突然暴起，抽出腰间的剑，以极快的速度向少年攻去。
“大人——”
女人的尖叫声扭曲起来，她惊恐地看向少年，后者一时间被剑士长而破烂的披风挡住了身影，只能瞥见几丝飞舞的发丝。
“只是给他点教训，没怎么伤他——”剑士话还没说完，突然呕出口血来，他跪倒在地上，捂住腹部，粗布衣料逐渐渗出了些血迹，沿着丝线一点一点地扩大，交织成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大片。
“谁过来给他治疗一下，”少年的声音仍没有什么波动，“……那样严重的伤还做出剧烈动作，简直是不要命。”
“你——”
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里像是空无一物。
“——你是为什么战斗？”
剑士在旁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他擦去嘴边的血迹，眼神灼人。
“为了这个国家。”
“嘿，你可骗不了老子，”剑士露出个带着些痞气的笑，“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小鬼？”
屋子里静了一瞬，少年也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
剑士带着胡茬的面庞不知为何和第一次见到的少女的面孔糅合在了一起，一双眼睛灼热，另一双蓝瞳却哀伤。但是确实有什么很相似……到底是什么？
他一时莫名地心慌，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的尾巴，又好像没抓住。
少年摇摇头，将画面清出脑海。
“……喔？我还以为自己扮得很不错。”
他很惊讶似的，语调上扬了一点，尾音停在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上，听上去就像是笑了一般。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艾尔伯特·佛伦斯，弗德里安的三皇子，为讨回被侵占的半个城池而来。”
“三……三皇子？”
剑士目瞪口呆，一脸被过于震撼的消息震茫了的蠢样。
“嗯？没人跟你说过吗？”
剑士表情复杂地盯了少年一阵子，默默地又吐了口血。
“哇哇哇不好了莫里斯先生又昏过去了——”
屋里的人手忙脚乱起来，少年没有参与救治，只是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混乱的人群。
那一闪而过的心慌感到底来自哪里？
“……差不多该上去了。”
他小声自言自语着，轻松地挪开隔板——他一直很佩服制作了这种从里面容易开从外面开就需要极大力气的隔板的巴顿，而巴顿此刻正在外面恭敬地鞠着躬：“大人。”
“有什么事吗，巴顿？”
少年把隔板关上，拍拍手上的尘土，摘下面具。
“巴顿无事禀告，大人有事商量。”
巴顿摇摇头，他的胡子已经有些斑白，侏儒一般的身体，看上去却特别壮实，给人一种不协调的奇异美感。
少年眯了眯眼睛，碧色的眸子里沉淀着些阴暗，与白天的清澈透亮截然相反。
“巴顿，我问你，我们的理念是什么？”
“是救仇，救赎与复仇，大人。”
“那万一救赎与复仇的对象同体，又该怎么办？”
“救赎，大人。救于仇前，这是大人的初心，大人说过，巴顿记得。”
“……很好，巴顿。”
少年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很疲惫地挥挥手：“我早该这么做了。”
“大人下定决心，大人很好，巴顿不好，大人还是烦恼。”
巴顿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
“……你倒是看出来我在烦恼，你知道我为什么烦恼吗？”
“大人想杀死一人，大人拿不准意见。那个人地位很高，那个人是当朝王女。”
“……”
少年周围的气场一下子变了，锐利逼人，像露着獠牙的野兽。
“巴顿是大人的管家，巴顿带着大人长大，大人信任巴顿。”
巴顿面不改色。
少年盯了他一阵子，逐渐收回了目光。
“……她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大部分人和传说都不一样，大人。”
“我知道，但那家伙还是……给人的印象相当奇怪，尤其是她的眼神，简直是放弃了一切一样空洞，”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和传言里一样蠢，却老是说些不能理解的话……还说什么‘再也不能唱了’，搞什么鬼……”
“什么，大人？”
“不……没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人，”巴顿低垂着头，“大人还有时间，大人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大人找到真相，真相白于大人。”
“……对，我不该为这点小事迷惑的，多亏了你，巴顿。”
“巴顿不该受赞，大人还是迷茫，”巴顿摇了摇头，“大人从不怨恨王女，大人只是怨恨主谋。”
“什么？巴顿，两者不一样吗？”
“巴顿不敢妄加猜测，巴顿说出大人所想。”
巴顿恭敬地鞠了一躬。
“大人需要安静，巴顿先行告退。”
“……”
少年没答话，看着矮小的老人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影，他转头看向桌上的烛火，蜡烛明明暗暗，旁边一只小虫绕它飞舞盘旋，不久，小虫冲入火中，瞬间被火焰吞没了，烛火动了一下，发出爆裂般的“噼啪”的响声。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门，一阵风在他耳边吹过，撩起了几丝鬓发。
他从橙色的光中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