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王志[GL]》黎赛桃红

13、SEC 13 如此公平

　　艾瑞斯·斯瓦希尔德·拜伦居然在查看文书的空档露出了心神飘忽的神态……

　　突袭的胜利转眼已过去三日，连日来都是镇民的重新安置和救助，伤残兵士的治理，战俘的收容和处置……艾瑞斯大约也是忙得脚不落地才处理好相关事宜，镇长便是五十多岁的海伦娜·阿斯特·拜伦，也在幸存者之中，她正正是拜伦家闻名遐迩的贸易铁娘子，也是最为疼爱艾瑞斯的姑妈。

　　将兵士们在市镇民宅中安置妥当，海伦娜便将艾瑞斯接回自己在镇上的宅邸，毕竟宝贝侄女已经英勇负了伤，她自然不愿她再费心操劳军务，只准她在自家宅邸中处理文书工作，期间更是严格控制了探视人员的出入，只有副官级以上人员可当面汇报请示工作。于是，艾瑞斯只得乖乖在府邸中静养，她的佣兵队长也忙着战后重整及队员的救治工作，于是她俩便连面也见不上一次……
　　此刻，她坐在书桌前查看刚刚送来的战后伤亡报告书，视线刚刚滑过雇佣兵伤亡人数一栏，“雇佣兵”一词堪堪闪过脑海，思绪便不受控制的飘向心头那个冷峻沉默的身影……这一幕恰好被端茶进来的海伦娜·阿斯特·拜伦撞个正着。

　　她微笑着放下茶盘，轻声唤她，

　　“……艾……艾……艾瑞斯……”

　　艾瑞斯恍恍惚惚间收回视线，便对上海伦娜那双满含笑意的沉蓝眼眸，

　　“……哎……姑妈，实在抱歉……我走神了……”

　　她咕噜了一句，赶紧端起手边茶水小心啜饮了一口。她那些个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小伎俩都是得自她这位姑妈的真传，在本尊面前她可不敢造次。

　　“说吧，那位姑娘到底是谁？”海伦娜仍旧笑意吟吟的望着她，所以那口热茶便统统涌入了鼻腔和喉咙，

　　“咳……咳咳……咳咳……”艾瑞斯在咳嗽声中勉强抬起视线，

　　“姑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艾瑞斯对于女孩子的偏爱姑妈自然是了然于心，在允许同性婚恋的西联邦这也算不上什么异事，优雅的老妇人宠溺的拍了拍她那一头金发，

　　“我得说，即便是在战事中，我也没见过你如此失神的模样，所以跟我说实话，这位勾人心魄的姑娘到底是谁？还是说，你宁愿我自己去查个清楚？”

　　“唉……姑妈，根本就没有的事情你让我说什么好？”艾瑞斯便又恢复常态，只是脑海中那个一直闪现的轻吻还在翻江倒海的折磨着她，她便又犹豫了，

　　“不如说……是我自己……自寻烦恼罢了……”

　　“嘛嘛……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的。”老妇人露出狡黠的微笑，艾瑞斯便睁大了双眼投去疑惑视线，

　　“根据家乡那边传来的消息，我得说，近年来你身边熟识的朋友大多数我都是知道的……而上次一别不过半载，你新近结识的人士中，最为抢眼的莫不过这次随你前来的雇佣兵小队……”老妇人故意稍事停顿，

　　“其中最引人遐思的莫不就是那位冷艳的佣兵队长？叫什么来着……阿……阿尔？……”

　　老妇人的话蓦地戳中红心，艾瑞斯只感觉脸颊微微一燥，她立刻又端起茶杯深饮一口，将心中波涛又压回心底，

　　“是阿格莱亚队长……姑妈……您真是的……”知道越加辩驳越是徒劳，艾瑞斯便将否认的词句都吞回肚内。

　　“呵……那么，这位美丽的佣兵队长为何让我的宝贝儿如此烦恼？来，告诉姑妈，让姑妈为你做主。”

　　“阿格莱亚她……阿格莱亚队长她并没有……”她险些又露了心迹，

　　“恐怕正好相反……是我……带给她烦恼了……”那个轻吻的片段便又得意洋洋的冲破层层束缚跳出了脑海，唇边全是那灼热脸颊的热度……

　　唉……我怎会如此冒失……正正是被冲昏了头脑……

　　然而，那肌肤的滋味却又是如此让人沉醉，那柔软的芬芳与甜美的味道……艾瑞斯不由得轻抚上自己的唇瓣，内心里纠结的全是那双蓦然瞳孔放大的翡翠绿眸……

　　“哦，我的宝贝儿……” 海伦娜将艾瑞斯轻轻拥入怀中，那个宠溺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你要知道……没有人……会拒绝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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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斯于那日下午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身影。

　　桑格斯按照她的吩咐将俘虏的敌军分开关押看管，最后被俘的那名女将被单独关押在镇子北边一处民宅里，她还特意交代桑格斯需礼遇其人，不可以败军战俘刑讯对待。

　　待得三日，她料定对方多少也接受了战败的事实，这才来到关押处准备亲自询问一番。她在大门口遇上了等候她前来的桑格斯和阿格莱亚。几日不见，黑发女孩依旧身板笔挺，表情淡漠，只是眉宇间平添几分疲惫，艾瑞斯望向女孩的脸颊，触目间又撩拨起唇齿间的热度，她赶紧移开视线，

　　“艾瑞斯大人！”副官桑格斯迎上前来，对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桑格斯大人，阿格莱亚队长……”她回以军礼，然后对阿格莱亚视线飘忽的微微点头。

　　“情况如何？”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桑格斯偏过头去。

　　“大人，我得说，情况很棘手，那女人，我是说女将，自从被俘以来一直拒绝饮食，问她话吧，要么不答要么就说些听不懂的语言……这样已经是第三日了……”他抬眼望向艾瑞斯，见她低头不语便又续道，

　　“请恕属下愚钝，对于这么个异族入侵者，即便是那传说中的火弩鲁族，留下活口又有何益处？”

　　艾瑞斯这才微笑着抬起视线，

　　“桑格斯大人，火弩鲁国乃历史上有名的战士之乡，百年前已是可威震四国的霸主，自然，我西联邦也有完备的军事实力不假，不过你知道的，联邦的军备远在千里之外，此处仍然缺乏警备和战力在我鞭长之外，此次她们的侵袭显然是有备而来，而我军偷袭得手算得侥幸为之，在这之后须得要从长计议才好。不过嘛……”她稍事停顿，便又弯起双眼，

　　“我必须得要承认，作为一名历史狂热爱好者，对此传说中的种族，我个人仍旧是非常有兴趣要一探究竟的啊……”

　　说话间已来自一处房门前，守卫兵士对三位长官敬礼，而后恭敬打开房门。

　　门后是一间整洁石室，有木质的床榻与桌椅，不过窗户用铁条加固过，除此外此处与一般居室无异，那位被俘的女将靠坐在正对房门的墙角，见有人进来便抬起一双失神的淡蓝色眼眸。

　　艾瑞斯站在门口，饶有兴味的将这位传说中的女战士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前在战斗中她可抽不出这么个闲工夫。眼前的女子黑色短发，绑一条彩色绳编护额，黝黑脸颊两侧有色彩鲜明的彩绘图案，眸色淡蓝几可透明，她身形健硕，尤其手臂处肌肉突起，她们的服饰也颇有异国风情，战斗穿着的短裙仅仅在臀部以下几寸，结实的大腿和长及膝盖的皮靴，服饰上都有精美的彩绣。金属制的胸甲也颇具特色，她留心观察到，胸甲的右侧比左侧平坦很多，显然是针对身体的特别定制……

　　果然与书中记载的一样呐……

　　艾瑞斯不疾不徐的走进屋内，跺到女将身旁不远处的木凳前坐下，阿格莱亚和桑格斯跟在她身后，过了半响，艾瑞斯才慢悠悠的道，

　　“今日，我代表我军前来，想要和阁下好好交谈一番。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女将听闻她说话，抬起投来，凝视她片刻，便又低下头去。过了许久才用沙哑声线吐出一句陌生语言，

　　“ЖИЁЖЕГ”

　　桑格斯这边低下头来，在艾瑞斯耳边耳语道，

　　“大人，你听，便是这方言，这……简直没法沟通了嘛……”

　　艾瑞斯在唇边勾起一道微笑，她再次将头转向那位女将，

　　“据我所知，火弩鲁族可是世界上最擅长外交的民族之一，毕竟，对于只有女性族人的火弩鲁族来说外交可是延续族群的重要手段……”她微微一顿，

　　“所以……阁下大可不必对我装聋作哑，以阁下的身份地位，我得说，通用语应该不止是通晓而已吧？”

　　短发女子因“火弩鲁族”几个字而瞬间瞳孔放大了，她再次望向艾瑞斯，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听懂了的神色，又过了片刻，那沙哑声音再次想起，这次是字正腔圆的通用语不假，

　　“杀了我！”

　　“很好。”艾瑞斯微笑着点点头，

　　“我们这便可以正常交谈了……”

　　副官桑格斯已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阿格莱亚还是波澜不惊的冷着一张脸，艾瑞斯便继续道，
　　“今天我来，可不是和阁下讨论生死问题的。”

　　“为什么不杀我？”短发女子越发焦急起来，那双紫色眼睛便弯起一道漂亮的弧，

　　“照目前的局势看，我得承认，阁下的性命恰好正在我掌握之中……”艾瑞斯摊开右手掌心，然后又缓缓握紧成拳，

　　“不过比起阁下的区区一条人命，我感兴趣的……却是火弩鲁族一族的命运……”

　　短发女子听闻瞬间从地板处跃起，

　　“你想怎么样？”

　　阿格莱亚比她的动作更快，她已然伸手拦在艾瑞斯身前，而腰侧的匕首在右手手掌中已出了剑鞘……

　　“阿格莱亚，没事的……”艾瑞斯轻轻拍了拍佣兵队长的手臂，而后对短发女子嫣然一笑，

　　“你得听我把话说完，况且我这位曾经生擒你的伙伴……”她愉快的用手一指阿格莱亚，

　　“可没我这么好的耐心……”

　　被那双翡翠浓郁的眼眸狠狠瞪视着，短发女子便又颓然坐回地板，阿格莱亚这才收回匕首，头一扬，又默默站回一旁，艾瑞斯微微一笑，

　　“阁下请放心，你的性命以及所有被俘的火弩鲁族人的性命我都无意豪夺……不过……用如此多的人命换一场和平合作的协商才是我心所愿。”

　　“合作？”女将疑惑的望过来，

　　“请恕我做了个小小的猜测，火弩鲁族于百年前的一役而陨落，残存的族人躲过战火的侵袭而隐世而居……既然你们寻来此地，我猜测，你们的隐居地离此不会太远，大洋中的孤岛？……对此，我也无意探寻……不过，你也看到了，你们需要物资以及延续种族的……可能……而我们，需要更多战力的守护……”

　　她微笑着望向短发女子，

　　“你看，与其互相厮杀来争夺此地的资源，相互协作以图更安稳的发展岂不是更优选择？”

　　不待短发女子回应，她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的提议，不过在此期间，吃点东西也许会对你的思考颇有助益……”

　　……

　　她们从屋子里转出来，桑格斯笑呵呵的问，

　　“艾瑞斯大人，还是您思虑周详，依您看，她会同意此一提议吗？”

　　“给她点时间，桑格斯大人，不过说真的……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会阻碍此事。不过自然，这也只是建立邦交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还有许多事宜需要谨慎处理……”

　　她们一行走出宅子，艾瑞斯便对桑格斯点点头，

　　“大人这便止步吧，有阿格莱亚队长送我回府邸便好。”

　　桑格斯对她行了个军礼便转身去了，艾瑞斯便终于寻得机会和她的佣兵队长单独走在回程的路途上，姑妈的府邸在离此不远的镇子南边，她便特意步行前来，连护卫都省了了事。途中遇上兵士对她们行礼问候，她便微笑着一一回应。然而此刻，阿格莱亚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她脑海中纠结多日的歉疚与欲望便又熊熊燃烧起来……

　　应该……必须……立刻致歉才好……怪我太过冒失……才会做出此等失礼之事……

　　她迷迷糊糊的拐进了僻静小巷，而后中途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终于清清楚楚的对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眸，

　　“抱歉……阿格莱亚……我是说，那日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了……”

　　谁料那沉默的女孩却抬起右手指向她那仍缠着绷带的左臂，

　　“伤口……如何了？”

　　她最爱的低沉嗓音经过了这许多日终于又飘进耳朵，艾瑞斯下意识一模左臂，

　　“哦，这伤……不碍事的，阿格莱亚……我是说，那个吻……”

　　而后，她惊讶的目视着阿格莱亚的唇角弯起一道优美的浅弧，而后女孩向她靠近而来，一步……又一步……再一小步……梦中反复闪现的白皙脸颊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红润，而后那小巧唇瓣蓦然停驻在她的唇边，醉人的柔软气息瞬间让艾瑞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点在唇边的吻并未深入，只是肌肤温度的瞬间交接，而后便羞涩退开，艾瑞斯便呆愣原地目视着女孩因充血而爆红的脸颊倔强的转向一旁，她自己此刻也不好过，脸颊的燥热程度和对方有得一拼，过了半晌那沙沉嗓音才低声喃喃道，

　　“你……不用道歉的……如此，便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