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迷途之爱

54、第 54 章

　　小麦又见到张丹蕾是第二天上午，虽然一夜都在告诉自己，不要问关于唱歌和那个男人的事情，可是一见到张丹蕾，小麦还是忍不住了，她觉得不能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这是张丹蕾所希望的态度也不行。

　　张丹蕾似乎胸有成竹，当小麦开始提问时，她只淡淡说：“我知道在做什么。”除了脸色苍白，人很瘦弱以外，看不出她有任何异常。

　　小麦只觉得她这态度让人难以忍受，不由放高了声音说：“你不知道后果吗？你知不知道以前……”

　　“我知道，再次声明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考虑清楚了。”张丹蕾仍然是淡淡的，“如果，小麦，如果你想帮我，求你帮我保守秘密好吗？很多事，没有选择，对于我来说。”

　　“很多事，能够选择。”小麦冲口而出，可是她看向张丹蕾的眼睛时，下面的话还是忍住了，虽然张丹蕾极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平常，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是怎么都无法掩饰的悲伤。“丹蕾，”小麦让自己的口吻温和下来，“痛苦说出来，我帮你分担，一份痛苦就变成了半份，我们四个人一起分担，就变成了四分之一。”

　　张丹蕾转过身，她不想让自己当着小麦的面掉眼泪，从小她都一个人承担，有时候不但要承担自己的，还要承担弟弟的，甚至是妈妈的，现在，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对她说，要帮她承担，而且是没有任何条件的。

　　“丹蕾……”小麦恳求地轻唤。

　　张丹蕾又转回身，一把抱住小麦，为了要掩饰哭泣，干脆夸张地笑道：“有时候我误认为自己是超人，原来我不是，谢谢，小麦，可是……”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她说不下去了，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过去，上大学之前，从小学到高中，那个不大的城市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她的家庭往事人尽皆知，她是一个被贴着标签的异类，她一直觉得窒息，只有到了这里，虽然她看起来仍然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可是那个标签被撕掉了，她也终于能够顺畅呼吸了，她怎么能够再把那让她绝望的往事告诉小麦或者任何一个同学呢？

　　听着张丹蕾夸张的笑声，小麦的心里却是莫名其妙的伤感，后来，她感觉到张丹蕾哭了，心里的伤感又夹上了怜惜和害怕，她只怕自己的追问让张丹蕾受到更大的伤害，她不敢再说话了，即使安慰也不敢再说了，只是任由张丹蕾紧紧抱住她，直到张丹蕾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松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说：“我会的，有需要，我会告诉你们。”

　　中午的时候，张丹蕾收拾东西去医院，小麦看着她忙碌，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张丹蕾微笑着出了宿舍，一下楼便看到站在树下的田莘。

　　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想见到田莘，一种惭愧、无奈、失望、烦躁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她甚至想逃跑了。

　　其实田莘也在犹豫，他想见到张丹蕾，可是又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力，对于她的困难，似乎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唯有伤心痛苦，隐隐的似乎还有一点埋怨，对于张丹蕾的家庭，因为帮助她父亲住院的缘故，他有了那么一点了解，他埋怨她这样自不量力，使自己陷入困境，使她周围的人也陷入为难。当然，田莘知道自己的这种埋怨简直是懦夫的情绪，因而又开始恨自己。

　　他昨晚也一夜未眠，一直在问自己带给张丹蕾的是什么，爱她，当然，他认为自己爱上了她，这种爱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可是，这种爱，张丹蕾也同样有吗？这种爱，带给张丹蕾的是幸福还是压力呢？

　　在田莘的人生中，还不曾经历什么真正的挫折，也没有见到过什么了不起的不幸，他缺乏人生经验，他考虑问题免不了带上母亲的思维特征，他忘记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审视自己的内心，反倒将所有外围的条件一一拿来对比，这让他犹豫彷徨，也让他怯懦。

　　“你好。”还是张丹蕾先开了口。

　　“我……”田莘慌乱地不知说什么好，结果一件他本来还没有完全决定的事情便冲口而出了。“我要走了。”

　　张丹蕾平静而文雅地微笑着说：“我听周医生说了，时间已经定了吗？”可是张丹蕾的心却在下跌。

　　“嗯。”能言善语的田莘却觉得自己这样言辞乏味，接下来他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丹蕾说：“我的……”话到这里又顿住了，不，他不是要这样把钱给张丹蕾的，他不是这样想的。可是伸出去的手却不知如何收回，说出去的话也无法从新来过。

　　张丹蕾仍然平静文雅地微笑着说：“钱吗？谢谢你，不过……”

　　田莘觉得自己简直疯了，他看着张丹蕾的笑脸，他感受到了她心里的绝望，他知道自己完全错了，他一下子把这个女孩子推倒了地狱深处了，这不是他的本意，他爱她，怎么会让她伤心失望！他一下子收回手，什么也不说了，转身就走。

　　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他只好逃，他做了逃兵。

　　张丹蕾看着田莘离开，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让自己微笑，微笑，她告诉自己向前走，出了校门，上车往医院去，然后出了医院往水晶宫去，她的生活还在按部就班的继续，没有改变，没有！

　　可是脚步却这般僵硬，有几次她差点摔倒，茫然地坐上了公交车，暖烘烘的气味让她难以忍受，只坐了一站便下了车，她往医院走的路上，每往前一步都感到更绝望一分痛苦一分，可是她不容许自己回头，她告诉自己：这就是你要走的路，这是你唯一能走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