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迷途之爱

11、第 11 章

　　田莘的家其实就在师大后面住，他的外公是师大的前任校长，田莘的父母都在外地，田莘一直跟着外公住。

　　张丹蕾也听同学们议论过这些，知道那个满头白发，在师大的校园里走过的老人就是田莘的外公，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见到他，跟他近距离接触却又是另一回事。当那个老人笑微微地向张丹蕾伸出手来时，张丹蕾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一下子红了。

　　到了老校长家，田莘先是带着张丹蕾来到书房里，原来，老校长自己在书房里看书，田莘向外公道：“这位是我跟您提到过的张丹蕾。”张丹蕾看他一幅郑重其事的样子，一时有点拘谨，可老人家却笑咪咪地说：“我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中文系的才女，听说你对李清照有不一样的见解，我可也是李迷哟。”张丹蕾应道：“我哪里谈得上什么见解，只是喜欢罢了。”老人家看了看自己的外孙，又笑道：“田莘不知道在我面前描述过多少次你的歌声，我还是等着听你的天籁之音呢。”张丹蕾有些意外，不知田莘怎么会在外公面前提到她，不由看了田莘一眼。田莘忙道：“我要带张丹蕾见我那些朋友去了。”说着，便拉张丹蕾往外走，张丹蕾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向老人家道：“如果能够，我很高兴为您高歌一曲，希望不会污了您的耳朵。”老人家笑道：“田莘说的，应该没有错，我不但想听你唱歌，还想要跟你聊聊李清照呢。”张丹蕾点点头，说道；“能够从您这里直接受教，我很幸运呢。我们吴老师说过，您是国内古诗文研究的大家。其事我们班同学都期待能听听您讲课呢，甚至还计划过来邀请你给我们讲几节课呢，后来……”张丹蕾不好意思说怕他身体吃不消，可是老人家却笑道：“可是那个小吴一定会说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他说着，呵呵大笑起来。张丹蕾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不好再说什么。田莘笑道：“外公这下有理由了，明天说不定就会跑到你们班去给你们大讲特讲。”

　　三个人正自说笑，书房的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女孩子探进头来，看到田莘，微嗔道：“怎么把一群客人丢在一边，自己跑到这里跟爷爷聊天，不像话。”她说着话，看到有陌生女子在，干脆走进来，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张丹蕾，问：“这就是哥哥的神秘嘉宾吗？你好，我叫赵捷。”她说着，向张丹蕾伸出手来。张丹蕾素来不习惯这样的礼节，可是看她伸出了手，只好也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张丹蕾。”

　　“好了，好了，我们出去吧。”田莘在一边忙说道。

　　可是那赵捷却不动，仍然是用那种直白的目光盯着张丹蕾看，一边又问：“姐姐是那个系的？我看你比我大，叫你姐姐好吗？你是几年级的？问年龄可能不礼貌，不过，问你在几年级，也可以知道我们谁大。”

　　张丹蕾低了头，换在别的地方，她一定扭头就走了，可是这里，她还是克制着自己，心里却在想：这么不礼貌的孩子，是什么人？

　　田莘已经不高兴了，挽着张丹蕾往外走着，一边说：“怎么这样问人话，不礼貌。”他虽然生气，话说得却还客气。张丹蕾想：这女子一定也是他的客人，不过可能是非常熟悉的客人。

　　那赵捷也跟着往外走，干脆挽住了张丹蕾的这边胳膊，娇声道；“怎么了吗？我只是问了大小而已，想要知道怎么称呼吗，难道我要直接叫名字吗？那样妈妈又要说我不礼貌了。”她说着，又问张丹蕾：“姐姐，你读几年级？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没错吧。”

　　张丹蕾不着痕迹地挣脱了两个人的手，淡淡地说：“我是中文系一年级的张丹蕾。”

　　“哎呀，那你比我小了，我都读三年级了，跟哥哥是同班。”赵捷说着，还是上来挽住张丹蕾。

　　到了客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正在热闹，赵捷放开张丹蕾，拍了拍手，叫道：“安静，安静，现在，我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位神秘嘉宾，中文系一年级的张丹蕾同学，大家欢迎。”

　　张丹蕾的脸涨得通红，她偷偷瞪了田莘一眼，她才不相信这赵捷这种行为是出于善意呢。果然，屋子里顿时一静，大家的眼睛都看向张丹蕾，那目光中的意思真是再复杂不过了。

　　田莘也生气了，扯了赵捷一把，恼怒地说：“你这是干什么，真无聊。”

　　赵捷却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怎么了，我知道张丹蕾对你很重要吗，不然干什么两次丢下我们去请她吗，所以我才把她隆重介绍给大家的。”

　　听他说这样的话，田莘紧张地看了张丹蕾一眼，张丹蕾也一愣，那么说田莘五点半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到过宿舍了吗？或许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不在，他后来才又来的吧。张丹蕾的心里一下子乱了，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说话。

　　田莘却以为她是生气了，忙对她说：“别听这个人来疯的话，我……”

　　张丹蕾抬起头来，淡淡地说：“对不起，我应该守时的，可是在图书馆里一坐，真的忘了时间。你的生日，我没有带任何礼物来，或许，一会儿，我能为你唱首歌，祝你生日快乐。”

　　“唱歌，唱歌。”不知道是谁附和了一声，屋子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田莘趁机带张丹蕾坐了下来，几个认识张丹蕾的同学也过来打招呼，尴尬总算是过去了。

　　一阵子的热闹过后，张丹蕾终于找到了一个时机脱了身。她一个人悄悄走到院子里，已经是初夏的天气了，院子里不知什么花开着，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花香。张丹蕾长长地出了口气，她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热闹，每个人的眼睛都带着探究注视着她，而那个赵捷干脆将她当成对手，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好笑，她和田莘不会有什么，她和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有什么，这一辈子，她就是她，她只是她自己。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心酸起来，她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背负着这样的压力活着？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明天，我一定要开始从新去唱歌。她这样对自己说，我只有快点还完了他的钱，我才可以重生，只有这样。

　　赵捷的眼睛一直跟着张丹蕾，看到她走到院子里，她便也跟了出来。这个女孩子好像凭空跳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在她和田莘之间，让她又意外又伤心。

　　“今晚的月亮很好。”赵捷的突然开口吓了张丹蕾一跳。

　　张丹蕾没有说话，却抬头看天，不是十五就是十六，月亮又大又亮。

　　“从我记事起，我过生日的时候，就一定有田莘，田莘过生日也一定有我。我想，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到老，到死。”赵捷本想炫耀的，可是这话说出来，却不知怎么有些伤感。

　　张丹蕾仍然沉默，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本来，对于她来说，也什么事都没有。

　　“田莘哥哥爱上你了。”赵捷干脆直接说道，“我还没有见他对那个女孩子这么……”

　　“你一定误会了。”张丹蕾没有让她再说下去，“我们不过是一起共过事，连喜欢都说不上，更别说什么爱不爱了，我对田莘，就是一般的同学情感。”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赵捷恼怒地叫道。

　　张丹蕾一愣。

　　“哥哥是爱你，不然他怎么会在等你的时候那么坐卧不安，你没有来他怎么会那么失望，他又怎么会丢下大家一再去找你，又怎么会一来先把你介绍给外公，又……”

　　“赵捷！”田莘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赵捷的话，他一把抓住赵捷说：“不要你喝酒，非得喝，女孩子家的，喝了酒胡说八道，像什么！”他说着，把赵捷往屋子里拽。

　　赵捷不料他突然出现，也吓了一跳，可是听他这么说自己，也生起气来，一把甩开他说：“我说到你的心里话了？你干吗这样，喜欢就承认，你还不如我呢，我喜欢你，我就要说出来，我还要去争取，明知道你喜欢别人，我还是要争取。”

　　田莘听了她这话，只偷眼看看张丹蕾，见她低着头，不知是不是生气了，心里烦乱起来，把赵捷还是强行带到屋子里，才又出来，对张丹蕾说：“你不要介意，我一直很宠赵捷，把她当成小妹妹，可能……”

　　张丹蕾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那么，你喜欢我吗？”

　　田莘一鄂，一时间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张丹蕾又说；“我挺讨厌这样，跟一个女孩子明明不是兄妹关系，可是却以自认为的兄妹情谊，甚至是超出兄妹情谊的关系相处，到了后来，轻描淡写地对女孩子说，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我不喜欢这样，你原来爱她就是爱她，你现在不爱她了就是不爱了，何必用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来惹人伤心呢？”

　　田莘看着张丹蕾，月光正照到她的眼睛里，更衬得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田莘只觉得她这话说得偏激，可是一点都不想反驳她。张丹蕾一向是个话不多的人，一起工作过那么久，所说的话，不过是你好，可以，我知道了，不行之类，现在听她突然讲起道理，不论在不在理，都想听她说下去，更想看她说话时的神态：眼睛那么看着你，带着点认真，带着点教训，说话中间停顿时，眼睛微微垂下，有点不自然。

　　张丹蕾说完了一通话，看田莘不接口，只是看着自己，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惹得田莘不高兴了，心里又后悔，想自己本来是来跟人过生日的，没有准备礼物，不守时，现在，有惹得人不高兴了，不由道歉道：“我不该说这些，到底这是你的私事，对不起。”

　　田莘看她道歉，脸上带着歉意和羞怯，刚要说话，却听身后哄然笑道；“怎么能这样，你们两个躲在这里享受这样的月亮，再说了，道歉要有诚意，刚刚不是说要给寿星唱歌吗？难道只唱给他一个人听吗？我们也要听。”原来是屋子里的人不见了田莘，找了出来，正好听见张丹蕾道歉。

　　田莘笑起来，看了看张丹蕾，看她脸上没有生气的神色，便对大家道：“你们这些人，真不让人透口气，唱歌，唱歌，我来唱歌给你们听。寿星的歌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