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凌雨凝

2、无霜沈漫

　　朱雀郡，郡主堡内。
　　“哼！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狠狠地踹开金缕丝烟门，寒凝挥挥手将匍匐在地上的女官们都哄了出去。“出去，通知下去，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许出郡主堡！”
　　转身绕过千缕垂幔，尽头的神龛慢慢显露了出来，神龛的下面，是凤凰无霜的居殿，金丝缕雕榄合围一仗见方，居中，一棵梧桐破土而出，至屋顶三仗高堪堪收了枝叶，凤凰无霜，安静的站在梧桐上，盯着地下的人。寒凝微微仰头，眯着双眼哼了一声，却不再去看那守护了朱雀数代的神兽。
　　踱步到神龛下，寒凝在墙壁上摸索，不知按了什么，石龛“噔”的一声探出，缓缓露出后面漆黑的洞，只容一人侧身入内。寒凝伸手取下墙上的一只宫灯，闪身入内。
　　昏暗的宫灯照亮洞内的通道，寒凝早已习惯这阴暗，这通道的尽头便是郡主寝宫，诺大的郡主堡内，竟还有这么一条暗道，除了历代郡主还有谁能够知道？不一会这短短的幽境便已到头，推开暗门，伐天大帝亲赐曼罗香，从建堡以来就点燃不灭于郡主寝宫，早已细细的渗进每一丝空气，这似有若无的香，扰得人心里一阵酥麻，寒凝深深吸了气，甩甩头，挥去心尖的恼。
　　“你来了，那边的事情结束了？”一声清音入耳，重重幔帐后，竟是个男子的嗓音。
　　“她的情况可好？”寒凝撩开浅金色的丝幔，那男子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宫灯，转身挂在壁上，竟似默契由来已久。
　　“回天乏术。”沉默片刻，男子低低的开口，“上次你带来的天山雪莲都用了，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命也。”
　　“哼，都是命？都是命还要你做什么？”寒凝肃了一张脸，皱紧眉头望着那男子，眼中却不慎流出丝丝无奈，口气也缓了缓，“你说能救她的，怎么会连你都治不好她，沈漫。”
　　“你还是先去看看她罢。”沈漫淡淡的回答，眼神却望得很远。
　　这个人，还是如此，一点都没有变。寒凝默默想到，当初将他从神仙谷中半请半威胁的带到朱雀血凤堡内，他竟没有一丝疑问，你不问他他便不开口，永远都是这幅淡淡的表情，好似目空一切，饶是寒凝疆场纵横数年，都猜不到一丝情绪，抑或是，真的什么都不入他眼？除了那古怪的竹子？
　　走到玉塌边，盘起幕帘，睡在金丝血凤被中小小的人儿，早已瘦的不成人形，唯有那黑漆漆的眼随来人转动。
　　“我去熬药，小心她不能太累。”沈漫知趣的退出内寝居，留下寒凝。
　　站在床尾，寒凝竟有些不自然，握紧的双手，指甲尖尖的嵌入手心，望了一眼淹没在被中的瘦小身影，眼光随即飘向帘外。
　　“咳咳，再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知我时日不多了，大夫不说，我都知道，这条命，就快还你了。”瘦小的身影挣扎着要起身，却似没力气的倒下。
　　“哼，好好养你的病，陵光郡主”，寒凝扯了扯嘴角，一丝讥笑。
　　“求求你了，咳咳，别再这么说了，妹妹。”陵光瘦弱的脸庞漫上一丝凄哀，依稀看的出曾经艳压四郡的容颜。
　　“住口！我不是你妹妹，我没有你这种姐姐！”寒凝重重一拳敲在床梁，眼中杀意渐浓，“我恨不得此刻就将你亲手扼死，你懂么，尊贵的陵光郡主？！”
　　“呵呵，那你杀了我罢，这命，本来就欠你的”陵光虚弱的笑着，“恨我入骨就不要拿千年的雪莲来医我了，素手医仙沈漫也不必呆在这鬼地方了，寒凝你怎么还不杀了我。”
　　“你！”寒凝冲到床头狠狠地盯着笑意融融的陵光，却见她痴痴的望着自己，不由得一怔，心头的怒火也随着消瘦的脸庞减了半分，“你现在还不能死，没见我杀了那女人你便不能死！你知道么? 我找到她了，就在白虎。”
　　床榻上的陵光睁大了双眼，寒凝似很满意她的回应，“你知道么，那女人成了白虎监兵的二夫人，她见了我，真一点都不认识了呢！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她儿子便是白虎嫡子琛默，昨夜刚刚被我杀了，想想那女人看到儿子的尸体，啧啧，那表情，真可惜看不到。”摇摇头，似乎很惋惜未见到这一幕。
　　“复仇，真的这么快乐么，寒凝？”
　　“那是自然。啊，这复仇的果实酝酿了太久了，我都有些醉了。”寒凝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很快就轮到那女人了，陵光郡主，您很快就能看到了，那女人怎么重复我和母亲当年的痛苦！很快！我保证！”
　　惋惜的眼神游离在寒凝张狂的脸上，陵光不尽哀叹，一步错步步错，当年那漫天大错，该要付出多少人命作代价啊！寒凝，只愿你的生命不再有遗憾，而我这本就不该存在的人，早该归尘于土了罢。
　　望着寒凝离去的背影，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这曼罗香中缓缓蔓延。

　　“这是......续魂膏？！”沈漫一向淡漠的脸上露出惊愕，“白虎千年，续魂三捻，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白虎续魂膏？”
　　“嗯，就是那玩意。”寒凝饶有兴致的望着他，“都给她用上罢，若连这都没有用......咳，都用了罢。”
　　收起讶异，沈漫淡淡的看着眼前这女子，就连这万金难买的续魂膏都用在陵光这活死人身上了，却还对她恶语相加，不露一丝善颜，而陵光亦总是触怒她，这两姐妹可真是......
　　撇开无端的情绪，沈漫不忘提醒道：“别忘了方竹。”
　　“呵呵，你还真啰嗦。那方竹真这么重要？”语调却带一丝轻松，眼角流出一丝暖，“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得起，可你偏偏却要一根竹子。”
　　你真都能给得起么，寒凝？沈漫不语，眼神飘荡开低低的围幔中，不去看眼前的人儿，似怕触动了什么。
　　“唔，我也是该出去走走了，这死气沉沉的官服穿久了，可真难收。”
　　“任性”
　　“哈哈！这世间也就你敢这么说我了，沈漫。”寒凝顿了顿，绽开笑颜，那张原本傲气的脸庞却如繁星般闪耀，一时间，沈漫竟觉得周遭的熏香更浓了，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二公主已踏入血凤城城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