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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里世界(1) ...

  •   睁开眼睛那瞬间,凌肆就开始动了。

      她把身体往前倾,凭记忆摸到了面前的控制板,随即获得视野,发现自己正确地指向了核心控件。

      但情况比她想的更差,整个船舱过半没入水中,她虽直指核心控件,可电子器械泡在水里,电流失控,发出了崩溃的警报声,在她触动的时刻,高压电流窜过她的右手,让她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凌肆咬住舌尖,勉强自己在水里站起,她用完好的左手点击上方的舱门储藏区,拿出一个橡胶器械,紧接着,她将橡胶器械推进自己的右手,用陡然增强的右手摁进面板的缝隙里。

      拿出锤子,砸在面板上。

      第四下,面板裂开,她的右手被电得焦黑,没有一块好肉。

      遂只能用左手。迎着电压,她抠出中心区那张被她保护在手心中的芯片方块。

      还能动。凌肆想。

      她将身体往后倒,紧紧贴在座椅上,用力摁下座椅左手边的蓝色按钮。

      座椅后陷,连带她一起脱出舱门。

      迅速有透明的遮罩将她笼罩在内,整个座椅升级成为逃生舱,像一颗蛋壳被投入水中,很快砸到了地上。

      在她离开的瞬间,原本的船舱内骤然升高了水位,粘稠的液体有生命般在船里撞来撞去,从凌肆的角度看去,隐约看到某种巨大的黏液怪物囿于舱门内,在封闭的内室偶有贴合在透明玻璃上的残留,模拟出人类血液的模样。

      冲力带着凌肆的逃生舱在海浪里前行,但当她握住方向盘的瞬间,原先在逃生舱里被分离出的液体也有了形态,凭空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形,她掐住凌肆的脖子,死命攻击握住方向盘的手,让逃生舱东倒西歪。

      凌肆顾不上恶心,打满方向盘往左走,突然的惯性甩开这个影子,还没高兴片刻,她发现自己几乎位移到安全界限的边缘,立刻就要飞往下一个子世界的线内。

      没有破冰船,以逃生舱进入子世界,几乎必死。

      那双手掐着凌肆往世界线边缘去——

      突然就融化了。

      液体幻化而成的少女仿佛被沸水烫伤一样“滋呀”起泡,深黑色的血污洗濯干净以后,女孩浑身上下骤然变幻了气息,圣洁得仿佛在发光,透明的身体穿越过狭窄逼仄的逃生舱,她进入到被船困住的那个庞然大物的中心……

      这时候顺着凌肆的目光看过去,可以发现刚刚费力逃出的船舱早已变化了形体,钢铁器物仿佛盒子一般打开,在海底深处固定出祭坛一样的东西,那闪着金光的、圣洁的女孩灵魂轻轻躺在祭坛中央的摇篮里,沉睡了似的。

      “赶上了……”

      凌肆松了口气,几乎脱力,看着搜救的队伍朝她递来的钢丝绳。

      被工作人员扶出逃生舱,她倒在穿着巨大隔离服的人身上。

      “挖出我的芯片,”凌肆对那个人说,“换身体……快……”

      昏死过去。

      ·

      凌肆睁开眼睛。

      室外有两个男人的影子。

      因为是古风庭院的室内显像,只能从屏风里看出其中一个身型魁梧,另一个略显消瘦,在外面争执着。

      “第一个世界就差点儿失败,后面的【点】她根本去不了。”

      “她已经是最优秀的了。”

      “那是以前!现在她中了【病毒】,联邦都已经放弃她了,弃子无用。”

      “那你之前找来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第四个世界】。总得试试。”

      “……”

      凌肆起身,穿好衣服。她在玄关处停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推门出去。

      两个男人突然噤声。

      凌肆说,“你们找我啊?”

      瘦的那个,刚刚质疑过凌肆的能力,说起话也毫不客气,“你搭档的核心已经清理干净了,可以植入了。我不知道你和他到底谁有问题,总之我……”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凌肆打断他。

      扫了阴影处站立的另外一个男人一眼,她只身往深处走。

      出了凌肆那间古色古香的房间,画风立刻变化,她往前走,视野越来越开阔,很明显看出这里是一间邮轮的内舱,路过的舱房偶尔有开门的,每个主人调试选择的室内显像不同,有现当代、西方玄幻、魔法世界,以及二次元……

      凌肆通过电梯,直接下到甲板下层,在地下实验室里看到了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员们忙碌的身影。

      左侧玻璃室里躺着一位浑身未着寸缕的男孩,骤然一瞥,那身型和模样俨然是凌肆手机仅存的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容颜俊朗,轻轻蹙眉,仿佛神祇一般。

      凌肆坐在玻璃室外的椅子上,在电子屏幕里输入信息,很快就有机械臂拿出那个她从逃生舱带出的芯片核心。

      操纵机械臂,她将芯片核心植入室内平躺的男人的左胸。

      收回机械臂,操作台上的女人紧紧盯着台上的男人,眨眼之间,她捕捉到男人的指尖动了。

      却率先移开了目光。

      凌肆从操作台走了下来,她站在玻璃门的外侧,背靠门轻轻喘气。

      此时的凌肆从古风的房间里出来,一身衣物也是旧时的襦裙长衫,她从长衫的腰带上解下某个暗扣,掏出一瓶容量为罐的瓶子。

      浓烈的酒气传来。

      凌肆喝了一口,低头休整,再抬起头时,脸颊泛了浅浅的红。

      她突然转身,进入玻璃房。

      那个男人也醒了过来。

      他们对上目光。

      彼时男人身上只挂了一层白色的软布,他稍作处理用布包裹自己,远看好像希腊的神祇,或者刚刚出浴的美人。

      面上还有些迷茫。

      凌肆走了过去,她又一次大口喝了那罐酒。

      直接用口堵住了男人的嘴巴。

      她把口里含住的液体全全灌入男人的嘴里,末了堵住他的唇,逼迫他全部咽下。

      男人呛得极为痛苦,眼泪溢出,他不由自主抓住凌肆的衣襟,剧烈喘气。

      凌肆拉着他的长发,让他只能向后仰。

      她问。

      “我死了,你就开心了?”

      男人闭眼,用尽全力平息烈酒带来的灼烧和刺痛。但眼泪依然从眼角溢出。

      房间里只剩下凌肆的声音。

      在子世界里长久以来面无表情的女人,带着喷薄而出的怒意,“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想杀了我,01。”

      叫做01的男人喘息着,保持着被拉扯的姿势,却依然美得惊人,仿佛优雅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一般。

      “我从来没想过杀死你。”

      “99%,只差一点点我就死在那里了……你却一直让我以为是绿色的安全值!”

      “凌肆”,他把手盖上凌肆的手背,凌肆立刻松开,于是男人调整了坐姿,单手撑着床沿,靠在舱房内壁,抬眼。

      他说:“是你无法感知安全值了。”

      “我那是信任你!”

      “不,”咳嗽了一声,01用手擦拭嘴唇,他说,“是你感染了【病毒】。”

      “消失了一年的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联邦有秘密任务带我执行,把我从基地里带到这里。直到在刚刚的子世界里我终于确认了……这些年之所以被联邦监、禁,是因为你感染了【病毒】。”

      凌肆面色惨白。那些由烈酒带来的热气消失全无,她浑身发冷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01,面上有犹豫的神色。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艘船是海盗K的船吧。”

      01撑起身,把手拍在玻璃上,震出一声重响。

      “你不知道未经联邦许可进入子世界是犯法的吗?更何况还跟臭名昭著的海盗在一起?”

      “我不知道……”

      凌肆说。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我什么都不知道。”

      转身走出房间。

      “准备一下吧,”临走前,她只丢下这样一句话,“我们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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