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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渊源 ...

  •   最后一盘垫底的面条下锅,包厢里两人已经放了筷子。一个是因为根本不想吃,另一个是已经吃撑了。前者是陈安,后者正揉着肚子摊在椅子上,遗憾地望着锅里在火红沸腾的汤汁里不停翻滚的白条,对在场唯一的女人兼最强战斗力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女神居然这么能吃!还完全不用担心长胖的样子!同是吃货,羡慕嫉妒怎么破!
      陈安皱着眉,感到眼窝发着热,他本来就吃不了辣,剩下的两人却都是爱吃辣的,汤锅端上来才发现是特辣,只好挑了一些喜欢的拿水漂了吃了点,饶是如此嘴唇连着牙龈都是热热的麻'着,胃里也不太好受。一只手从旁边递了张纸巾,陈安感激地看了鬼魂一眼,接过来在唇上擦了擦,手上用了点力试图把那种油腻的感觉完全拭去。
      鬼魂从进来就坐在他邻座,期间陈安一直能察觉到对方锐利的目光,这人总喜欢注视着他,他都有些习惯了。握着手机,眼角不由自主地瞥着那人,实在是,这鬼的气息突然太过凌利。不知为什么,他不太敢直接看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只隐隐约约看到圆领下延伸出来墨发半掩的修长脖颈,轱辘,那上面弧形凸起上下滚了一滚,他瞧的异常清楚。稍微转头,却见那人盯着狼藉的桌面,不知在想什么。默默把头转回去,如芒在背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再看,那人仍是盯着桌面。几次下来,陈安终于黑脸,又有些郁闷。
      “你,饿了?”鬼魂也会饿吗?那人盯着他,摇头。
      “那,你是想吃东西?”毕竟已经一千多年没尝过。鬼魂眸子暗了暗,更加幽深了几分,有如漩涡要把人吸进去。随后,那鬼点了点头。
      想到对方吃饭的时候没怎么看桌子,只怕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而前方的玻璃桌面如镜面一样光滑,清晰地倒映出陈安抿唇纠结的影像。青年扣子严严实实扣到最上一颗,与之相衬的是衬衫下挺的笔直的腰。为防蒸汽把眼镜弄花,轮廓不太明显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侧着头看人时飞红的眼睛里带着雾气,面无表情苍白的脸和异常水润红艳的唇组合,竟硬生生营造出和本身的严谨截然相反的媚色来。
      与此同时,楚天乙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小伙伴整个人模糊在一团雾气里,正想说点什么,立马被那鬼突然射过来的犹如看死人的冰冷眼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幸好一只手把他拽住了。
      “没出息的玩意。”
      张暮吸溜一口面条,妖娆地抛来一个卫生球。涂着大红指甲油的细长手指捏起楚天乙的下巴。
      “他们之间的事,你不要管,也管不着。”说着又端起碗,声音含糊不清。
      “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但是,要等我吃完了再说。”
      楚天乙摸着被捏过的地方,有点小兴奋,女神主动摸我诶!,好帅!但是,女神来的时候好像是以“中国人谈事情要在饭桌上谈”当的理由吧?为啥变成了“等我吃完”。
      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到张暮优雅地擦完嘴,死党又可以看到了,只是眼镜戴上了,嘴唇……好像更红了。
      “你可以开始了吧。”陈安看了看表,这顿饭已经吃了快一个半小时,还没进入正题,鬼魂等的指甲都要控制不住了。
      女子卡啦打燃打火机,嘻嘻哈哈尽数收了起来,除去手上那根烟,正正经经的样子可以称得上庄重。
      “当然可以,不过首先要给你看个东西。”说着,将一个扁平的东西推到陈安面前。
      刚亮出来,周淮就快速将它拿了起来,除了失控时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出现裂痕,显然极为震惊。修长的手指把那东西翻了几转。原是个巴掌大的牌子,深紫色,看上去很古朴,随着灯光照耀,其上暗金色流光交织闪逝,好像某种玄奥的图案。
      张暮指了指牌子,解释道:“那是两个字。”
      “逸、宁。”
      不待她说出下句,鬼魂已经脱口而出,两个字像在舌尖辗转了千百遍,隐含着某种极为难解而又浓烈的骇人的情绪。手指摩挲着小牌上那几不可见的凹陷。
      “这是……师兄的字。”
      “你还记得?”陈安问道,刻意忽略心里那点闷闷的奇怪不适感。什么都忘了,还独独记得那么一个人吗。下一刻,又让鬼魂一句话惊的什么情绪都没了。
      男子自上而下睥睨着故作镇定的青年,缓缓接上上一句。“只记得一些,比如师兄姓陈,名安,字逸宁。”
      “咳咳”楚天乙一口水喷出来,锤着桌子,“我去,名字一样!”
      陈安抿着唇,冷静地分析。“名字相同很常见,光是z国就有无数个‘陈安’,再算上时间的跨度,巧合的几率非常大。”
      “世界上哪这么多巧合,正巧你被他找到,正巧你们重名。”张暮嗤笑一声,不屑地反驳,“并且,我是靠着这牌子里的阵法找到你的。阵法只认魂,不认名。”
      “所以,”鲜红的指甲轻轻磕着桌面,一如红唇中吐出的字狠狠砸在人心上。“你就是那个陈安,或者说,前世。”
      最后两字落下,鬼魂沉默地箍住他的肩,力道大的可以把骨头捏碎似的,幽深的瞳中涌起层层光华,唇线微微翘起来,哑着声,“师兄。”
      青年没说话,似乎正在艰难地接受着这一惊世骇俗的说法。良久方才打破沉寂。
      “那为什么他会一个人以鬼的形态待了上千年,你,应该知道吧。”
      上千年!楚天乙拧着眉毛,有点接受无能。这是……妥妥的老牛吃那啥草啊!俊美的古风男搂着自家小竹马的唯美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自动补为,鸡皮疙瘩的老爷爷和小朋友的样子,立时恨不得抬手掩面,有点辣眼睛。
      “鬼?”张暮摇了摇头,“人死为鬼,鬼停留在阳世的期限只有七天,最长不过三月,理智就会被一点点蚕食,化作只知杀戮的游魂,俗称,厉鬼。他不是鬼,而是,蛊。”
      楚天乙再次结果话头,想了想,道:“那就是,虫子……”群里写手关于把各种毒虫放到毒汁里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的说法大大打击到他了,顿时一阵恶寒,还不如人鬼。
      “谁告诉你蛊就是虫子?”女子眯起丹凤眼,“恶心巴拉的,我从来不用那个,虫蛊是最低级的玩意。真正的蛊,可是越高级的生物越好,比如,人。”说着玩味地在浑身僵硬的楚天乙身上扫了几眼,灯光下,瞳孔猫的一般流光溢彩,笑得十分诡异。红唇中吐出一个烟圈,配上不很明亮的环境,很有恐怖故事的氛围,说出的话也很应景。
      “给你们讲个我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吧。”
      重头戏。沉默的两人一鬼都不约而同看过来,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女子清清嗓子,略低沉的声音将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大概一千多年前,故事主角是一对只有话本才有的深深相爱的情侣,但是跟一般的桥段一样,其中一个生了重病或者是死了,而另一个想尽了一切办法,仍然留不住他的爱人,他很绝望。”
      “这个时候通常会出现一个奇迹,扭转剧情。果然,他遇到了一个会奇门异术的游方道士,但道士也阻止不了他爱侣的死亡亦或是复生他,却告诉他有第三条路,可以让他们世世在一起的路。他欣喜若狂,立马答应下来,然后,正中道士下怀。”
      “那个人根本不是道士,而是一名蛊师,他的目的是借用那对情侣来种蛊,一种顶级仙蛊。但这根本不全的仙蛊叫魔蛊更合适。因为种蛊的方法极其残忍,为天道所不容。此蛊要以蛊师的血为媒介,分别灌入母蛊和子蛊体内,与一般人认知不同,种此蛊的人,母蛊很轻松,喝药就行,子蛊却要遭受非人的折磨,这也是仙蛊的邪门所在。”
      说到这里,张暮停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周淮一眼,这才在陈安越发苍白阴沉的脸色下说下去。
      “以人制蛊,不能直接让其厮杀,所以要利用魂祭,把各处收集来的几千条冤魂作为历练。子蛊需要抽魂,而且必须是生魂。在人活着时以八十一根七星煞魂钉分别钉入肩,膝,踝……最后一颗,最特殊的钉子,钉在心口。然后在把饱受折麽的生魂投入冤魂中噬咬缠斗,这个过程十分惨烈,预备的子蛊必须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和煞气侵蚀,并且每杀一只冤魂,因果就会让子蛊更加痛苦,这样杀光了魂魄,仙蛊才宣告完成。”
      “蛊师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却没想到那人居然硬生生扛了过来,甚至传说最后他出来时甚至连神志都是清醒的。我当时并不相信,因为,要多么深的执念,才可以忍下这般痛苦。所以,我更愿意叫这仙蛊为‘碧落’,为了能找到一个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冒险。而故事里那个人,就是你和他。”
      陈安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心脏莫名其妙纠的疼的慌,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此浓烈。那人注视着他,眼光带着丝丝安慰,语调平静,“反正,一点都不记得。”陈安却更难受,他只是被细如针尖的发丝穿了脚踝,就疼的无法忍受,而这个人经受的,他根本不忍去想。
      楚天乙抓着头发,见周淮轻柔的动作,更加纠结,这鬼为死党付出这么多,他还怎么拆散他们?他都有点不想拆了!索性把关注点放到其他上,“那个……女神,故事还有后续吧,感觉没讲完。”
      张暮喝了口水,把玩着空空的小杯,点头,“是还有后续,不过剧情就没那么曲折了。”
      “那个蛊师姓张,名天一,后来用这件事得来的巨款开了个门派,便是天一门。”
      “我去,天一门还真有!”楚天乙忍不住打断了她,多少写手笔下男女主所在的炒鸡大挂,什么隐世大派,救黎民于水火,一句‘我是天一门xx任掌门’就能横着走的。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暮拈着脖子上不起眼的红绳拽出一个小东西,楚天乙好奇地看着那东西,却见它居然动了,飞快地爬到张暮手指上。
      “这就是天一门的信物。”
      “活的!”
      “嗯。是先祖的本命蛊。”说着女子温柔地摸了摸手上两三寸的通体晶莹的小蛇,小东西亲昵地蹭蹭她的手指。楚天乙已经惊悚地把位子移到了离两人都远远的角落。
      张暮逗弄了两下小家伙,继续讲下去。
      “天一门建立之初,便十分兴旺,很快成为领头门派。先祖后来回到仙蛊的墓穴,最后出来的时候修为几乎尽失,谁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或许是子蛊太强大了,或许是别的什么。最后先祖暴毙,死前把木牌交给下一任,留了句‘灵牌显,故人来’的箴言。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先祖一去,就降临到门派上,开始几十年,百年的还过的去,渐渐就散了。散了就死人丁,门派、家族,一再缩水,到我这一代,只有两个人了。”女子叹了口气,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其他,反而对着一人一魂笑了笑。
      “说起来你们可是在家族出名了将近千年了。我听着你们的故事长大,以为会等到老死,没想到二十几岁就遇上了,了结了这桩因果,还有时间结婚生孩子什么的。”
      陈安忍着新慌,没心思对她的玩笑有什么反应,镜片下划过几道冷光,“那,你要怎么了结?”这鬼好歹救了他几次,他不可能眼看着他被人道毁灭。
      “杀他?”周暮感受到青年周身戒备,自嘲地反问,“我可杀不了他,我要做的是根据族里的研究补全‘碧落’。相信他已经失控过了吧,以后会更加频繁的。”
      陈安骤然攥紧了拳,“失控会更加频繁?”
      “嗯,如果不在下下个红月前修复,以他一人战六只猫鬼的战斗力,再加上‘碧落’通天地的本性,届时这座城市的人就完了。或者说他还没完全失控,Z市就已经被奔着‘仙蛊’来的东西屠城了,这几天我手上的工作量翻了几倍。”
      “具体要我做什么?”揉着酸痛的额角,张暮说的情况他根本不敢想象。
      “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修补前提是找到你们的尸骸,仙蛊影响大,根本无法直接定位。只能用阵法提取你们前世记忆做到,但是还差了一样东西,只能把希望放在我拜托的朋友身上了,希望快点有结果。”希望在两个红月之前。
      “另外,你要小心。你的眼睛不是重瞳,而是‘碧落’,里面有周淮的一魂,妖鬼同样想得到。”临走前,张暮再次提醒了一遍,拎着寻求“法力高强的女术士”庇护的楚二货吃完白食就溜。
      已经不惊讶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事,人群中,青年摸着伪装过后的左眼,原来这就是当时那女鬼的目的,从眼镜的一角默默瞥着身侧的男人。也是,他跟着他的理由吗?
      只是,知道了真相以后好像反而不太能安安稳稳睡个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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