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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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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漆,浓的化不开的深色天幕上悬一轮模模糊糊的月,阴惨的月光细细地晕开,和四周深渊一般的暗色纠纠缠缠,难分难舍。万物皆寂,越发显得这荒山野处气氛诡异。大片高及人腰部的杂草和碎石,更昭示此地的荒芜。
长时间的伏趴导致浑身发酸,他拨开挡在眼前的几棵高蒿,有些难耐地等着即将要发生已知的一切。汗液从毛孔里渗出立刻变冷,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男人艰难地保持着类似平板支撑的姿势,额头上的汗珠也顺着鼻骨滑到嘴角。舌尖立刻尝到了味道,咸的。他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想到,这个梦真实的有点过分。
他已经连续做这个梦好长时间了。和其他梦境不同的是,他作为这个梦的主人更像一个被禁锢在身体里的旁观者。电视里常演的掐一掐看疼不疼辩识梦境的桥段完全不管用,趴的久了胳膊会酸,手肘接触地面的部分也会疼。完全像是在现实中!正是这一份真实感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梦见的次数多了,多次试探无果,他甚至已经能预料到下一步“自己”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伏趴在地上的人往前挪动了一点。侧耳,屏息凝神,隐隐约约飘来一串铃声。声音好像很远,模糊空灵,荡遍荒野上每一角。
铃--偷听者因陡然变大的声音仓皇地抬起头,抬头的瞬间漆黑的瞳中只映出天幕上一轮边沿翻涌着血色的月亮,一点一点,红雾吞噬着苍白的月。与之相映的是一顶悄无声息突然入目的朱红小轿。
鎏金朱木,流苏垂幕,轿帘上绣了正正的“喜”字。轿顶似八角宝塔,次层刻着亭台水榭,朱楣匾额。四杠八抬,木杠搭在八名轿夫肩头,他们俱都低着头,迈着整齐僵硬的步子,节奏出奇的一致。喜轿四角绑的大红缎花坠造型古朴的铜铃,随着这整齐划一的步调轻轻摇晃,不见铃舌却发出了铃音,说不出的诡异。
偷窥者眼前掠过一角红纱,额角同时滚落一颗汗珠。他浑身酸软,脚胡乱蹬了几下,拖着发麻的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有些涣散,定在那越来越小的红影上踉踉跄跄地追上去。
不是第一次走这段路,小轿于荒野之中踏出一条小径,曲折蜿蜒着窜进密密的草丛,又转入狭窄的山间栈道。前方红色的一行与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轻轻地压抑地喘着气,步子杂乱无章。脑中回放着轿夫搭在木杠上干枯的手和低着的木然青黑的脸。后背又出了汗,凉了一片。轿子在山的转角一转,消失不见,他亦连上几步,钻入山体漆黑的岩洞之中。
入目石梁岩顶,拱桥莲池,红纱覆在池上,幽幽几只红烛忽明忽暗。他却疾步掠过,意料之中前方轿夫脚程突然快起来,几个纵步便消失在桥对岸。他的心里其实非常平静,就像玩有答案的解密游戏,波澜不惊。脸上却露出截然不同的慌乱,整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绕着圈子终于看到停在石室中那顶眼熟的鲜红喜轿。然后他的目光牢牢吸在石室内唯二的东西上——一口硕大的青铜棺。
棺身占了石室的三分之一,棺盖不翼而飞,他举起手中的红烛,也只能看到几步之遥的棺内黑漆漆一片。他一时被它吸引,站在原地。
如果意识可以凝实,而且是人类形态的话。此刻他绝对已经夺路而逃,不管这一幕经历了多少遍!!但现实是,他看着青铜棺里升起一股他在熟悉不过的黑色烟雾,接着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像长指甲刮过黑板。他的脸上写满好奇和探究,几步走到棺前,尽管心里在疯狂地叫嚣着:逃!快逃!他低下头,向黑乎乎一片的棺内看去,一股森寒从脚底板迅速蹿上天灵。呲,的一声蜡烛灭了。只瞟到了一角殷红从他的眼角迅速掠过,没有一次把它看清楚,因为这便是梦的尽头。但他还在原地,不知所措,没有醒来。
一只冰凉的手陡然拽住了他的手腕,湿润滑腻的蛇一样的触感令他的手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腕处传来的巨大力道将他侧着拉翻,蜡烛掉在地上。身体栽进了一个冷如冰窟的所在,质软。这一次,是未知剧情!他怔怔地想道。心脏在这时才反应过来,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僵住的手脚开始胡乱挣扎,很快让两只冰凉的手,两条有力的腿制住,丝毫不能动弹。
过了几秒,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松开了他的手,改而捏住了他的脖子,一点点收拢,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流出。胸膛一凉,衣服已然被剥了去。什么东西轻松地划开皮肤,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一条柔软的舌凑到心脏处,暧,昧地舔,舐吮,吸。
他头晕耳鸣,无力挣扎,黑暗中他混浊了鱼一般几乎凸出眼眶的玻璃体,竟透过厚厚的山体石壁,望见深黑的天幕,一轮妖异的血月放肆的绽放。看不清,触碰到的是什么,浑浑噩噩间他感到唇上一凉,接着被咬出无数破口。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什么,一遍又一遍的,可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看不到,听不清,你……到底是谁?
太疼了,所以……听不见!
很疼,钝钝的疼,像骨头被敲碎了,他想,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