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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然与容清宇(2) ...

  •   时间倒退回昨天。

      “我真的受够了……”

      一个波浪卷长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眼泪顺着她的手心滑落到手肘,或是错过指缝,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她大红色的蕾丝连衣裙上。

      安然注视着眼前的患者,贴心地抽出几张面纸递给她。

      “那你坚持的理由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女人停下抽泣,目光空洞却充满纠结和痛苦:“因为我还爱着他。”

      安然忍不住轻叹一声。

      从这个女人进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期间一边哭一边对安然倾诉她对丈夫的失望和愤怒,对父母的埋怨和纠结……

      因为感情还有家庭上的不顺心,让她变得敏感和抑郁。

      不过还好,只是偶尔有轻生的念头,并未付诸行动,并不严重。

      安然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协和医学院心理学系,已在中心医院精神病科工作一年半,是一名心理医生。

      她低头在处方单上写下药物单,漂亮秀气的字体也能让人看得出写的是什么。

      “出门右拐,走到头是精神科的药房,你把单子给他们,会给你抓药,用量我上面有写,他们也会告诉你。”

      女人接过单子端详。

      安然对她莞尔一笑:“还有每周一次的心理治疗,今天星期五,你下个星期五下午来吧。”

      “好。”女人道了声谢谢,正要起身,安然叫住她:“等一下。”

      她从抽屉里陆续拿出气垫BB,眼线笔,睫毛膏,口红放在桌上。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在这补个妆。”

      安然语气平淡:“作为女人,无论内心再怎么千疮百孔,外表也是要光鲜亮丽的,对吗?”

      女人愣住。

      她望着眼前这个身穿白色医服,扎着高马尾,留齐刘海,相貌出众的女医生。

      她的笑容,她的理解和包容,让她心底生出一股感动和依赖。

      患者走后,一个戴黑色镜框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忙完了?一起去餐厅吃饭。”

      安然看到他露出甜笑:“南书你来了。”

      紧跟着站在门外的短发女生催促:“安然快点,我快饿死了。”

      “好的知道了。”安然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零五分,她把桌面上的化妆品放进抽屉,随手把饭卡揣进医服口袋,走出诊疗室。

      戴眼镜的男人开口问安然:“今天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棘手的患者。”

      “这倒没有,”安然无奈又沮丧:“但是昨天刚拆的一袋抽纸,今天又见底了……”

      “哈哈,”小美大笑:“不是告诉过你,等对方哭完再把纸巾递给他嘛。”

      安然无奈摊手:“难道你要我看着对方时不时吸鼻涕,然后咽下去?不要吧,给对方贴心的服务也是让患者对我们敞开心扉和给予信赖的一种方式。”

      “哼,反正纸巾又不要你掏钱,院里报销,你这个老院长的孙女还在乎这点钱?”

      “这倒不是,”安然摇头:“只是想单纯吐槽一下,还有,你别动不动就把我的身份暴露出来好不好?”

      “这还用暴露吗?”一直沉默着的南书插话:“整个中心医院,A栋到F栋谁不知道你安然?”

      安然鼓起腮帮子,楚楚可怜:“诶呦大哥大姐你们饶了我吧……”

      “哈哈哈……”

      一行三人很快到了电梯,电梯里有不少医院的工作人员,安然刚进去,就有人跟她打招呼:“安然姐,去餐厅吃饭啊?”

      那人是精神科的一个小护士,安然笑笑:“嗯,你也是啊?”

      “对啊,好巧。”

      “是挺巧的。”

      安然一边回答一边往南书身后躲,想要隔绝屏蔽掉电梯里其他人向她投来的各种目光。

      安然的名字,在中心医院可是耳熟能详的大名。

      至于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是退休老院长的孙女,父亲是知名神经外科教授,母亲是医学院的老师,家里是三代从医。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安然三个人出了电梯,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处,她抬头去看三米高的LED屏幕。

      上面正放送着安然穿着白大褂,长发微卷,整个人画着精致的妆,面带笑容的站在医院门口所拍摄的中心医院宣传片。

      安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安然在医院里的知名度就要拜它所赐。

      因为这个任何人见到都要驻足仰慕的医院宣传片。

      每个医院都会有LED或者液晶电视遍布各个楼层,闲暇时余,上面会不停地重复播放一些医院的名流医生的介绍,还有宣传片。

      安然生的貌美,再加上从小在优秀的教育环境下长大,自身修养和气质也比其他人高出许多。

      再加上她是退休老院长的孙女,有背景也有实力,所以医院今年新拍摄的宣传片的女主角就原定了安然。

      这也是她在院里无人不知的缘由之一。

      但安然很是头疼,一旦出了精神科,无论是坐电梯,去其他科室取资料,还有吃饭和上下班都会在众人仰慕和打量的目光中生活。

      因此南书就成了她最好的人形遮挡牌。

      南书和小美都是科里的心理医生,但他们两个都要比安然大两届。

      南书则是安然念大学时就认识的学长,工作后也在一个地方,所以两人就亲近很多。

      安然所属的精神科在F楼,医院餐厅在C楼最顶楼的十八层和十九层。

      十八层是患者用餐处,医院的医务人员都在十九层。

      坐电梯到了餐厅,小美跑的飞快,拿着餐盘就去打菜,排队期间她看好了目标,到她打菜时,语速飞快地报上自己要吃的饭菜。

      “阿姨我要麻婆豆腐,红烧排骨,土豆肉丝,油炸五花肉,给我多盛点米饭,汤要排骨汤谢谢。”

      安然:“……”

      她不是吃货谁是吃货?

      三人坐在一起用餐,期间说说笑笑,聊东聊西,半途一男医师捧着餐盘一脸不开心地在南书旁边的位置位置坐下。

      “张贺,你不是和你女朋友一起去吃西餐了吗?”南书挑眉问。

      张贺也是精神病科的主治医生,二十七帅小伙一枚,资历经验都要比安然她们多出两三年。

      长了一张小白脸的他很受大龄女患者的喜爱,点着名要他进行心理治疗。

      “我失恋了。”张贺无精打采:“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你上次分手也是这么说的。”

      “你上次分手也是这么说的。”

      安然和小美异口同声。

      南书打趣问:“这次是怎么分手的,说来听听。”

      张贺叹气,放下了筷子:“我约她出来吃饭,我说要吃西餐,她说西餐吃不饱,要去吃自助餐。

      但我不想去吃自助餐,觉得掉档次,吃来吃去就那几样,我不想去。所以我们就争执了起来,我觉得跟她理解不了有代沟,然后我就说分手吧,之后她一句话没说往东走,我就往西回了医院。”

      听完张贺的分手过程,小美表示吃惊。

      南书表示他这个单身狗还不知恋爱分手是何滋味。

      安然听完后表示同情,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他:“吃吧,化悲痛为食欲。”

      “我就搞不明白了,”张贺恨恨道:“你说找一个合得来你懂我我懂你的人生伴侣怎么就这么难啊?”

      南书吃饱饭把放在桌上的眼镜戴上:“还不是你太挑。”

      小美翻白眼吐槽:“你就作吧。”

      安然“啧啧”了两声:“你们两个类型不同,一个浪漫型,一个务实型,只能互补,相互迁就,没办法心意相通。”

      张贺听完赞同地点点头:“哇,你说的好准,真不愧是心理医生。”

      安然失笑:“你也是心理医生啊。”

      “NONONO,”张贺摇摇手指头:“我只能治愈别人,无法治愈自己。”

      “吃你的吧,还治愈呢,”小美打了他一下:“快点,南书都吃好了等着我们呢。”

      安然吃完后拿出手机刷微博,刚看了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来电显示:爷爷。

      安然的爷爷是中心病院上一任院长,已经退休有四五年了,但奶奶在安然上中学的时候就因脑出血去世。

      平常爷爷的日常生活就一个字,玩,除了玩还是玩。

      不知道爷爷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安然这么想着接通了电话。

      “喂,爷爷,你吃饭了吗?”

      安然对着手机另一边甜甜地笑,语调也变得撒娇,南书,小美还有张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她。

      “诶呦,你爷爷我当然吃完了,你吃饭了没有啊,在哪吃的啊。”

      安然的爷爷,一个六十六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焕发的老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满脸都是带着褶子的笑。

      “我吃了,现在正在医院餐厅。”

      “哦哦,吃饱了没有?”

      安然笑,眼睛弯成雪亮的弧度:“吃饱了,爷爷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吧?”

      “哦有事,”安爷爷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是这样的,爷爷有个事要你帮忙。”

      “什么?”

      “爷爷有个挚友,他的孙子抑郁症,昨天晚上割脉自杀,被助理发现后紧急送往医院,现在就在中心医院的外科里住着,他孙子之前在国外也治疗修养过,好像他也比较抗拒这方面的治疗,没有什么用。”

      “哦,所以你是想让我过去看看?”安然语调轻松道。

      “对的对的,他拜托我让我找个优秀的心理医师,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适合,你又细心,善于观察,而且还是自家人,我也放心。”

      安然低头戳着汤碗里的排骨汤:“嗯,既然爷爷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过去看看。”

      “好啊,对了,他的名字叫容清宇,容易的容,清水的清,宇宙的宇。今天正在外科住院,听说这孩子拒绝接受心理治疗,你过去后要想办法不要让他对你产生抗拒。”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安然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对他们三人说:“不好意思我先走啦,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好的,等会见。”

      “安然拜拜。”

      张贺埋头吃鸡腿。

      安然把餐盘端到窗台处,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二十三分,想了想,她又去打包了两份饭菜,一份素的,一份荤的。

      安然坐电梯下了楼,又到外科住院处,在楼层护士站查询了一下名字,很快就查到容清宇所在的病房,在VIP楼层1306病房。

      安然一手拎着饭菜,一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无人应答。

      安然透过门窗看见病房里的床上躺着人,其他的因为床边拉着帘子而看不太清。

      “笃笃笃。”

      安然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说话。

      “没人吗?”安然嘀咕了一声,扭开门把,没锁。

      她拎着东西往里面走,走到床边。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男人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双眼紧闭正在睡觉。

      “在睡觉啊,”安然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手肘放在床上,支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男人。

      原本她以为患者是十几岁的叛逆少年之类的,结果没想到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的成熟男。

      “容清宇。”

      安然望着他,轻轻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的,鼻子也很高挺,嘴唇是冷面相的下垂角,不折不扣的瓜子脸。

      啧啧,长得真妖孽。

      安然摇头感叹,望着容清宇紧皱的眉头,总是感觉不舒服,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力抚平了他的眉头。

      “好了。”安然又拉过他的手腕,上面有住院的病患条。

      容清宇,男,二十七岁,左手腕动脉破裂。

      二十七岁?比她还大三岁?

      真看不出来。

      这厢安然抱着容清宇的爪子研究地正欢,却殊不知床上的人已经苏醒,皱眉盯着她的侧脸打量。

      安然看完后把对方的胳膊放回原位摆好,还轻轻地拍了两下,嘴角带笑地回头接着去看男人。

      刚回头,她就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不带任何感情和波澜的黑眸里面。

      容清宇目光淡淡地望着她,不言不语,不问也不说。

      ……

      “你什么时候醒的?”安然笑笑,有点小尴尬。

      “刚刚。”

      “哦,”安然点点头,问:“你刚睡醒应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在餐厅打包了两份饭菜,一份是回锅肉青椒饭,另外一份是番茄鸡蛋饭,你要吃哪一个?”

      安然起身把床头摇高,并把床上的小桌子伸展好,把盒饭放在上面,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容清宇皱眉望着她:“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

      安然抖了抖自己的领子,指着自己左边胸口的工作证:“我叫安然,安然如故的安然,我是一名心理医生。”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容清宇一听她是心理医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呃……”果然很排斥啊,安然无奈,她以为主动给他买饭套近乎会稍微好一点呢。

      “那个,我不是来治疗你的,”安然耸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我的爷爷安大富和你的爷爷是朋友,我听说你住院了过来看望一下你。”

      容清宇挑了下眉,语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是我爷爷派你来的吧?我说了我不需要心理医生,你走吧。”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治疗你的,我只是想单纯和你聊聊天……”

      容清宇没说话,他伸出右手,手肘对准桌上的饭菜……

      “等一下!”

      安然忙上前老母鸡护鸡仔一样护住桌上的饭菜:“你该不会要把这饭菜给掀了吧?”

      容清宇掩饰不住地惊讶:“你们心理医生都这么厉害?还能够看透别人的内心?”

      “……”安然把饭菜挪到床头桌上:“我们心理医生也是人,没有超能力,也没有读心术,根本看不透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哼。”

      “你也别哼,”安然站在床边看着他,酷酷地把双手插在医服口袋里。

      “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你把这饭菜推在了地上,那你的病房就会一片狼藉,乱七八糟,并且会满是回锅肉的味道,就算清洁工过来打扫了这味道也不能完全消除,你也不想一天都闻着味不能吃吧?”

      “……”

      “好了,我也不说了,你也是聪明人,我买了两份饭,汤是排骨土豆汤,你是先吃饭还是先喝汤呢?”

      “容,先,生。”安然一字一顿道。

      “……我不吃。”

      安然真想当着他的面唉声叹气,这人真是,瞎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脑子怎么这么死板。

      “好吧,如果你不吃饭的话我们可以聊聊人生。”安然坐在椅子上,笑看着他。

      “……”

      这还聊个毛线啊?!

      “对了,你的助理呢?我听护士说还有一个男助理在照顾你来着。”安然岔开话题。

      “……”

      “啊,是出去给你买饭了吧?怪不得不吃我给你买的饭,嫌弃不好吃对吧。”

      安然笑到眯起眼睛,容清宇也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腕处。

      安然决定从正面提问:“你为什么要自杀?”

      ……

      容清宇看着安然,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没有。”容清宇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自杀。”

      “不想自杀的话那你为什么要割腕?”

      “……”

      安然试探着沟通:“所以你只是在自残?……那我问你,你是否从你所受到的伤害中得到了快感和满足?”

      容清宇闭上眼睛,他的喉结滚动,极其冷静地说:“玻璃杯从桌子上滚落下去,我捡碎片的时候想,划破动脉的感觉是怎么样,会疼吗?有多疼,到底流多长时间的血,人才会死亡……”

      安然抿了抿唇,她没有容清宇的病例,只能凭这点断定他有“重复性自我伤害”的倾向。

      “重复性自我伤害”会有自残的倾向,并且意识到自己在自我伤害,但是会成瘾,有了这一次,绝对会有下一次。

      但爷爷还说他有抑郁症,除此之外,安然对他一无所知。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死,对吗?”

      “对,我怕死,我也不敢死。”容清宇睁开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

      “人都会怕死,”安然点头:“这至少说明你是正常的。”

      “正常……吗。”

      容清宇嘴角露出一抹嘲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心理医生说他正常的。

      “对,”安然拿出复写笔,在容清宇的手心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你还怕死,你还有对亲人的牵挂,那就说明,这是你对你自己的最后的救赎。”

      “这是我的电话,当你觉得你一个人孤单痛苦的时候可以打给我。”

      “当然,如果你觉得你需要接受治疗的话,也一样。”

      安然伸出手点了点下巴,有些不好意思:“趁你睡着偷摸你的手,这个我道歉。”

      容清宇呆呆地看着手心的一串数字,没有说话。

      “上班时间到了,我得回归岗位了,再见。”

      安然笑笑,也没有去拿饭菜,转身离开病房并关上门。

      容清宇待她走后才后知后觉地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接着下一秒,似乎是捉弄他一般,门又开了,安然探出一个脑袋,俏皮地眨眨右眼:“期待下次再见哦。”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关上了门。

      “呵,”容清宇望着右手心轻笑:“美人计,吗?”

      容清宇下床从抽屉里找到黑笔,左手拿着在右手心划来划去,尖锐的笔尖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他正试图用疼痛掩盖着内心的波澜。

      终于,当数字被黑色的笔墨涂盖,他停下笔,自言自语道:“不会再见的。”

      但有些时候。

      上天偏偏不如人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然与容清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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