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2.15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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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梅菲斯特从没有刻意叫她避嫌，但陆子露对于他的公事都是避之不及的，她这样的态度，连梅菲斯特看来都有点神经过敏的意思在里面。不过转念一想，他本人就时常令她胆颤心惊了。
书房的摆设稀疏平常，除了希特勒的黑白照片方方正正挂在墙壁上，没有其他令人不快的东西了。陆子露虽然从不乱翻他的东西，但也知道书桌有一节抽屉是上了锁的，但她也知道钥匙放在哪里，可见这锁防的不是家贼。她挑了一只他的钢笔，写了没两行字就开始玩速写。笔尖有些阻，她用的不太顺畅。随便画了张人像，眼睛鼻子还没画上去，她就烦躁地团了它扔在纸篓里。
哀叹一声，她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反复浮现一个人名，瓦尔多·罗萨。倒是想不到那位冷傲美艳的高卢小姐还有这样令人唏嘘的背景故事。不过她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哪里有点怪异，但现在想不出哪里怪异。
正拿钢笔敲着桌子，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陆子露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是梅菲斯特的副官，那位名叫马蒂斯的青年。对方也没料到她端坐在书桌后，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挂上了温和的笑意。陆子露被他吓了一跳，正不知道说什么来缓解尴尬，他倒是先开口了。
“打扰了，上校让我来拿一份文件。”
“哦，您请便。”陆子露有些心虚，她虽然有时要来他这边借点笔墨，但自己房里有写字台，她一般是不用他书房的。这下她像是擅自使用大人的东西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就怕这位笑里藏刀的青年到家长面前告她的状，她又要挨批评了。
她给马蒂斯让了位子，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编号038的文件，有些局促地搅着手指。马蒂斯也是精明的人物，知道她心里有事，但她和自己长官关系特殊，他也没必要去点破，于是朝她礼貌地欠了欠身，就利落地离开了。
他走后，书房静悄悄的，除了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就剩下她的呼吸和心跳声了。陆子露心里清楚，机密文件他是不可能放在这里的，那么，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稍微翻一翻应该不要紧吧？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她踮着脚转悠到他卧室，把他床头柜的抽屉整个抽出来。她记得柜子上面有个小凹槽，她摸了几把，果然摸到一个金属硬物，忐忑不安地取出来，正事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摸回书房，把钥匙对准锁眼插了进去，一转，咔哒一声牵动了她脑里的神经。
……锁开了。
打开抽屉，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翻了翻，只是看个大概，都是些证件、票据之类，虽然打从一开始心里就弥漫着一股负罪感，但她却莫名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她内心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对他工作的探究和好奇之心，但却怕真的知晓了什么后，两人都不好收场。
再往里翻了翻，也没什么东西了。陆子露放下心来，把东西恢复原状，锁了抽屉，还好钥匙。做好这些以后，她回到自己房间，随手理了理桌子，然后端着课本打算看些东西平复下心情，结果看了没几行，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何处了。
陆子露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即使没有付诸实施，光在她脑海里想想都让她禁不住心脏乱跳。她想，也许她能偷偷地翻一下梅菲斯特的公文包，那里面应该有什么秘密吧？
如果之前偷偷翻他的抽屉还出自于大卫话里的怂恿，这个想法可以算是她强烈的个人意愿了。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对捋虎须产生了那么强烈的冲动，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理智拼命阻止她再往这个方向想下去，情感却已经给她指了一条路。如果她能趁他入睡之后，悄悄地翻一下，也许她就能知道他一天到晚到底在做些什么了吧？不过，梅菲斯特警觉性一向很高，要他睡的熟些，还要略施小计。
不过，没有万全的计谋，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梅菲斯特那老狐狸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肚子里那点小九九他总能猜到个大概。这件事一旦付诸行动，就担上了被他抓包的风险，但不比她在外边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的那些事，这绝对踏过了他的底线。这么一想，她又有些泄气，自己本就不是间谍，哪有这么大本事在梅菲斯特头上动土呢。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被抓到了，算不算她和他撕破脸的声明？陆子露突然就蠢蠢欲动了起来，说不定这件事过后，她还能捡着一条命，没被他当做间谍关进党卫军的大牢里，那么从今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他们终于可以分道扬镳、互不相欠？
虽然她很喜欢梅菲斯特没错，但他优雅绅士的举止下隐藏的暴戾和专制却每每使她焦虑不已；他英俊的外表和情人的温存让她迷恋，但因为他的身份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不止一次思考着，也许分开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但梅菲斯特却不容许她这样拒绝。在他们的爱情里面，他对她的宠爱令人艳羡，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根本毫无自由可言。
比起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她也有自己的取舍，随着他们的矛盾分歧越来越大，这个决心也越来越大。总不能这样任凭他摆布呀，她想，男女之间的感情本就是平等的，如果这是和他在一起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决定是否要付出这个代价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陆子露寻思着自己对梅菲斯特的畏惧感究竟来自何处，大概是怕他一个雷霆震怒就把她当做犯人处置了，她可不想领教他们党卫军的手段；除此之外，按照他轻易不肯罢休的个性，倒是也有可能真正禁锢她的自由，但那个时候，也不用谈什么爱情了，和放手比起来，他未必会选择这个把他们的关系弄到如此糟糕地步的手段。他对她有情，总归是对她有利的，但感情如果超出了一定界限，就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
已经到了六月，这个学期也即将走到末尾，陆子露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忙着期末的论文和考试，又着急又生气，竟然又一次生起病来。距离上次病好也没有多久，虽然没有上次那么严重，但也没法和艾洛蒂一起泡在图书馆了。陆子露一生病，脾气就变得更加差了，而且她想动他公文包的事情最终还是因为太怂没了下文，现在对上梅菲斯特都要着急上火。索性他最近挺忙，白天基本都看不见人，陆子露晚上熬不住，就要早睡，这下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梅菲斯特见她最近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知道她确实在忙，但心里也清楚她很怠于应付自己，知道现在不是给她洗脑筋的时机，就干脆等她忙完自己的事，养好了病，他这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他再好好跟她谈谈。
眼看自己上次瘦掉的肉还没长出来，这回生着病还要操劳，陆子露自己也觉得这骨头愈发硌人了，晚上睡觉都能把自己撞痛了。
好容易熬到了放假，陆子露早就是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死样子，一直发低烧，自己却怄气似的什么都不说，梅菲斯特早瞧她不对劲了，原本打算让她自己去医院的，可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一怒之下把她塞进了军医院，终于在她自己作出心肌炎之前把病给看好了。
生理上的病是治好了，但她身体还虚着，加上还有一块心病得不到解决，于是跟个老太婆一样一天到晚闷在房间里，一点都不听医生的建议适当锻炼锻炼。梅菲斯特最近忙着上头交代的大任务，一天到晚忙着开会，还要调兵遣将，心里一点都不轻松，看到小情人自暴自弃的样子就更窝火了。但他还厘得清什么是主要矛盾次要矛盾，没跟她在这个时候吵起来。陆子露感觉自己耐了好久的寂寞，见梅菲斯特装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不来理会自己，心里突然很没有意思，自己就慢慢把生活步调调整回来了。
以前假期她还能在报社打工，但那也是承了弗朗西斯的情，况且现在德军占领期间，巴黎只有投敌附逆的几家报纸可以出版，她是没有希望重操旧业了。她本来并非是勤工俭学，只是想拓宽些眼界，眼看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干脆约了艾洛蒂天天出去学习。只不过她是待在家里膈应，艾洛蒂没有她那么多烦恼，吃不消她这种每天找个地方看半天书写半天小论文的生活模式，很快这项活动就剩下陆子露一个人。
她去的这家咖啡馆专门划了一块安静的地方，用彩绘玻璃做了格挡，红砖矮墙上还堆满了书，任君阅览。这地方是一个学长推荐的，风景好，氛围更是不错，唯一的缺点是招德国军官的喜欢，隔着层玻璃就是几个搂着法国女友的国防军军官。但他们在外边喝酒调笑，不曾踏足这块领域，但真正能膈应到陆子露的主要是她枕头边上那位，其他人她就权当景观带了。
她眼前堆着两本厚重的书，左手翻的却是这边顺手拿的法国小说，胳膊下压着笔记本，一杯咖啡还在冒着袅袅白气。她搁了一段时间没动笔，托着下巴一目十行地看着，心里却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位子离玻璃橱窗有一张桌子外加一条过道的距离，恰巧路过的塞德里茨怀着欣喜的心情，在外边敲了好一阵玻璃，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最后还是进了咖啡馆，走到她身边，用指骨轻轻叩响了桌子。
陆子露听到声音，先是撇了嘴角，脸上浮现一个半是疑惑半是不悦的表情，才慢悠悠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这个莫名其妙打断她思考的人。见到是他，陆子露的表情一秒变成惊讶，不过惊讶过后她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并没有什么起伏，很快就镇静下来，仍旧是懒洋洋地坐在原位子上，连声招呼都欠奉，只是稍微蹙了下眉头，有点小小的傲慢，仿佛在问“有何贵干”似的。
虽然知道自己会遭到冷遇，甚至是惹她烦，但没想到她的嫌弃那么明显，但他心胸开阔，知道这位小姐在没有求于他的时候肯定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干脆省过了打招呼这一环节，还是笑眯眯地样子，直接问：“介意我在这里坐下么？”
“介意啊。”她歪了歪头，回答说。在他面前，她是不觉得需要虚伪客套卖乖讨好的，要是能惹毛了他，指不定还能惊动梅菲斯特和他上演一场言情男主般的对手戏，像她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这根本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这样啊，”塞德里茨煞有介事地应声，还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子露皱了皱脸，好像觉得他这样的逻辑还没有什么错处。她啪一声合上书，往桌子上一搁，然后是开口前惯有的姿势——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她脑子里自动闪过膈应他的台词，稍微想了想，故意用她那带着点小口音的德语问：“很闲么，今天不执勤？”
“不，只是午休。”
点了点头，陆子露拿起书，向后仰了回去，反正眼前这位到点了自然会走的，她就懒的招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2.15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