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一往情深》忆影惜香

3、妙计回一宅

　　夏天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想起昨天晚上和Jason真的是喝多了，才这么难受。起来洗漱，拿过手机，十几条未接，大半是Jason打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回过去，一个甜腻的女声。
　　“喂，您好，我是夏天，您是？”
　　“夏夏！真的是你啊！”
　　丽娜！夏天想，只有她会这样叫自己。
　　“是的，丽娜，我回来办点儿事儿，你还好吗？”
　　“夏夏，你回来就好，我正在开会，晚上你有事儿吗？我约你吃饭，叫上欢欢！”
　　“好的，你先忙，晚上打电话。”放下电话，夏天陷入久久的回忆中，当初夏天泪流满面伤痕累累地跪在一往妈妈的面前苦苦哀求，而自己的好朋友丽娜却站在一往妈妈身边哭着指责夏天把一往害成这样就不要再执迷不悟的画面深深地印在夏天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昨晚听到Jason讲述关于她这些年来如何耍心机摆手段，利用一往的善良排除异己，掌握公司的事儿，夏天还是不禁深吸一股凉气。
　　“叮铃铃铃”电话又响了起来，是Jason。
　　“姑奶奶，你是不是才起来啊，打了你一早上电话不接，快下来，我在酒店大厅！！”Jason不满地在电话里大喊。
　　夏天不知道要去哪，但也不敢怠慢，赶紧化好妆，一条蕾丝连衣裙外面罩了件同款小风衣，踏上细跟的高跟鞋匆匆而出。
　　“Jason，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夏天坐在车上摇头晃脑，昨晚的酒还是有点儿没醒。
　　“你不是昨晚说想去看一往，又怕尴尬吗？我想到好办法啦！”Jason神秘又得意的笑着
　　“什么？！”夏天大叫起来，“我说过我要去见一往？！我怎么不知道？”夏天很慌张，虽然这次回来注定是要见到那个人的，可是这么匆匆，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
　　“什么嘛？”Jason不满地看了一下夏天，“明明是你昨晚一边说一边哭，我看你可怜才一夜没睡绞尽脑汁想到这办法的。”
　　夏天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于是轻轻地说“Jason，谢谢你啊，可能我真的是想去见他，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别去了，做为补偿，我请你吃大餐好吗？”
　　“吱～”Jason把车停了下来，转过头郑重地看着夏天说“summer，七年前你就落荒而逃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回来了，不就是要面对的吗？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只知道你和一往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有些事如果一直不面对不解决，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你还是永远
　　都摆脱不掉它的阴影，也永生都不会快乐。”
　　看着Jason严肃的样子，夏天无言以对。
　　“这几年，一往表面上和以前一样对人和善，不让人操心，他唯一发泄的方式就是折磨自己的身体，他现在视力急剧下降，离开那近两千度的特制眼镜就什么都看不到，一会儿我会先进去他家把眼镜想办法藏起来，你进去不用说话，他应该看不清你。他家就在楼上，上
　　不上去看他，你自己选择吧！”
　　听了Jason的话，夏天震惊的目瞪口呆，想想一往没有眼镜无助的样子，夏天觉得心口一陈一陈的紧缩，就快透不过气来。最后，夏天还是决定和Jason上去。
　　在电梯里，夏天觉得自己一直在颤抖，站都快要站不住了，只能紧紧抓住Jason的手。回来之前想了那么多，总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已看淡，可当真要去面对的时候，却还是如此的力不从心。
　　这是片市中心最高端的公寓楼，最上面的几层是超大平米的住宅，一往家在顶楼，下了电梯，Jason去按门铃，过了好久，夏天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时隔近八年，夏天又一次看到了那张脸，棱角分明，好看的下巴，坚挺的鼻子，永远带着浅浅
　　微笑的薄薄的嘴唇，尤其是眼睛，长长的睫毛，饱含笑意，只是眼神不同往前坚定明亮，这时的一往，眼神像怎么都对不上焦距一样茫然的看着一点。
　　“Jason？”这声音，还似以前一样温柔，充满着安静的力量，让人安心。
　　“是啊是啊，一往，你怎么不带眼镜啊，我来给你送个大礼！”Jason欢快地说，边说边搀着一往的胳膊进了门，还不忘回头冲已经看傻了的夏天甩了下头示意她赶紧进来。
　　夏天缓了缓神，跟了进去。
　　“一往，你的眼镜呢？我帮你找”Jason扶着一往在客厅的沙发坐好。
　　“镜腿坏了，我正在修，你就按门铃了，就在书房桌子上”一往平静地微笑，眼神却依旧茫然。夏天就这样在门边杵着，呆若木鸡。
　　“哦，我去找。”
　　“哎呀！”Jason在书房大叫。
　　“怎么了？”一往竖起耳朵关切的问。
　　只见Jason一脸痛苦而无辜地从书房走出来，手机拿着一副破碎的眼镜递给一往说“对不起一往，呜呜，我不小心把它打破了，我再给你买一副吧。”
　　“什么？！”一往微微的蹙眉“算了吧，我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再订一副吧，这个是特制的，要先去国外采购，估计的一个月才能订回来。”
　　“对不起一往。”Jason小声地说，却抬起头冲着我狡猾地一笑
　　“算了，我现在就算带上它也不过就看个轮廓没什么大用，你来了，陪我喝点酒。”一往贴心的笑笑。
　　好的，一往，那这个就不要了，碎了你再将就着用会扎了眼睛，我带走了，看看出去能买上不。”Jason如愿以偿地揽着一往的肩膀坐下，向门口呆呆的夏天挤了下眼睛。
　　“对了，为了将功补过，我可要送你个大礼。”Jason说着冲夏天招手让她过去，夏天十分迷茫，不知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往，你爸妈一直让我帮你找个保姆，要手脚麻利，做饭可口，少言寡语的。你知道吗，这样的人还真不好找！不过现在我找到了，又干净利索做饭又超好吃，就是，就是这个小姑娘不能说话！”Jason一边说话一边冲夏天使眼色，示意她不要穿帮。
　　Jason这家伙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角色，居然事前完全不跟我通气！还不能说话！你以为我是演员啊！夏天怒气冲冲地想
　　“嗯？你带了别人回来？”一往转过头，眯起眼睛，竖起耳朵，似乎是在找一切有关这屋里第三个人的线索
　　“是啊，她和我一起进来的。是吧小田？”说着对夏天摆出“啊”的口型让她出声。
　　“啊”夏天会意，粗着嗓子啊了一声。
　　“哦，这姑娘是有语言障碍吧，以后我这个瞎子就麻烦你了。”一往浅笑，可从他嘴中说出的“瞎子”二字却深深刺痛了我夏天，她真的不明白过去那个阳光明媚的前面怎么会有一天这样自然的用这样的字眼形容自己。
　　“一往，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才不是！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Jason气呼呼的说。“好了，不说了，我让小田去做饭，晚上陪你喝酒，对了，小姑娘姓田，你以后喊她小田就行了！”
　　“好的，麻烦你了小田，厨房在里边，冰箱里有菜。”一往微笑着对着夏天的方向说。
　　夏天慌忙躲进厨房，靠着墙壁哭了起来。多年未见，重逢竟是这样的光景，难让人不落泪，还好，Jason已经扶着一往去里屋聊天，没人听见夏天的啜泣。哭了一会儿，夏天打起精神，她想给一往好好的做顿饭。
　　忙活了好一会儿，饭做好了，夏天走进里间，Jason和一往正聊的高兴，一往笑的那么好，夏天一时恍惚，以为时光还在八年前，那时他们创业，Jason总会到夏天和一往租住的公寓和一往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顺便蹭饭，夏天的厨艺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就的。
　　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夏天走过去拍了拍Jason的肩膀，示意他吃饭了。
　　Jason扶着一往坐下，夏天去端饭。Jason把筷子递到一往手中，把菜名和方位一一介绍给一往。“这是香菇鸡汤，在你右手边第一个，往左边一点儿是地三鲜，然后是清炒空心菜 ，左手边这个是醋溜排骨，中间的是大虾！”说完后来不忘冲我使个眼色，说“小田，这
　　以后是你的工作，你可得做好啊！”
　　夏天瞪了他一眼，没理会。
　　一往依旧是微微的笑，在地三鲜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先是一愣又微微皱眉，接着笑着说：“Jason，你小子真细心，居然能找到做出这个味道的小阿姨，真是不简单啊。”夏天的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还记得这个味道？
　　“嘿嘿，你喜欢吃嘛，所以我特地嘱咐阿姨的，嘿嘿，嘿嘿”Jason有些心虚的笑。
　　晚上Jason和一往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一往执意要留Jason住在家里，可Jason以有佳人相约为由拒绝了，临走时不忘嘱咐夏天好好照顾一往。
　　Jason走后，一往回里间休息，夏天默默收拾着。期间丽娜打过电话，夏天按挂断后短信告知她近日有事走不开，下次再约，电话联系。
　　“小田，”一往在里间叫到。
　　夏天一愣，赶忙过去。“小田，你在吗？”一往侧着头听，夏天走过去半跪在一往做的床边轻轻地啊了一声。
　　“小田，你忙完了吗？”
　　夏天点头，但又想起他看不见，赶忙“啊”了一声。
　　一往笑了一下，说“小田，我们还真的是，我瞎你哑，你做什么我看不见，你做什么又告诉不了我。这样吧”说着一往伸出手“以后你想说什么就写在我手上，好吗？”
　　夏天怔怔地看着一往，眼睛有些红，但还是伸出手在一往的手上轻轻地划着。
　　“谢谢你留下我”一往用心地感受着“小田”滑在手心上的字。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告诉我，不用有顾虑”夏天继续划着。
　　“好的，也许我应该谢谢你留下，如果你方便能帮我处理一下假肢吗？我今天喝的有点儿多，没什么力气了”一往说完轻叹了一口气。
　　夏天一愣，今天见到一往太无神了竟忘了多年前的那起车祸无情地夺取了一往整条右腿。
　　“小田，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一往微微皱眉，如果不是今天假肢穿的时间太长，又坐了太久，加上喝酒使血液循环加快，让接受仓内的假肢被勒的太疼太紧的话，这种事他说什么也不会去麻烦一个陌生人的，虽然，一往已隐约感觉到这个陌生人并不陌生。但是，如果
　　被人嫌弃，一往也还是心里有种难过。
　　夏天被这一问，赶忙将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一往的右边裤腿，夏天越想让自己冷静就越无法控制的颤抖，当她触到一往冰冷的小腿假肢时她的心就像让抽走了一样难过。夏天慢慢地卷起一往宽大的运动裤裤腿，一直将近褪到大腿根部，才看到假肢的边缘，她艰难地用颤抖
　　的手去拆卸一往的假肢，却因为不会操作加过度紧张，狠狠地弄疼了一往。
　　“啊”一往闷哼了一声，“小田，你很怕是吗？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
　　夏天逃也似地离开了一往的卧室，躲进了一往给她安排的房间。回到房间里她还久久不能平静，身体一直在颤抖着。这一天对夏天来说实在是过得太“丰富”了。八年来，之前的那场车祸变成了梦魇，夜夜缠绕着夏天，每一晚她都梦见那起车祸，看见一往浑身是血地躺在身边，然后就被吓醒了！可现如今一往和他的残缺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本以为这八年来，自己早已养成阅尽千帆，波澜不惊的石头心，可在此时还是碎了一地的渣子。夏天躲进被窝，脑子里全是过往的画面，一往穿着干净的衬衫在楼下等她吃饭，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在她生病时哄她喝药，酣畅淋漓地在球场拼杀…
　　想着想着，夏天觉得自己冷静多了，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才轻轻碰了一下一往的残肢，他就吃痛成那个样子，这要是一夜不脱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想到这，夏天赶紧拿起电话，拨给Jason。
　　“喂，夏天？你怎么打电话给我啦！你从一往家出来啦？”接到夏天的电话Jason很吃惊。
　　夏天用被子蒙住头，压低声音对着听筒说“Jason，我还在一往家里，只是一往让我帮他脱假肢，我不会，我想问问你，如果他的假肢不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Jason大叫“当然有问题了好吗？！假肢带的时间长了有可能引起伤口的感染和溃烂！你赶紧去给他脱下来！”
　　“好的，好的，你别喊，你赶紧告诉我怎么做，我不能说话了，好好听着。”
　　于是Jason详细地告诉了夏天如何脱假肢以及脱掉以后如何护理，夏天把一条都详细地记在了本子上面。
　　放下电话，夏天到卫生间找出一个干净的水盆，接了半盆温水，又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地走进一往的卧室。一往已经睡着，可还保持着夏天离开时的姿势，衣服也没有脱，右腿耷拉在床边，只有一半的身体躺在床上，左臂抬起遮在眼睛上，掩盖着他痛苦的表情。
　　夏天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水盆轻轻地放在一旁，自己跪在一往的腿旁。夏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用手卷起一往的裤腿，按照Jason交代地一步一步缓慢而又认真的将一往的假肢卸下。卸下假肢，夏天才看到，一往的残肢上已满是细小的伤口，还在向外渗透鲜血。夏天从不知道，假肢这东西对人的残肢伤害的这么大。想起这一天，一往一如既往淡然的微笑，没有人知道他承受着如此之大的疼痛。他终是过于善良，不肯连累别人担心自己。想到着，夏天又红了眼睛。
　　夏天浣湿了毛巾，一点一点轻轻地沾干净一往残肢上的血迹，她尽可能的轻柔，生怕弄疼了一往。毛巾透了一遍又一遍，水也换了几盆。过了多半个小时，夏天才大汗淋漓地把一往的残肢弄干净。她按照Jason所说，找到一往涂抹伤口的药膏，总指尖沾上一点点，极其轻
　　柔地涂抹在一往残肢的伤口上……

　　而一往在睡梦中又见到了了夏天，她一袭柠檬黄的连衣裙，笑容明媚地拉着一往穿行在太阳花从中，一往拉着她躺下来，她便伸出手指，轻柔地在一往右腿残肢上游走。温暖柔软，十分舒服，一往满意而幸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