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轶，与另一个世界》桐叶C

5、第四章

　　曾有一段时间，我害怕与人接触。
　　玻璃般疼痛扎人的内心，一切只因为那些孩子琉璃般易碎的影子。
　　于是，我静静地回忆起来。

　　我遇到过一个头发脏乱的七岁女孩。
　　我给她一块面包，她就认我做了哥哥。
　　晚上，她睡不着觉。我将她搂在怀里，身心互相依靠。
　　但一不留神间，那个女孩被杀死了。
　　是我的错觉，我应该早些发现敌人的袭击。
　　然而，一切不可能重来。
　　我笑，我哭，换作之前脆弱的时候很可能会跪倒在地恳求上苍的原谅。
　　但现在我不会了。
　　让他人觉得矫情的事情为什么会去做呢？
　　如果我为每一个人的离去而浑身颤抖，会有更多的人觉得我无药可救。
　　一个人活在别人的视野里，必然会有那一些东西是做给别人看的。而那些做给别人看的东西还往往要比真实的反应要更加自然、真实。
　　其实很多人的内心都悲伤到变态的麻木。我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我是个冷漠的人。”总觉得只要有一天我相信这句话了，那么所有感性上的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我见到过那么多模样鲜艳的女孩，其中有五六个与我交好。不要说我走桃花运，只不过是你不知道其余没对我动心的女孩的数量和她们对我的喜恶程度而已。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讨厌我的人对我是真的讨厌，那怕你掉下水了都不会对你真的伸手去救。而在这之前，我一直不肯相信。
　　有一次，向箫对我透露过向冰觉得我烦这样的事情。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再想想看，毕竟她连她哥都讨厌呢。
　　有些人除了不喜欢你以外，便再没有别的错误。而就算不喜欢你，也的确不是个错。
　　尽管向冰不喜欢我，可在我见到向箫之后，才明白自责真的会折磨人的心肝。
　　说起来，那事更早。那时候，我整天标榜自己的爱财形象，出诊费一收就收多少，所幸我医术高明，才没有什么人找我麻烦。
　　很多人之所以认为我洁白无瑕，是因为我还没有把这些告诉他们。
　　凌天是我救治过的人。治完之后，人走了，我才发现，忘收费了！
　　追上去吧，我又嫌自己没这个脸。
　　我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我这样想着，眼前是与之相反的辽阔。
　　包括救治云深时，我确认她的行动没有任何不便之后，才有了冲她要钱再治的场景。
　　我还算温良，并没有骗得太多。因为宁恒是我曾经遇到过的人，毕竟，能遇见并相互保持好感的人并不太多。
　　我的交际并不大广，这么大的人了，平时门一关，就跟留守儿童一样。
　　杀人时，眼睛一睁，脑海里没有信息，只是重复着每天该做的动作。
　　后来杀人就没什么感觉了，一刀下去，就有血溅出来。熟悉之后，就会明白切开熟人的肌体跟切开陌生人的肌体没什么不同，一丝丝微妙的情感，很快便无影无踪。
　　“我死后，会有人为我哭吗？”
　　这都是新手问的话了。
　　“不会。”
　　这样的话无异于给他们一个大大的耳光。
　　怎样诉说这个信息并不令他们感到不适？这成了我的任务。
　　因为，必须要有更多的人踏上战场。每天都在杀人，每天都有人不断被杀。
　　更有甚者在灾难的现场呕吐起来。没事，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习惯。
　　不能习惯的首先就被杀掉。
　　而我一开始没被杀死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再逃回去了。
　　暗杀和明杀不同，暗杀是香醇酒液里有毒的酒精，而明杀是纵横道路里带毒的荆棘。
　　两者之间没有谁更恐怖之分。
　　我爱上了杀人的痛感，只要心脏和动脉不被刺穿，人就始终在动。
　　我太瘦了，但正因如此才更加敏捷。
　　一次一次突破到更高的速度，宋天明教我的，我不能急，一步步来。
　　有的人杀人的时候会有很多想法。真的假的？不知道，我只是听说。
　　我的筹码越压越高，堆积成山。
　　我不是父母双亡，而是我抛弃了他们。
　　越想到这里，我就越发努力。
　　这是我唯一豁出命来去做的事情，如果这也做不好的话，那也没什么过头。
　　当初我爸殴打我的时候，我就心想，我永远不会用自己的伤口博取别人的同情，哪怕这伤口再鲜艳得淋漓，惨痛得残忍，我也始终要保持尊严，咬牙前进。
　　可是我做到了吗？没有！当我看着他们肃杀的眼眸之时，总是期待他们的眼中泛起温存，像动物的舌头舔舐对方的伤口。
　　我知道一个女孩，但不记得她的名字。她杀了很多人，是个厉害的杀手。
　　有一天，她死了，尸体倒在坡下。
　　土里的蛆虫慢慢爬上她的眼眶。我不忍看她，好像那眼睛即将睁开一样。
　　曾有一次，我想把同行的人的尸体给带回来，但大家都在前进，在嘈杂的声息当中，我不走就会被无情地抛下。
　　于是，我犹豫片刻。
　　暴雨下了。
　　在血染长空的时候，这才知道下雨有多么可怕。
　　洪水，泥石流......这些都是可怕的原因。
　　多余的善良对谁都尤其危险。
　　我离开了，与部队就此失散。

　　后来，命还在，也拿到了钱，这才知道这些都是常态。
　　那短暂的时间里，暗杀，激斗，火并，我被卷入一场又一场的是非当中。
　　一个星期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
　　正如漫漫长路，永没有调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