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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四人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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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结束后,傅应嘉走路时感觉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林檬见他步子虚得很,知道他是醉了,便双手相扶。
悟世大师与众师弟走在前头,他们俩跟在后头。走着走着,林檬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她回头一瞧,只见两个身影快速跟了过来,见他们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她便好奇地停步了脚步。
傅应嘉虽醉耳朵仍敏锐,道:“小心,后面有人。”
其实此时林檬已经认出了来者,迎了过去,“宏兄、楷子,你怎么来了?”
季元楷故意装作不高兴,“小檬,宏兄年长于你,我也年长于你,怎么你称他为兄长,却直呼我小名,不把我放在眼里嘛。”
林檬噗嗤一笑,“楷兄果然还像以前那般,张嘴不饶人。”
月光下,她看到郑顺宏那张比以前更加成熟坚毅的脸,而季元楷仍是半大孩子的模样。
郑顺宏俨然像个大人了,说来也是,郑顺宏已经年过十八,这大半年来他当店铺老板打理着生意,与各种人交往,自然比以前成熟稳重。季元楷一直在锦堂村呆着没多大变化,只不过瞧着比以前高了一些。
郑顺宏朝林檬微微一笑,“没想到在月色之下你仍能认得我,我应该感觉很荣幸,因为你没这么快忘了我。”
林檬不禁脸红,“瞧宏兄这话说的,我怎能连你都认不出。”
季元楷觉得他们这番对话有些名堂,正要打趣,却见傅应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着他们。
看到郑顺宏和季元楷,傅应嘉顿时清醒许多,上前兴奋道:“宏兄!楷子!你怎么碰到一起了,刚才喝酒时我还想到你们呢,你们是我儿时最好的伙伴!”
可这话才落音,他双腿便软了下去,身子趴在了郑顺宏肩上。
郑顺宏笑着摇头,“小檬,嘉弟啥时候学会喝酒了,还醉成这样子。”
“他来这里还是头一回喝酒呢,那么多人找他喝,他能不醉么。”小檬好奇的是郑顺宏与季元楷怎么走到一起的,还相伴来到此地,“你们还是赶紧说说怎么回事吧,如何寻到我们的。”
郑顺宏与季元楷左右搀扶着傅应嘉,边走边道:“之前我从嘉弟那儿听说过元楷,没想到他果然如嘉弟所说,十分缠人,非要我说出你们在哪。其实我也只知道你们来了湛江,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啊。”
这会子季元楷抢话道:“要不是你说愿意带我来湛江,估计我也回家去了。三个月前,温府派人送信到我家,说温大人看得起元迎,给她物色了一位商贾,其实就是让元迎做妾,我爹娘被他们送来的五百两银子闪晕了眼,当场就同意了。之后我越想越不放心,便跑去福州瞧一瞧。没想到那位确实是一位大富商,连知州都赏脸去他府上玩,元迎也早已被温大人安排住进去了。我只见过元迎一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吃穿那是没得说,可我知道她并不开心,看我的眼神都是忧怨的,可我有什么办法,府里府外那么些人守着,我也不敢带她逃走啊,没逃掉连性命都保不住,我爹娘竟然还到处夸耀,说元迎是富家太太,唉。”
林檬记得过年时季元迎在她爹娘面前气性很大,说她这辈子都不嫁人,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给人做了妾。她年未满十五岁,怎能承受如此之痛,贫家女的命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根本不是命,他们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林檬嗟叹一声,她知道,从此季元迎应该是更加恨她了。
季元楷见林檬叹息,颇悲戚地说:“都怪我爹娘,见到银子就……”
“这并不是你爹娘的错,哪怕你们全家竭力反对,不要人家一两银子,元迎也会是这结果。”
季元楷沉默了,人家是官商勾结,他们只是乡下没见识的老百姓,他去福州能见妹妹一眼就不错了,谈何反抗。当时他见到妹妹那男人有三十多岁了,都快赶上他爹的年纪了,而且那人一脸狡猾奸诈之相,他怕回家将此事告诉爹娘会让他们于心不安,因为收了那么些银子就像是卖了女儿,所以他才想到去泉州南少林寺找傅应嘉。
少林寺的人得知他是傅应嘉儿时玩伴,热情地接待了他,还告诉他说傅应嘉去了湛江,他若无处歇脚可去晋江寻傅应嘉的一位好友,据说是开布铺的。
由此,季元楷寻到了郑顺宏的铺子,恰巧郑顺宏也十分想见傅应嘉与林檬一面,便与季元楷商量着来湛江。出发之前,季元楷花钱托人捎信回家,说妹妹一切都好,他现在和傅应嘉在一起,相信他的爹娘看到这样的信应该安心了。
郑顺宏见林檬与季元楷都伤感地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他拍拍元楷的肩膀,说:“要不是你打听到俞将军在这里摆庆功宴,我们还真不知啥时候才能找到嘉弟和小檬。”
说到这儿季元楷便笑了,“我们在湛江住了足足七日,我不到处打听不行啊,听说俞将军大战倭寇,要在这里摆庆功宴,宏兄又说嘉弟最大愿望就是将倭寇驱逐出去,想必他此次也立了战功吧?”
林檬笑着点头,将傅应嘉这次得头功并擢为都尉的事说了,惊得郑顺宏和季元楷目瞪口呆,之后季元楷缠着林檬说他要留在这里,与傅应嘉并肩作战。
郑顺宏嘲笑季元楷武艺还不如他呢,季元楷便说给傅应嘉当跑腿的总行吧。这些事自然要等傅应嘉清醒了后再议,她可不好自作主张。
回到营地,悟世大师安排傅应嘉、郑顺宏、季元楷同住一屋。傅应嘉半夜醒了酒,与他们俩聊了个通宵,见到儿时伙伴与曾经的同窗兼好友,他怎能不兴奋。
开始,傅应嘉并不同意季元楷留下来,因为季元楷武艺不佳,跟着他会十分危险。可季元楷苦苦求他,他实在不忍心,寻思着自己有空得好好教他提升武艺,便答应让他留下。
第三日,傅应嘉要去上任,林檬、郑顺宏、季元楷都跟着去了。郑顺宏想住个几日再走,所以跟着一起去看看傅应嘉上任的地方是啥样的。
崔家军虽与俞将军所率领的部队合二为一,但仍是分开住的,只不过管理上要服从俞将军的安排。
崔家军对来此上任的另外几个伍长和什长看似并不排斥,反正伍长和什长是个芝麻官职,总共才管那么几十号人,他们不在意。可是傅应嘉一来,他们个个冷着脸,没一个人上前迎接,甚至还有人对傅应嘉嗤之以鼻。
崔友靖看在悟世大师的面上,自然不会给傅应嘉脸色看,他热情地接待了傅应嘉一行人,还训斥了他部下那些见到傅应嘉不行礼且行举不恭的人。
傅应嘉一行人恭敬地行礼向崔友靖副将军行礼,然后听从安排住进了此院最西头两间小屋子。这两间小屋子虽然不大,但摆设还不错,床铺也都收拾干干净净的,看来崔友靖让人早早做了准备。
带着他们进屋的人一走,他们三人便商量着如何应对这里众多兵士的排斥。
郑顺宏觉得最关键的年龄,“嘉弟,你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你身材高大,声音洪亮,面相成熟,你若说你有二十二岁应该有人相信的,哪怕他们不信也找不到证据。到时候他们问起你年纪,你可别说漏嘴了。”
傅应嘉点头,“宏兄此计妙得很,中秋宴上俞将军见了我,当时他那神情似乎也嫌我年轻了些,我只能把自己说老五岁才能服众,否则那些人如何肯听我一个十七岁还未束冠之人的命令。”
季元楷来到这点颇兴奋,说:“嘉子,以后我是不是得称你为都尉再不能叫嘉子了?”
林檬戳他脑袋,“当然了,你若叫他嘉子,他在大家面前如何摆出都尉该有的威风?”
傅应嘉却敲敲林檬的脑门,“楷子机灵着呢,也会在别人面前抬举我,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都不知,否则副将军定会立马将你逐出去。”
林檬吐了吐舌,“你放心吧,我男扮女装这么久,只要我心里不松懈,是不会那么容易露出破绽的。”
傅应嘉又嘱咐道:“刚才副将军说了,你们俩虽为我的护军,但只要不出战,平时你们俩还是得和其他人一样轮流值岗放哨,到时候可不要在我面前叫嚷着辛苦,谁叫你们非要跟着一起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季元楷不以为然,“不就是值岗放哨么,我和小檬轮流着去,值一日休息一日这有啥辛苦的,总比种地轻松些吧。”
林檬摇摇头,“这可不一样,值岗是不累,难道都尉每日带领大家练兵时你在一旁瞧着,你不训练啊?”
季元楷挠挠头,“练就练吧,嘉子……哦不……都尉说要好好教我功夫的。”
傅应嘉笑道:“那是一定,你身为护军,怎能就会几招三脚猫功夫,拿不出手的。”
他这话引得大家笑起来,此时他确实雄心壮志,想有一番大作为,想团结所有的抗倭军,早早将倭寇全都驱逐出境。他也知道想在这里立足很难,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策略,他看过那么些兵书可不是白看的,他打算刚柔并济,让大家既怕他又敢说出自己的意见,从排斥他到服从他再到敬重与忠心于他。
他知道想做到这些非常艰难,但首先得自己有这个信心。
郑顺宏看得出傅应嘉满腹雄心,可他却担心傅应嘉带着林檬、季元楷在这里待不长久,只要被别人害得稍微犯些过错,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留在这里不走,到时候崔副将军可能只是会假意说几句留他们的客套话。
再想到这里个个身怀武艺,林檬虽也学了几个月,可她毕竟是位姑娘,拳脚功夫厉害不到哪儿去,若有人想害她,也是轻而易举。
郑顺宏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并未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是找借口说想四处走走看看出了门,找崔副将军去了。
傅应嘉此时也突然想到他们三人在这里会不会被人陷害或背黑锅,小声道:“咱们三人肯定是那些想当都尉而不得之人的眼中钉,咱们要格外小心行事,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林檬和季元楷郑重地点头。
郑顺宏来到崔友靖这里,先是以外来之客的身份与崔友靖攀谈,言行举止都显得对崔友靖极为恭敬与崇拜,之后还拿出一张银票。这张银票他本是想送给林檬的,现在他觉得送给崔友靖更为合适。
崔友靖起身推却,郑顺宏执意交给他,说:“我也有抗倭之心,奈何我是一名不入流的商人,不懂得打战,只能靠做买卖挣几个小钱。看到你们如此大义为国为民,我深受感动,唯有出点财力资军,心里才痛快些。往后只要我手头宽裕,我都会送些银两过来,顺便看望我的兄弟。”
崔友靖笑着收下了,“郑弟对咱大明朝有如此效忠之心,对朋友更是赤诚真挚,难得啊难得!只要是为国为民,不论出财还是出力都是咱大明朝的好子民,到时候我会将此事禀报给俞大将军,他定会把你的资军之功记下来。”
郑顺宏笑着直摆手,“你这可是折煞我了,这点小事哪能惊扰俞将军。”
两人说说笑笑聊聊家常,郑顺宏故意聊自己与傅应嘉、林檬、季元楷的交情深得,倘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真不知如何将自己剩下的人生走下去。
崔友靖如此聪明之人,怎会不知郑顺宏的心思,无非是让他帮着管理好自己的部下,不要让鲁莽的部下陷害或为难傅应嘉他们三人。
崔友靖心里也有了打算,既然收了郑顺宏的银子,只要傅应嘉三人安全无事,往后郑顺宏还会送银子来。他手上有一千多人,每日花钱如流水,为了钱他自然会交待部下,不许他们乱来,如何要保住他们三人的安全。再者,他们三人若出了意外,他在悟世大师面前也会过意不去,悟世大师与俞将军又是彼此惜重,他一个都不能得罪。
除非有待一日,他能募得万千兵马,夺得俞将军大权,到那时候,谁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也无须将谁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