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序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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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箫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
当莫晓有生命危险时，她应不应该救他。
只是她还没有得到答案，就要被迫做出选择。
于公，莫晓是本国最年少有为的大将军，对国家有重大的贡献。因为莫晓的存在，战争才可以结束得这么快，百姓亦或者说是他们国家，才少受了好几年的战争劫难。而且莫晓此人向来对人亲厚，无论是本国的百姓还是敌国的百姓。这样的一个英雄，定是应救的。
于私，他是自己从儿时起便有的练武对手，从小就陪伴在自己身旁。也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应救。
可是。
月箫的手轻轻拨开莫晓在湖水中飘散开的头发，手指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当这个人威胁到自己的家的时候呢？
莫晓，你为什么选择了朝廷？
少年口中吐出的气泡逐渐淡然无存，湖水的涟漪也平静下来。
若是你就这样死了，古家是不是就不用灭亡了？
长长的指甲陷入手心，一阵麻木的钝痛通过略显迟钝的神经传遍全身。心脏处传来的刺痛让她双眼模糊，在本已经寒冷的湖水中瑟瑟发抖。
——如果我死了，就没人陪你打架了。
莫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那是很久以前，他说的话。
她说，我怕终有一天，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你。
他说，如果我死了，就没人陪你打架了。
明明是那么认真的话，却被他这样轻飘飘地揭了过去。不，不止那一次，还有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她说得认真，对方却当自己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所以，那一次七夕节，她生气了，把他一个人留在繁华的市集里。
后来，他终于认真了一次，却是要和她诀别。他说，莫家和古家是敌人。可是却也是这样的他，对她说，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这样矛盾的他，现在要死了。
求求你，活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地占满了她的脑海。看着莫晓苍白不已的脸色，即使身处于冰凉的湖水之中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与湖水融合在一起。没有办法再控制住自己，她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莫晓的身体，脸颊贴在他湿透的衣服上，湖水被挤走时滑腻的感觉瞬间传来，甚至还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
她那在湖水中持续屏息仍面色如常的脸也不禁由于气血上冲而红了起来。她拼命地向上游着，带着昏迷的莫晓离开了古府。她带他去到了西水村的边缘，悉心照顾了两天，他才悠悠转醒。
少年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墨色的瞳带着疑惑和些许窘色，“姑娘，请问这是何处？为何姑娘与我回单独居于此处？”他缓缓地撑起身子，手有些无力地扶着额头，“头好痛，发生了什么？”俊秀的眉挤成一个“川”字。
月箫的身子有些颤抖，完全不知道此刻应该是开心亦或是应该伤感。她的手不住捂住自己的双眼，清楚地看着透明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一滴又一滴地把腿间衣裙的颜色染得更深。
“姑、姑娘，你没事吧。”莫晓显得有些无措，他伸手想拍一下月箫的脑袋以示安慰却又尴尬地停在半路。他疑惑自己为何会想做出这样的动作，但同时又感觉到内心的挣扎，即便他甚至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他犹豫着开口说道：“是在下做了什么让姑娘伤心的事吗？姑娘不妨直言。”
闻言，月箫摇头失笑，抬起手擦掉挂在眼角的泪珠，“没事，抱歉，我失态了。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她轻声问到。
莫晓摇了摇头，薄唇上翘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烦劳姑娘相告在下。”
“好。”月箫微微苦笑。
她说，她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只是碰巧在河岸边见到他溺水所以救了他。
她说，自己生活在一个名为西水的村子里面，那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若公子不嫌弃，可以先随她归去。
那个时候，两人在西水村度过的一年，也许是她一生中过得最快活的日子。西水村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因为临近西水河，故名西水村。西水村是她和莫晓在十六岁那年的时候发现的，这里的人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身份，不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甚至愿意待他们为亲人。在回府撞见莫晓遇难前的一年，月箫离家出走便是住在西水村。
说来也奇怪，月箫发现自己和莫晓一同出外的日子几乎都是七夕。或许是，他们自己有意无意地这样做了吧？无论是诀别之前，还是诀别之后。
六岁那年的七夕，她第一次见到莫晓。惨败。
十二岁那年的七夕，莫晓夜闯古府。那是他们第一个一起度过的七夕。
十六岁那年的七夕，他们第一次远离王城，找到了安宁的西水村。
十七岁那年的七夕，莫晓提出要和她诀别。她离家出走，在西水村住了一年。
十八岁那年的七夕，她偶尔回府，救出了遇险的莫晓。因为莫晓凑巧失去了记忆，她骗他与她一起在西水村又住了一年。
十九岁这年的七夕，莫晓想起了一切。她追着他回到王都，他带兵覆灭古府。而自己也将命丧于此。
后悔吗？
后悔啊。
但也不悔。
恨吗？
恨啊。
但也爱。
至今爱着那个人，却因此恨透了自己。
蹲在小湖泊前面，可以看到面前平静得像是一块蓝宝石的蓝色湖面，也可以看到上面飘着的灰烬和破碎的木块。周遭也安静得可怕，明明站着那么多人，却是没人敢大声呼吸。她转头看向莫晓，双眼一片平静。“可以扶我起来吗？”她伸出手对莫晓说。
莫晓沉默地伸出手。
可能是在指尖和指尖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距离的时候吧，月箫笑了。然后整个人从脚部开始化为飞灰随风飘去。
“月箫。”莫晓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唤着她的命字。
漫天的飞灰飞舞起来，淹没了两人相握的手，也淹没了月箫的笑。
最终，也不过如此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序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