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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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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残红倍黯然,飘零,无言只凄凉。
秦楼月冷,动是离人愁思。
漆黑的夜,风很大,吹起易轩红艳的喜袍,翻腾似火,宛若扑火的蝶。
断崖上,青衣银发的少年临风而坐,静静地,宛若雕像一般,如雪银发在风中忽明忽暗,飘逸如抓不住的游丝,荡涤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淮山隐隐,千里云峰千里恨,淮水悠悠,万顷烟波万顷愁。
冷风无言,浓云吹散,月华似水,泻了满地水银,苍穹霎时苍白如雪,照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莲脸修眉,眩目醉心,心中有泪,却辗转滴不下来。
急促的脚步和熟悉的喘息声由远及近,停驻在他的身后,风中霎时晕染了他眷恋的气息。习洛笑了,如泉水般清澈恬淡,“我就知道你会来。”
习洛像是早已计算好一切的神情让易轩不禁微微皱眉,眉宇间弥漫着无奈和担忧的神色,“为什么要留下那样的字条?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也是我承诺他的……”
“你一定要娶那个女人么?”习洛的头低着,看着崖下的波涛,犹如他的目光一样汹涌,飘荡在身后的灰色的黑影,无言地叹息。
易轩的话在风中响起,低沉而坚定,“是。”
“那……”习洛起身,青衣银发,翻飞若蝶,缥缈似一阵抓不住的烟,他静静走到易轩的面前,玉指滑过,攀上那张略显冰冷的脸,秀眸朦胧,含情凝睇,斜月冷辉中荡涤着无尽的思念和幽怨,“为什么还要来?我是嫡仙,不会轻易被杀,当然也不可能自杀――你心里很清楚,既然真的下定了决心,那为什么还要在看到那张字条后还会不惜抛下新娘匆匆而来?”
易轩没有回答。
崖下,惊涛拍岸,银浪似雪,奔涌如千军万马,岸上,落红残满地,风中无言伤,月华收,泪残留,无语寄东风。
夜漫长,凝结成霜,风中呼啸成沧桑,思念是折断翅膀的燕,找不到南归的路。
风中,两人驻立,无言寂寞从指间爬上,在心头弥漫了开来。
过了许久,易轩才开口,温柔如水的声音中有些略微的颤抖,“五十年,只有五十年,难道你连五十年都无法忍受么?”
“不能。”习洛直直地望向他,回答得干脆,山眉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算只有五天,我也不能忍受没有师兄的日子。”
易轩握住那双冰冷的手,指尖流泻的是那无尽的寂寞和深深的眷恋,他轻轻地呵着气,企图将它重拾温暖,轻轻地说服道,“师弟,你该学会长大了,总是依赖我只会缚束你,浪费了你的才能……”
习洛甩开他的手,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才华什么的,束缚什么的,都不重要,对我而言,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师兄!”
坚定的话,是从小立下的誓言,斗转星移,我心依旧。
风,抚乱了习洛的发,目光透过纠缠的银丝,直直地望向易轩,寂寞在风中零落,满身的伤痛。
易轩不自觉地暗暗叹息。
习洛的身影,缥缈如烟,仿佛瞬间就要消散般,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却又在想要伸出手的那刻猛然停住,握紧了双拳,指尖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他早该料到的。习洛从小对他抱有过分的依恋,总有一天,这种依恋会泛滥成毒。
依恋是条无形的锁,困住了习洛展翅的翼,而线的那一头,牵着的却是自己。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不是没有试着让习洛学会独立,去结识新的人和事物,只是结果通常会适得其反。
那条线,早已深入骨髓。
眼前的师弟,是他最亲近也是最危险的人。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易轩叹息着,准备离开。
“还是要走么?”习洛坐在崖边,银发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亦如他的眼神,眼中有泪,辗转滴不下来,化成无尽的伤痛,消散在风中,身边的石块,裂出丝丝断痕,指尖的碎屑,零落成泥,习洛的声音平淡而毫无波澜,指间却紧得苍白,透明如他的脸色。
风起,寒意丝丝入骨,习洛不禁拢了拢肩,单薄的身影在夜中更是显得脆弱。
易轩驻足,却没有回头,发丝垂了下来,隐进黑夜之中,看不清表情,他的嘴角泛着淡淡的苦笑,淡然道,“新娘还在那里。”
“即使礼堂上已经有了新郎?”习洛静静地坐着,半眯着眼,银发在风中闪烁,滋长着一生的落寞。
易轩倏地转身,惊讶地看着崖边笑得有些狡黠更有些寂寞的少年。
“那个和师兄长得很像的魂魄被我找到了,我注了一百年功力给他,让他还了阳。”
私自把功力注给凡人是违反仙规的,严重者甚至会被削去仙籍,而习洛却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仿佛是无事人一般。
易轩的脸泛着些苍白,愣愣地看着习洛,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过了良久,一个再沙哑不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飘了出来,在风中荡涤了开去,“为什么?不惜违反仙规,也要这样将我留在你身边?”
层云散,月如水,琼玉碎珠落满地,万物似蒙了层薄薄的纱,玉绳低转金波淡,少年的脸,干净而纯粹,缥缈如烟。
风染上浓重的思念,摩挲在易轩的耳畔,轻柔低喃。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