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仙君想娶我》千山唤雪

51、晋江文学城首发

　　来的是一只木傀儡，猴脸长了张鸟嘴，敲起门来跟啄木似的，特地过来传话，让容子华入夜后回一趟家，有事要说。

　　容子华的不耐烦和跋扈合成一道逐客令，拦在门口死活不让那木傀儡进去，木傀儡探头探脑半天只好作罢，临走前十分不舍：“幺儿也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事，不愿与二哥分享了。”

　　其声戚戚，乔凡一直觉得那傀儡长得像沼跃鱼，这下被恶心的一个激灵，容子华也浑身炸了毛，飞起一脚对那傀儡的屁股踹了出去：“知道了知道了，待会儿就去！”

　　关门后松了口气：“还好没让他进来。”

　　那木傀儡只是他二哥的附身之物，除了能动之外，并不具备别的本事，只要没亲眼看见江楼月，就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但难道他二哥见他反应鬼祟不会猜疑，容子华又说道：“罢了，二哥自小精明，你们还是先在此处待上一夜，明日一早再做打算……我回本家一趟，外头不比此处，你们不要乱晃，尤其是乔公子。”

　　容子华急匆匆的要出门，虽然先前对容潇不以为然，但实际上看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江楼月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怎么急成这样？”

　　他像是话里有话，容子华背影一僵，良久后微微侧头，像是叹了口气：“我无心大位，亦对四圣毫无兴趣，仙法灵力于我而言有与没有也无甚大碍，做容家的仙君或乡野的琴师于我而言也无甚区别……”他笑了笑，像是自嘲，“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醉心永夜的夜君又不懂。”

　　一句不懂敲在两个人心里。

　　江楼月想分辨什么，出口的一瞬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道：“我会让他来见你。”

　　容子华嗤笑一声，不屑极了，讽刺道：“晚了，求不来的。”他看了看天色，“不和你多说了，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待在此处别惹事，老实等我回来。”

　　江楼月点头，在容子华开门要出去时说道：“对此了子华，虽说我一直隐隐察觉到了一事，但今日终于确定了。”

　　容子华觉得这人可真嘴碎，怎么出门私奔一趟成了个婆婆嘴，不耐烦道：“赶紧说。”

　　江楼月不紧不慢：“就冲你这观察力，一辈子也休想打过我了。”

　　说完一挥手，院落大门怦然紧闭，主人反倒被锁在外面，被门风拍了一脸。

　　容子华眨了眨眼，想吼又怕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听见，后槽牙都快咬碎：“江楼月！”

　　乔凡一脸无奈，这些天他闲着就对着江楼月挑缺点，越挑越觉得此人欠，十分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动了哪点心。

　　都寄人篱下了就不要再撩别人来了啊！
　　这位朋友你要是被赶出去了我是一定不会跟着你走的啊！

　　江楼月问道：“你怎么了？”

　　乔凡无语：“你干嘛气他。”

　　说到这里，江楼月就有话要说了，他拉着乔凡一路进门，把颠颠儿跟在屁股后头想一起进来的弥夏给一脚踹了出去，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日头西下，房内尚未点灯，一片昏暗，实乃毁尸灭迹不可描述的好地方。

　　下一秒江楼月就点灯了。

　　“干什么。”

　　具体要干什么江楼月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先前听见容子华说自己不懂，他看见了乔凡的眼神，总觉得心里被拧巴了一下似的，想起此前隐岛上种种还没解开的误会，他知道自己是需要做些什么来推翻容子华的“不懂”了。

　　虽说他也没想好怎么说就是了。

　　前几次表白心迹，无一例外是突如其来，某一时的感觉上来了难以控制，但这回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对于像他这样，一直以来都习惯与用理智来控制感情的人而言，这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难到他突然开始惜字如金了起来。

　　“之前鬼界花楼里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这个他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乔凡有点懵，心却像是率先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怦怦”狂跳了起来。

　　“啊？……嗯。”

　　乔凡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羞耻，想要垂下头，眼神却不受控制的黏在了江楼月身上，像是担心错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江楼月时常给人一种唯我独尊的印象，说话时恨不得把人给盯穿，花楼里恨不得用眼睛把人给撩湿似的，此时却只敢看着乔凡的衣摆，和他挺拔的身形一起构成了一幅大写的外强中干。

　　“弥夏在隐岛时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我虽逛花楼，但也未做逾矩之事。”

　　这乔凡相信，他早觉得江楼月虽说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心里却指不定多纯情。

　　他点点头。

　　“子华与我也并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们之间另有隐情。”

　　这是想把两人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乔凡不满郁闷了这么些天，等的也就是这一刻，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

　　结果江楼月放了个哑炮，点了引线之后就没声儿了。

　　乔凡那颗慢慢从云海下飞起来的心还没来得及完全浸泡在蜃楼界的如酥细雨里，渐渐地又沉了下去。

　　只可惜心态难回从前，沾了温水的心一旦沉回去，冷却后就成了刺疼的冰。

　　这么疼了一两下，乔凡的脾气就上来了。

　　妈的什么人啊，说一半不说一半，吊人胃口好玩吗？！

　　但他也觉得心累，懒得吼，怕尴尬，于是升起了一点厌烦的情绪，想把话题给揭过去：“我先前看子华仙君和你之间像是有些矛盾，没关系吗？你打算让谁去见他？”

　　江楼月一句心意在嗓子眼儿堵了半天，要吐被吐快被噎死，被乔凡一竿子捅回去后，没庆幸多久，就开始心慌意乱了。

　　“那件事待会儿再说。”

　　连这事儿都要待会儿再说，乔凡就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转身要出去找弥夏，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了手。

　　乔凡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看江楼月拉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楼月别过去的脸，问道：“怎么了？”

　　江楼月侧头不语，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乔凡也不说话了。

　　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好像是猛兽甘愿露出自己的肚皮——那简直太危险了，他曾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做。

　　但是……他为何又觉得如此心甘情愿呢？

　　“容子华说我不懂。”

　　“嗯。”

　　“并非如此。”

　　江楼月是一个多数人眼中不可一世的人，强大又美丽，嚣张又跋扈，似乎除了江家外，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牵挂，但江家又如此强大，因此夜君其人从无软肋。

　　乔凡最初也这么觉得——直到偶然窥见开在江楼月心里的一棵参天的桂花树。

　　灿金飘香满城。

　　他在这事上就像一个倔强的少年，固执的守在桂花树下的院落里，直到有人愿意轻扣门扉的那一天到来。

　　桂花树、柴扉、摇椅、石桌、桂花酒。

　　乔凡从底层摸爬滚打而来，虽然弱小，但心里却独立到可以秒天秒地，从不觉得自己的生命中需要另一个人。

　　但他渴望安宁幸福的家，那院落又太美，恰好是乔凡所希冀的。

　　他忍住心里几乎要潸然落泪的激动，问道：“那是如何？”

　　——他早该知道的。
　　——在凤骨船上就应该明白的。

　　皆是初尝情窦，深思熟虑的表白开始后，谁还顾得上手段和计谋，脱口而出的对白好过仔细琢磨。

　　“我喜欢你。”

　　说这句话时，江楼月是看着乔凡的眼睛的。

　　怂了大半段了，终于在最后一刻硬气了起来。

　　乔凡笑了起来，比三月暖阳更加和煦，捧住江楼月的脸，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像是逆旅而归的漫步者：

　　“我也好喜欢你。”

　　舞台上的老油条，仙洲的千年老妖怪，此时此刻都像是半大的毛头小子，初尝情滋味，光是对视就能看见璀璨星空下的火树银花了。

　　“但是！”乔凡忽然压住江楼月把他往下按，“你在凤骨船上说的那些都叫是什么话，什么叫随时都可以把我送走，当时我不做计较，但往后可不许这么说了，我说了喜欢你就是喜欢，一天是喜欢，一辈子也是喜欢，你既然也回应了我，那我可就赖着不走了，可不许那样说了！”

　　江楼月大笑起来，就着这个被乔凡抵住额头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

　　那大概并不能算作一个回答，但这种时候乔凡并不在意，倒是另一件事虽然煞风景，但他觉得还是非得问问不可。

　　“那你和子华仙君是怎么回事？弥夏怎么说得像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似的。”

　　江楼月看着乔凡说道：“不是和我，是和聆雪。”

　　“聆雪？你弟弟？”

　　江楼月点头，忽然抬头望着天花板，说道：“都听了全套了，还躲在上面做什么？”

　　头顶后上方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乔凡扭头便看见了一个年轻公子，眉目间和江楼月有那么些许相似，生的俊俏，只是面无表情。

　　噢对，脸和耳朵都红透了。

　　表情不亚于小处男看了一场或春宫。

　　“大哥。”他沉声打了个招呼，转向乔凡，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纠结称呼，“大嫂。”

　　想着两人此前的对话被弟弟看了个全程，乔凡眼前一黑，从江楼月怀里蹿了出来，利索的扭了腰，发出了荡气回肠的一声痛呼——“啊！！！”

　　江楼月你大爷的！！！！

　　容子华没有用任何仙法，以残疾人的速度挪至本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本人也早没了在别院时和江楼月死掐到底的精气神。

　　他不想回来，一点也不。

　　容家本家廊腰缦回，曾被评为蜃楼最雅，容子华向来也以此为荣，年少时就读于温家书院，恨不得和每个人吹嘘一番，此刻却觉得它像一个怪物。

　　正门进去便是搁琴台，曾是供奉求凰琴的地方。

　　容子华绕过搁琴台，走至主殿门前，犹豫半晌后还是推门而入，一进去便拱手行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兄长。”

　　大公子容矜与二公子容潇等候已久，前者不怒自威，后者嬉皮笑脸，和善许多，像是一瓶移动的春药，行走的花花公子。

　　容矜沉吟一声：“嗯。”

　　容潇笑着迎了过来：“大哥别这么严肃，幺儿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一会儿又让你吓跑了……别理他，坐过来。”

　　容潇的解围并没有让容子华好受多少，他依旧保持着一揖不起的姿势，他感觉到了容矜盯着自己的视线，背后阵阵冒冷汗，直到容矜又沉吟一声后才稍稍放松。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容矜又问：“子华，江夜君可是在你的别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