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园》图希

9、第九章

　　第九章

　　几座小山包上早已被鲜嫩的绿色所覆盖，其中点缀着零星的小花朵，它们张开花瓣，接受着阳光的滋润。这是一副别致的景色，足以让过客停下匆匆的脚步，感受季节赋予的美丽。

　　今天的太阳说起来并不是很大，天气也不如前几天那么闷热。但是此时正骑在马背上疾驰而来的Steve却感到轻薄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现在正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怎么都甩不掉。

　　他拉着缰绳的手紧紧攥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完全对美景视而不见。他的脑袋已经混乱，鼻腔中似乎还留有Bucky身上独属于Omega的香气——他刚刚差一点就不受控制地吻了Bucky,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暗示或者表白之前，他差点就像一个不懂礼仪的粗俗之人一样破坏了规矩。

　　Steve当然从小就被教育如何做一个绅士，他的行为不外乎是为了表达自己高贵的修养。然而这些教育在他见到Bucky后越来越被抛之脑后。他身体里属于Alpha的占有欲与控制欲渐渐苏醒过来，就在刚刚，要不是在军队受过一些如何压抑自己欲望的训练，他真的可能会冒犯了被他放在心尖上的Omega。

　　但想到这儿，Steve突然拉紧缰绳，迫使奔跑的马儿倏然停下。他扶着额头懊恼地呻吟了一声——天啊，我怎么能没有过告别便丢下Bucky绝尘而去呢？这是多么失礼的事情，指不定现在Bucky如何揣摩我呢！

　　也许他会认为我其实并没有他之前认识的那样温和有礼？或者我还在为他的不告而别而生气，认为非常小肚鸡肠——哦，Steve又发出一声叹息——看到我这样一惊一乍，Bucky不会以为我其实是个行为古怪的疯子吧？

　　Steve越想越苦恼，似乎对自己的之前的行为感到羞耻，甚至想要立刻抹掉所有人的记忆，让事情从新来过——但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弥补。

　　可他又该怎样弥补呢？

　　这时，有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过来，Steve看到了她，立刻拉着缰绳为她空出身边的路。老太太看了Steve一眼，赞赏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不过她可没马上离开，而是拍了拍Steve的腿。Steve会意，从马上下来。

　　“您有什么事吗？”Steve轻声询问，仿佛已经恢复成了睿智的Rogers上尉了。

　　“孩子，我看你现在很纠结，能给我说说是什么事困扰你吗？”老太太问道，可还没等Steve回答，她又抢先一步自己答道：”哦，我看准是你爱上了什么人，正在为他挣扎呢。”

　　Steve被人戳到痛处，免不了一阵面红耳赤。

　　“你这小伙子看起来聪明得很，长相也很讨人喜欢，对我老人家也十分有礼貌，我真是无法想到会有谁能拒绝你的求爱。”

　　“我不是——”Steve想要否认，他还没做好要对别人说出他现在的所想所感的准备。

　　“别想蒙我，小伙子，”老太太露出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你的想法都写在了你的脸上，我看出来啦。”

　　短暂的静默后，Steve逃不过老太太精明的眼睛，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我从未像他吐露过心意，”Steve说道，经过认真的思量，他终于决定坦诚：”我爱上的那位Omega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与他相比，甚至连最艳丽的红玫瑰也会黯然失色。”Steve的脑海中开始浮出不久前刚刚看到的Bucky亲吻着玫瑰花苞的画面，不禁感慨着：”他是那样聪慧、迷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Omega，能跟他处在同一个地方我就觉得很满足了。”Bucky拥有让人着迷的绿色眼珠，又大又明亮，就像两颗宝石一样嵌在他动人的脸庞上。而他似乎嫌自己的眼睛还不够勾人，竟然又把那柔软的带着微卷的短发向后打理，使洁白的额头与烁灼的双眼完全露了出来。简直是诱人犯罪——Steve有点生气，他想，他应该给Bucky提个建议，不要对谁都露出一副无辜的眼神，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绅士！

　　老太太见Steve脸上的表情不住地变化，像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一样患得患失，便面带笑意地打算提个醒：”不要对我说这些，我又不是那位被你爱上的Omega——但我也确实被你的言辞打动了。”老太太拍拍Steve的肩膀，”你既然如此爱他，为何不把这些话亲口对他说出来呢？我之前就说过了，你是位优秀的绅士，我不认为他会拒绝你的。”

　　“真的吗？”Steve反问道，似乎想要在面前的老太太这里再次得到肯定。

　　“相信我，小伙子。”

　　唔——他想到了。Steve按耐不住内心的澎湃，他想，他应该立刻赶回去，先为自己的失礼对Bucky道个歉，然后再请他同自己在玫瑰园里转转，两个人可以随便谈点有意思的话题，接着，他便能找个较为合适的时机，借着好气氛把爱慕完全向Bucky表露出来！

　　无论Bucky会给予他什么样的答案，也总会好过他在这里这样折磨自己。

　　Steve忍不住想到，这真是个绝妙的点子！

　　******

　　Steve的担心并不全无道理——Bucky确实想了很多关于Steve突然离开的原因，但并不是责怪Steve无礼，而是他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在Steve离去后，Bucky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与茫然后，有一份未被察觉的失落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刚刚做了什么？怎么Steve走得如此慌张？Bucky抿起嘴唇，绿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他觉得一定是他的某些无意识行为吓到了Steve，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Bucky思前想后，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Barnes少爷——Bucky！”终于，一声呼唤打断了Bucky的胡思乱想。

　　Bucky选择暂时遗忘掉那些关于Steve的猜测，抬起头，迎面向来人打了招呼：”你来了，Blank。”

　　“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Blank问道，”我已经叫了你好几声，差点以为那不是你了。”

　　Bucky张了张嘴巴，有些欲言又止，但为了不让Blank察觉到自己真正的想法——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向Blank隐瞒自己的心事——只能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在想你为什么还没来。”

　　Blank面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怪不得刚才我打了好几个喷嚏，原来是你在想我。”

　　Bucky勉强也跟着笑了，他看着Blank完全信任的眼神，内心里突然被愧疚感充斥着，但是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接下来会有更多的谎言。当Blank笑着问道”你都想我什么了”的时候，Bucky对他更为愧疚了。

　　“唔，就是——”Bucky绞尽脑汁想要圆谎，可是此时他的脑袋似乎已经完全僵住了，他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就是你是不是被其他事绊住了——啊，你看，玫瑰花似乎要开了。”

　　Blank顺着Bucky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发现有一朵隐藏在枝干深处的花蕾正要开放，”又一朵小生命的盛放，每次到这种时候我总是感到开心——多么美好！”

　　“是啊，这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Bucky接话道，他用眼角注意着Blank的举动，发现他已经不再纠缠于之前的话题了，悬着的心终于悄悄放下了。

　　“我相信每一个生命都是有其存在的价值的，不止是花，人也是如此。”Blank说道，”我虽然生为黑奴，但我也可以拥有梦想，并且为之奋斗。”接着，他转头直视着Bucky，坚定地说道：”我听说最近我们和北方的关系有点紧张，万一哪天真的打仗了，你愿意和我去北方吗？”

　　Bucky迷茫地睁着眼，他有些不解为什么Blank突然跟他说起了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并不认为我与你是两个阶层，而且一直支持我干一份自己的事业，”Blank继续说道，他露出温柔的神情，向Bucky解释着，”但是你知道的，在南方，黑人就是奴隶，不可能拥有支配权，所以，如果我走了，你愿意抛下一切荣华富贵，跟随我去北方实现理想吗？”
　　“当然。”Bucky点头，”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了，我理解你，并且支持你。”

　　Blank笑了，发自内心的，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凝重了起来，”但是，Bucky，”他犹豫地开口，”我的卖身契还在你姑父那里，我就算跑掉了，也不可能是自由身，也许一辈子也无法正常的生活——你不该跟着这样的我。”

　　“你不能这么说。”Bucky答道，他很想告诉Blank他已经找了Steve帮忙，但他却不能保证这件事情万无一失，如果有了什么差错，现在就告诉了Blank，到时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思及至此，Bucky决定还是闭口不言，等到事情成定局的那天，他再向Blank诉说前因后果也不迟。”这件事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你现在还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真好，Bucky。”Blank真诚地说道，”不过实在不行，我只能做一回品德低下的窃贼了，我不能让那张废纸阻碍我的理想——还有我们的关系。”

　　如果一切办法都行不通，我会代替你做这件事，Bucky在心里想道。

　　一切话语都尽在不言中，Bucky相信Blank一定了解他的想法。

　　Blank看着Bucky，几分情愫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接着，他把头凑过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吻在了Bucky微弯的嘴角上。

　　Bucky有一阵晃神，从来没有被吻过的他，还是不太习惯过于亲密的举动，所以猛然被另一个人靠近，不退缩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更使他震惊的是，Blank刚刚的表情不久前他在上尉的脸上也察觉过——但，怎么可能，与他只是朋友关系的Steve，怎会对他有别样的感情呢？一定是他看花眼了。

　　摒弃了一切杂念的Bucky，把头埋在Blank的肩窝，安心地闭上了眼。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此时Rogers上尉就僵立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