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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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离开边城后，丁麟第一次见到傅红雪。
他忽然发现，这个年轻的刀客忽然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像自己从前认得的那个傅红雪了。
这并不能算是件好事。
如果说以前傅红雪的仇恨只来自花白凤的命令，那现在的傅红雪就像是亲自尝过了仇恨的滋味。丁麟知道它的力量，它甚至能让人把快乐和年华都变成一把薪柴，供奉给复仇的火种。
边城一别，也许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已经能听到人群中议论声渐起：“这不是傅红雪吗？”
“听说他刚刚杀了神刀郭威全家！”
“那他现在是不是又要来杀袁家的人？难道我们中原武林就这么等着他屠戮？”
喜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渐渐停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死死盯着傅红雪，像看着只走入自己家门的恶鬼。穿着嫁衣的马芳铃一看到他，就雷击般怔住，面孔变得雪白。过了半晌，她才一把挽住袁青枫的手，大声道：“傅红雪，你来干什么！”
傅红雪居然好像忽然变成了个聋子。
别人的议论传进耳朵里，他好像一句都没有听见；满院子的人，在他眼里居然都像是死人。
丁麟喃喃道：“你实在不该来这地方的。”
这句话傅红雪竟听到了。一柄漆黑的刀在丁麟面前停住，傅红雪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你们若是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怕被我找上门？”
丁麟怔了怔，道：“你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傅红雪冷笑：“你应该问问你的朋友叶开。”
丁麟道：“你们不是朋友？”
傅红雪道：“不是。”
丁麟好像隐约猜到是什么事了，他面色变了变，道：“翠浓呢？”
傅红雪岩石般冰冷的表情被凿开了一条裂缝。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针，直直刺进了他心里。他牢牢盯着丁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死了，就死在一把飞刀下。”
丁麟好像已说不出话来。这个翠浓的确算不上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人，她对傅红雪的感情也总是反复无常，可这不代表她应该有这种结局。过了很久，丁麟才黯然道：“她不该死的。”
傅红雪冷笑。
丁麟道：“你以为是叶开？”
傅红雪道：“不是他？”
马芳铃忽然放开了袁青枫的手，奔到傅红雪面前，嘶声道：“你说什么？翠浓……她死了？”
傅红雪沉默。
马芳铃大声道：“你说啊！她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回答！”
傅红雪的目光投向墙根，那里只有几朵不知名的矮小草花：“我没必要回答你。”
马芳铃咬着牙，忽然想放声大哭一场。
她本来是万马堂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有个江湖上最有权势的父亲，过着被所有人的关怀和照料的生活。可偏偏就是因为傅红雪的出现，她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倚靠，甚至不得不受嫁给袁青枫这种委屈。
现在连姐姐翠浓居然也不在了。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只因为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敢回答我？”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当众瞧不起。所以袁青枫也立刻就冲上来了，他一把将马芳铃拉到身后，挺胸道：“这今天是我跟芳铃的大喜日子，蒙江湖同道们抬爱，都来喝一杯喜酒，我们袁家也少不了你的一杯。可如果你非要在这里闹事的话，我们不会跟你客气的！”
他说话的气势很足，也很骄傲。活像只炫耀华丽的尾羽的公孔雀，竭力想要斗败对手，引起母孔雀的注意。
只可惜傅红雪不是孔雀，他连看都没看袁青枫一眼。
马芳铃也没在看着袁青枫，她在看傅红雪。她死死抓着袁青枫的手，好像只要用力攀住这截浮木，就绝不会沉下去。
丁麟更不忍去瞧袁青枫了。
但这时候偏有个声音响起来：“你自然不用跟他客气，因为他也没有跟你客气过。你身旁的马大小姐跟傅红雪幽会的时候，心里可从来没有想过你。”
这句话不啻平地惊雷，人群嗡地一声炸开，纷纷看着傅红雪和马芳铃。
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
丁麟忍不住叹了口气，朝着屋顶上道：“花大教主，你可真是喜欢凑热闹。”
袁家庄的庄主袁秋云失声道：“花寒衣！”
房顶上果然坐了个人。花寒衣身着皂袍，头戴珠冠，眯眼看看天色：“看来我还不算迟。要说凑热闹，我们可是彼此彼此，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了的，谁知道你还是不愿意错过这场好戏。”
丁麟道：“魔教教主亲自粉墨登场，这一出我怎么能不来看？”
袁青枫涨红着脸打断道：“你刚刚说……是什么意思！”
花寒衣道：“你应该记得边城万马堂宴客那天吧，我无名居所有的宾客都接到了请帖，但唯独我这贤侄没有立刻动身。”
丁麟失笑道：“贤侄？”
袁青枫犹豫着，对傅红雪道：“你为什么不去？”
花寒衣大笑：“我这贤侄一贯内向，在无名居跟万马堂大小姐干柴烈火、如胶似漆这种事，他怎么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口？”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也变得有些萧索：“我这把老骨头看着年轻人恩恩爱爱，都快忍不住有些羡慕了。 ”
丁麟勉强笑了笑，道：“傅红雪不像是这么主动的人。”
他只看了傅红雪一眼，傅红雪就避开了他的视线。
丁麟立刻不笑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花寒衣竟不是在说假话。
那天本该待在万马堂准备跟慕容明珠成亲的马芳铃，居然跑去了跟傅红雪洞房了，丁麟喃喃道：“我本以为自己不算个老实人，现在才知道我简直老实得要命。”
花寒衣的声音里有种残酷的快意：“有时候这种事不一定非要男人主动的，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这贤侄哪怕是座冰山，都要被马小姐的一片深情化为春水了——尤其是还被下了药的时候。”
人群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丁麟的头很疼。疼得就像大醉过后又跟小混混打过一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阴沟里一样难受。
所以他也决定闭上嘴。
袁青枫不由地看着马芳铃：“他……他说的是真的？”
马芳铃的目光躲闪着，最终还是道：“是真的。”
袁青枫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动着，道：“你……你……”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才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我……不怪你，可今天我绝不会放过成心让我们袁家，让你不好过的人！”
话音刚落，他作势就将拔剑冲上房顶。
花寒衣坐在上面吹着风，微笑着看袁秋云拉住自己的儿子。丁麟摇着头，苦笑道：“你倒乐得看戏。”
花寒衣道：“我虽然不算什么君子，却也懂得两情相悦难能可贵，何不成人之美？”
丁麟道：“当初叶开中毒，你也差点借着解毒的由头撮合了叶开和丁灵琳。萧老板在无名居忍辱负重多年，谁知竟迷上了做媒。”
丁麟实在想不通花寒衣为什么要有意撮合傅红雪和马芳铃、叶开跟丁灵琳，这对他根本就一点好处都没有。他知道很多人总会有点奇怪的爱好，有人喜欢买东西，有人喜欢玩泥娃娃，有人喜欢吃生铁——做媒实在算不得过分。
但万一自己又忽略了什么呢？
丁麟正绞尽脑汁想着，傅红雪忽然道：“叶开在哪里？”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丁麟叹了口气，道：“你难得找他，可想必却不是什么好事。”
傅红雪的回答很简单：“杀人偿命。”苍白的手指捏住一柄飞刀，伸到了丁麟眼前：“你应该认得它。”
丁麟只扫了一眼，就道：“我当然认得。”
这柄刀长七寸二分，重六两三钱，刀的形状和上面每一道纹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只见过叶开一个人用过这种奇怪的刀，也绝不会记错。
傅红雪道：“这是叶开的刀。”
丁麟承认，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但他没有理由杀翠浓。”
花寒衣冷冷道：“你不要忘了，铁心兰的毒可是翠浓亲手下的。”
傅红雪道：“无论叶开跟翠浓有什么恩怨，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要杀的本来是我。如果不是翠浓替我挡下了这一刀，我早就已经进了棺材。”
新鲜的痛苦几乎一度盖过了陈年旧恨，傅红雪的身体因为紧绷而发抖，但他的手却依然稳定。他忽然发现，也许只有手里的刀才永远不会背叛他。
丁麟凝视着傅红雪，道：“你总该知道，他是把你当朋友的。”
傅红雪道：“他也是小李飞刀的徒弟，身上流着中原的血。”
花寒衣笑了：“贤侄啊，你也看到了，中原武林是不可能容得下我们斑衣教的。我们既是血脉亲人，又是斑衣教众，我们才是一路人。”
傅红雪道：“娘早已经退出了斑衣教，我报我的仇，你当你的教主，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花寒衣笑笑：“你早晚会明白的。”
丁麟忽然道：“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傅红雪道：“什么事？”
丁麟道：“这些天叶开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不可能有机会去杀你，我们甚至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丁麟紧紧盯着傅红雪的眼睛，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傅红雪紧绷得像一张弓的身体，就忽然放松下来。
箭虽仍在弦上，杀气却已经消失了。
丁麟微笑道：“你好像松了口气。”
他的笑容真诚而又动人，绝对看不出一点恶意。傅红雪却转过了头，好像已不愿再看他。傅红雪自己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他心里，却也认为丁麟也许说的没错。
花寒衣道：“其实你也忘了一件事。”
丁麟道：“哦？”
花寒衣道：“这两天叶开并没有跟你在一起，谁也不能证明他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翠浓死的时候，叶开没有在你身边，”傅红雪一字一句道，“他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