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令》含九

1、引，一 上海。

　　上海。
　　“我跟你说，叶啊，自从怀了BB之后我觉得我内分泌完全失调了。”
　　“嗯，这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黄褐斑、妊娠纹全部出来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男人笑，“我不敢，而且你肯定会在黄褐斑、妊娠纹出来之前就把他们消灭掉的。”
　　“切。那是，我可勇了。欸，我跟你说，我觉得是个男孩子哟。”
　　“嗯？”
　　“叶家头胎，一索得男，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小心别跳太高。”
　　“如果是男孩子的话，我就叫他‘北东’、然后生个女孩子，叫她‘南西’。于是我们家东南西北就凑齐了。”
　　……
　　“如此奇怪的名字，孩子会高兴吗？”
　　“我觉得他呢不敢不高兴呢。”
　　“而且，‘南西’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是不觉得太普遍了吗？‘北东’也是，听起来像是‘被动’啊。”
　　妇人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得摸着自己的肚子喊着“小北东、小北东。快出来吧。”
　　“诶，你别走那么快啊，而且预产期还有两个月，不能急。”男人笑着说。
　　“真是，当初要不是因为‘叶太太’这名字听起来比较好，我才不理你呢。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很讨厌的胖子也姓叶，是个肥婆。”
　　……
　　原来是这样。嘛，怀孕的女人不要惹，不要惹。
　　预产期到了，果真如那夫人所料，是个男婴。男人抱着手里的初生儿，床头自己的老婆刚刚顺产就睡死过去，因为这个不太听话的儿子从昨晚一直想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又不想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别扭劲。正如他家老婆所料，为了今后以后能穿比基尼露身材，她会拼了命顺产的。
　　男人心里默默地泛起波澜，你好，小北东。刚刚停止嚎啕大哭的小北东，咬着手指，缩在爸爸的怀里。
　　隔壁家怡婷跟北东是同一年出生的。怡婷的父母跟北东的父母就不是一个画风的，他们早些年都是一个房产大亨下面的建筑师，是同一个画图纸组里头的。他们这两对基本同时结婚买房生娃，还住隔壁。北东和怡婷，这门如此有缘的娃娃亲就这么定下来了。小时候的怡婷和北东，是听着北东父母的爱情故事来的，虽然都是系花系草，摆爱心，兄弟帮追女的老套路旧设定，这让小怡婷无比向往以后可能与北东的未来生活，但是怡婷的性格随了她父母，不吵闹，于是从小时候就高冷的北东君，从小时候就不知道隔壁家的怡婷早已对她暗许芳心。
　　北东自然不记得他妈妈讲过的那些恋爱故事，也不记得自己何时多了一个小媳妇，如果有，那也肯定是自家老妈随口胡诌的。但是他记得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在他小时候强调过——照顾好妹妹。
　　爸爸会说，“北东，你是哥哥，爸爸妈妈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妈妈的话就会丰富一点：“帅哥哥，你看我们家妹妹这么可爱，你一定要像个王子一样保护好妹妹啊。”或者是，“王子，公主以后就交给你了。”
　　北东看妹妹的方法很特别，就是一直看着妹妹。刚出生的妹妹总是在睡觉，北东就趴在她旁边看着她，或者搬个小板凳透过蚊帐的花纹看着她；在妹妹醒过来的时候，跟在调戏妹妹的阿姨身边看着她。北东觉得没有没有牙齿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便一个人伤脑经：为什么妹妹还不长牙齿，他都在这里每天看着她了，为什么还不长牙齿呢。
　　小北东上幼稚园之前是整天看着妹妹，爸爸下班回来就逗妹妹，让她学叫爸爸，南西就呵呵地笑，妈妈在家不画图纸的时候也爱逗妹妹，让她叫妈妈，指着旁边的北东说，“这是哥哥”。小北东看着南西的时候，不那么爱说话，他就看着她在屋子里爬，学走路的时候摔跤，北东发现妹妹都不哭的，也不会只会一个劲的呵呵笑。
　　有一天，北东看着南西能够哒哒地走几步路了，她走向她前面的北东，口词不清地笑着说，“哥哥。”北东捏了捏南西的小胖脸，然后跑向正在画图纸的老妈，兴高采烈地宣布，“妹妹会说话了。”
　　妈妈走过来，妹妹坐在地上，开心地拍着手，跟着妈妈后面，也口齿不清地说，“妈妈。”于是，他们一家四口当天晚上吃了大餐。
　　幼稚园时期，怡婷还在幻想着很讨老师喜欢的北东今后是她的丈夫，总是时时刻刻想着对他好一点，比较手里头如果有好喝的牛奶就会问问北东想不想喝、有好玩的故事书要不要一起看、我穿这件粉红色的小连衣裙北东你喜不喜欢呀。
　　有时候一些调皮的新来的女幼稚园老师会问班上的女同学，“你们最喜欢哪个男孩子呀？”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北东呀”。于是幼稚园老师继续调侃，“为什么呀？”答，“他帅呀，他是班上最帅的男生了。”老师，“老师也很喜欢北东欸，你们能不能把他让给我呢？”女同学们面面相觑，也是异口同声，“不行啊，老师你太老了，北东不会喜欢你的。”
　　一直听着别人觊觎她老公的怡婷这时哇地大哭，“你们太坏了，不能这样的，他是我爸爸啊。”
　　周末有空的话一家人去南西很喜欢的海底世界，就算南西去了很多次还是嚷嚷着下次要来海底世界。后来家里多了一只小黄狗，南西北东就带着狗狗去探险，基本上是南西在前面雀跃不已，走在小区里，对着北东大声喊，“哥哥，小黄说到了悟空的水帘洞了，我们要抢了他的金箍棒。”北东就接话，慢慢地说：“我们还要盗了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跟在北东后面的怡婷表示自己想要哪吒的风火轮和哆啦A梦的足蜻蜓。
　　小黄往前面跑，南西自然跟着追，边跑边喊，“我们胜利啦，我手里有金箍棒啦。”
　　有时候，怡婷会提议玩过家家，因为南西不喜欢玩芭比娃娃，北东是男孩子也不喜欢，所以怡婷每次提议玩芭比两个人都不同意，后来她就提议玩过家家了。
　　“好啊，那我是妈妈。哥哥是爸爸。”南西大喊。
　　“可是我比你大啊，为什么你是妈妈。”怡婷提出异议。
　　“嗯，那我是哥哥，你是妈妈。哥哥是爸爸。”南西接着大喊。
　　这下都没有异议。
　　“妈妈，要去准备晚餐给我和爸爸。”南西对着怡婷说。
　　“那妈妈去摘些草当饭。”怡婷跑去摘草。
　　“爸爸看报纸。”南西给了北东一片叶子，接着说，“伟大的哥哥要去跟小黄一起探险，走吧，小黄妹妹。”
　　“爸爸看照顾好哥哥和妹妹。”北东说着就跟着走。
　　“你们，不吃晚饭了吗？妈妈做好了。”怡婷冲着他们大喊。
　　北东父母因为脱离了公司业务就忙碌起来，留在公司的怡婷父母也一样忙。他们三个有时候就被怡婷的姥姥一起带着，接送上下学。北东妈妈有空的时候，就会教他做点小菜，南西也在一边学着。过了玩过家家的年纪，三个人就喜欢趴在地板上玩那种巨形的飞行棋，赢的人可以带着小黄一起玩捉迷藏。那时候，母亲大人突然发觉自己的音乐细胞，誓要把六年级毕业的北东和四年级的南西打造成顶尖的音乐天才，妈妈于是跟着他们两一起去学了钢琴。南西上小学的时候，父母还会经常回家吃饭，后来升了初中之后，他们几乎是整天不粘家了。有时候南西和北东就会到怡婷家蹭饭吃，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去小区的超市买菜，南西有一段时间过上了“家庭煮妇”的生活，整天缠着北东问今天你想吃什么？
　　北东基本会仰仰头，仔细地思考，说，“蘑菇汤吧。”后来，南西都不太敢问北东他想吃什么，那一段时间吃蘑菇她觉得自己要成蘑菇了。察觉到南西的“异常”，北东说，“要不，排骨也可以。”于是，他们一星期里，顿顿有排骨。
　　北东，在那个星期里，都说想吃排骨。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南西鼓起勇气问，“哥，你是外星人吗？吃东西为什么不会腻。”
　　北东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说：“下次吃土豆焖□□。”
　　后来南西也精明了，正所谓排骨有焖排骨、粉排骨、蒸排骨、酥脆小排骨，味道又咸的、淡的、酱油味的。土豆焖鸡有小土豆焖鸡、大土豆焖鸡、土豆焖鸡翅、土豆焖鸡排、土豆焖小鸡肉，味道有正常款、咖喱款、味多鲜款，总有一款适合你。
　　北东不知道南西内心的曲折活动，南西一脸志在必得地说，“我终于明白煮饭的真谛了”。他觉得他妹妹很神奇，这几天放学之后几乎是跳着去超市的。他在后面微不可微地摇摇头，笑了。身为初三生，似乎是，被前面的妹妹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