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低入尘埃》夏末菲絮

1、让悲伤逆流成河

　　我叫李墨，木子李，黑土墨，讨厌说话，讨厌交朋友，讨厌这个世界傻帽的一切。我一直以为我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原因是古城夜晚满天的繁星，因为太美，所以不舍得离去。
　　好吧，这是我对杨曦曦纠缠不休无可奈何情况下的自我介绍，真实情况是，李墨，实验高中高一新生，成绩平凡，长相平凡，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中国典型的三口之家，去掉其乐融融，因为我唯一的不平凡是，我有病。除去人群恐惧症，还有一种我自命名为与人交往障碍的怪病。我很少开口讲话，不是因为高傲或是不懈，而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我而言，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复杂得没有任何道理，譬如见面问你吃了吗，然后寒暄几句离开这样毫无必要的事。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漠视这些长久以来的风俗，因为我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并被叫做怪物，尽管这种事时常发生。
　　我没有朋友，呃，这个历史刚被如小强般生命力旺盛的杨曦曦打破了。她光荣担任李墨病小孩十六年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在如影子般跟随我一个月之后。那天她和我一起回家被我爸妈撞见，还为此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以表庆祝。我母上大人还举着酒杯自言自语“有了第一个朋友就会有第二个，墨墨也会变得和其他小孩一样活泼开朗的……”事实证明不知哪个神听到了母上大人的祷告，因为现在的我确实不是以前的我，可是若是早知道绝症痊愈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一定会选择做回原来的李墨。
　　一个月足够让不知姓名的陌生人变为无话不谈的朋友，我很惊讶，我也有了杨曦曦。杨曦曦一直很聒噪，我觉得若不是因为郭敬明的那本《让悲伤逆流成河》，我们会和千万个路人一样，相遇错过，即使若干年后再次相见挖空回忆也找不到半点与对方有关的信息。可是这个世界太过神秘，快乐开朗如杨曦曦，也会深深陷入逆流成河的悲伤里。
　　我拒绝了杨曦曦和她做同桌的提议，独自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我告诉杨曦曦因为珍贵，所以留有神秘。她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抱了我一下，然后和其他女生玩闹去了。杨曦曦对我来说很特别，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懂我的人，无论是席慕蓉的短诗，还是静谧的夕阳，夜幕的悲伤。她像一个神秘的戏子，外表欢闹内心孤独高傲，让我心疼。我们太不同，又太相似，所以宁可在孤单时一起聊聊文学，看看风景，享受陪伴，也不愿意每天走一起逐渐洗净初见时的神秘，化为平凡。是的，我讨厌平凡。
　　新生的日子简单如一杯白开水，每天除了听课就是谁和谁的熟识又带来了多少惊喜。我趴在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要到哪里去，又会为谁停留呢？我们来到这所学校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每一次相遇都注定了分离，每一个出生都昭示着死亡的归宿，孑然一身地来，又两手空空地走，连悲伤都将会被时间治愈，欢乐终会因嘈杂而遗忘……突然很想出去走走，从抽屉里抽出随身听，插上耳麦便开始漫无目的地旅游。
　　每天我最喜欢的时刻莫过于此刻，暖黄的阳光，柔和的风，生命的秘密一览无余。我找了处草坪躺下，闭上眼开始只属于我的自在。一缕悲伤突然穿过耳麦里俞灏明沙哑的歌声，直直地扣在我的心弦上，眼眶开始温热，断断续续的吉他和着刚变声的男音，“那是我们最好的年纪，敢爱和恨不费吹灰之力，我们错过最好的时机，带着秘密走向了墓地……”仿佛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声音，在邀请我去探寻一个个神秘。
　　“嘿，偷听我唱歌可是要给钱的。”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这样突兀地站在草坪上，脸上还挂着晶莹地泪水，从未如此尴尬过，我不敢抬头去看那弹唱者，脑子也没有常识告诉我要怎么做，天，我真的该叫上杨曦曦的。
　　“别呆了，不收你钱还不行吗？”
　　一只无比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骨节如此分明的手就这样随意拿着纸巾，我几乎能想象那只手是如何在琴弦上灵活地舞动出如此动听的歌曲。默默地擦干了眼泪，鼓足勇气抬起了头，那一幕就这样永远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抹去。
　　阳光撒在他的身上，他看起来好像从天而降的天神，眼神里竟然写满了悲伤。黑色的吉他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白球鞋，墨蓝色牛仔裤，紫色耐克上衣，一副黑框眼镜，那张脸竟又突然生动起来，嘴角慢慢地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奇葩呆，太有趣了。你知道我弹的是什么吗？”
　　“秘密”鬼使神差地我竟回答了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笑道:“不告我可要收钱了。”
　　我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打趣我，想发作却又不知说点什么，只能表情扭曲地愣在原地。他似乎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不久又笑出了声。
　　“你是哪个班的奇葩呆，太有趣了……哈哈……”
　　我囧得不行，只能保持我一直以来问啥答啥的好习惯，“高一一班。”
　　他的眉毛突然上扬到一种不可置信的角度，满脸被惊吓到的样子，连嘴都没合拢。这下倒是我被逗得捧腹大笑。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一个班的，对你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也不认识你。”
　　他的表情突然更精彩了，我纳闷了，果然应该少说话。
　　“我叫陈星宇，班上体育委员，很高兴认识你。”他突然很认真地伸出了右手。
　　握手？有必要这么慎重吗？想了想，我还是慢慢地伸出了右手，“李墨。”
　　他迟疑了片刻，似是在脑袋里搜寻我的名字，我无聊便又躺回了草地上，对着天空发呆。过了似乎一个世纪那么久，琴声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一首《好久不见》。我听着他青涩的歌声，脑海里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悲伤，他看起来很幽默开朗的样子……
　　“嘿！”
　　我一惊立马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陈星宇那张帅气的脸和满天的星星。不过此时他脸上没有悲伤，全是不怀好意的笑。我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一个才认识的男生旁边睡着了，脸不禁有点红，弹簧似的坐了起来。
　　“回教室啦，已经过了一节自习了。”他背好吉他就走了，似是感觉到我没跟上去，又转过身来看着我，半晌笑道，“现在刚下课，你要是再磨蹭，只能在同学的注视下回去了。”
　　他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压下心中的惊讶，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