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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齐昭王七年 ...
齐昭王七年,燕起天灾,洪水三月而起瘟疫,经年又遇飞蝗,致使饿殍满地哀鸿遍野,越、鲁、秦合纵发兵欲三家战而分之。燕求于齐,年供金玉丝帛为之臣。九月,溃三家之兵,此十年安逸。至昭王薨,其子襄王上位,其新帝立国事不稳燕遂而叛,襄王发兵二十万攻之,经二年,燕战败而降恢复年供,送质子入齐。
齐襄王合上探子送回来的线报,燕公子青为人低调明达,朝中颇有口碑,然无母族扶持始终不得燕王喜爱。坊间传闻是如清风明月的人物,而今却沦为一国质子。而今诸国纷争不停,但凡弱国质子,多是得不到善终的,也可见燕王何等昏庸之人。
“燕国使团行至何处了。”
近侍周安作揖道,“到陵阳了。”
陵阳。齐王估算了一下位置,再有三日,这传说中清风明月的人物就上京了。不知是不是有王子跟随其中,这次燕国的使团行进速度还真是分外的慢,只是再慢,终究还是要到齐国的大殿上,代表燕国行这场臣子礼。
这三日的路,硬生生磨成五天,第六天燕国使团请见的折子递上来之前,齐王都以为人是死在半路上了。
质子青入殿门是逆光,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一身素衣飘飘然站定,行礼,再起身。燕国在齐之南,天气多为湿热,衣服也做得单薄宽大,那个少年就颔首站在那里,弱不胜衣。
七日后,燕国使臣就要全部回朝,只留下质子青和一个贴身的侍女,他们会一直住在齐国,直到齐王开恩或两国开战。乱世之中各国王子尚不能保其安好,更何况是质子。齐王在最靠近冷宫的地方划出一个宫殿,让人收拾妥当了等待这两个人入住,还特地换了牌匾叫燕园。燕园里的人员都是按照齐国未成年的王子规格安排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随时可能被启用为齐王的耳目。
燕国的使臣来拜别的之前齐王刚收到燕园的线报,说是质子没有入住主殿,而是跟着贴身侍女溪女直接进了带书房的偏殿,只两个人在里面收拾,把一应侍从都遣了出去。质子虽然在各国均受欺凌冷遇,但毕竟礼节上代表一个国家,吃穿用度上的事情若是自己习惯从简,这点自由还是可以给的。齐国使臣随书带上来一幅公子青的绣像,齐王看后不禁莞尔,燕国的画师这是把王子当公主画的吧,但画像终究是刻在齐王的脑子里,只隔两日他就带人去了燕园。
质子青按燕礼,规规矩矩向齐王行了君臣之礼,他失去了原本的身份地位,甚至连姓氏都被剥夺,但是作为一个质子,绝不能丢了代表一个国家的气节。他唤了一声,“大王。”
齐王从来没有觉得窗外的蝉鸣如此扰人过,少年清冽的嗓音竟会听不清楚,只能看着纤长的身形和苍白的脖颈,融进一室墨香和竹简的沧桑里。这大约就是燕国使臣递上那幅绣像的目的,燕王是把这个王子当做公主送到齐国来的。
晚饭的时候齐王留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美人在侧吃得非常顺口,反观身旁的美人,猫一样没吃两口。当然齐王不会在意这些事,拿出君主的威压来连哄带骗的让美人多喝了几樽酒,灌倒了往主殿卧房里一丢了事。不过是弱国送上来的一个玩物,齐王的耐心也就只有玩玩而已。然而质子虽为弱国人质,毕竟也是代表一个国家,不能像宫中男宠一样随意亵玩,这娇贵青涩的身子倒是另有一番意趣。
公子恒从来都不是齐王喜爱的王子,因为母族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场逆案,其母凉氏在冷宫里关了十几年,父子亲情始终凉薄。恒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去探望母亲的时候会遇见父王的步辇,齐王自然不可能去到冷宫,那就只能是去燕园。
探望过母亲之后,公子恒也拐向燕园。虽然是受冷遇的王子,然齐王子息单薄宫中该有的礼遇还是有的。进燕园的时候也没人敢出来阻拦。
园子的主人就在庭院的树下支了张藤椅,捧着一卷书,昏昏欲睡。衣袖单薄宽大,衣襟敞开了一些,白蜡一样的肌肤上带着些许紫红的痕迹。
甚是扎眼。
恒轻咳一声,人才刚看见一样咕噜爬起来行礼。行的兄弟之礼。
质子虽是异国王子,按理说平辈的礼节本无过错,只是这位已经跟自己的父王搅在一起,互相行礼透着三分的怪异。“听闻燕国国风浪漫,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质子青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只思吟风颂月,然中朝文不思政武不思战,所以青才会站在这里。百年之前燕也曾是强国,敢于齐争雄,如今,也只剩半卷风花雪月而已。”
公子恒看着树下的人,斑驳阳光之下苍白得透明,他想到幼年时期的自己独自到冷宫去看望自己的母亲,彼时那个女人风华正茂,红着眼角呼唤自己的时候也是这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只是眼前这个人还带着一份无法驯服的凛然,好像胸口的那些痕迹都不在他身上一样。
“你就是靠着半卷风花雪月保护你的故国吗?”
质子青摇摇头,把手中的竹简交到公子恒手上,他说,“质子上京那天青就已经没有故国可言了。你我生在这个位子上,若国强则诸子相争,国弱则背井离乡为人质。终其一生都难以回去的地方又怎么称得上是故土呢?”言罢,掩口咳嗽几声便自顾自穿过廊亭回殿中去了。
岩川居士的国策。
岩川居士带众弟子游历诸国的时候曾在齐国停留五月,恒试图去拜会过,可惜老人家不愿意面见王子,只和门下两位弟子交谈数日而归。当时听说先生打算开始编纂国策,后来再无消息。同样是不得势的王子,他却能得到半卷国策。公子恒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质子青并不应是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
每每能够拜会母亲的时候,但凡齐王不在公子恒总要到燕园去待上半日,或书或画亦或是闲谈时事。公子恒算不上识得风月但还是画得一手好山水,两人年纪相差也不算大,还算是聊得来。转眼入冬飞雪,质子青也算是来了大半年的光景,不知是不是衣装渐厚的缘故人愈发的单薄起来,没过旬月齐王总是要遣医官来诊治一番,也从没见他面色红润起来。
如此便过了三年,质子青的身体确实是在缓慢衰弱下去的,齐国的医官前前后后都往燕园跑了不知几次也不曾找到原因,齐王只能解除了质子行走的禁令,听闻恒跟质子青还算是有一点笔墨交情,便叫来嘱托带青多出来走走。
齐王一直觉得恒是个不思政务的公子,也不曾找老师认真指导过,吟诗作画倒是一把好手,听闻最近又开始迷上舞剑了,齐王摇摇头,让库官去挑了一把好剑赐予他。齐王在登基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年轻人了,年迈的君王最不会吝惜的就是给过往不参政的王子的赏赐,丝毫不用担忧他的野心会威胁到自己的王位。
公子恒又离京去造访山水了,在平阳偶遇了岩川居士的大弟子云雁,齐王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恒已经在返京途中了,他让人严密观察着,汇报上来看他赏了合欢游了莲湖捉了虾子。回到宫中献宝似的呈上来请云雁题的扇面,岩川居士的弟子凡入朝者都是治世大家,恒找到正在择主的云雁就只为了一幅扇面,也是让齐王哭笑不得。
这一年西南蝗灾,齐王钦点公子恒去历练一下,恒推脱了一下还是去了,临行前还特地去燕园听质子青抚琴,说是西南贯亭有制琴大家,归来时定位他求一张好琴回来。
公子恒一去三月有余,错过了秋节新年入冬时节才回来。虽说行程拖沓,却意外赈灾圆满,没有饥荒流民。请见入宫时整个人都黑瘦了不少,背着一个布包,齐王看到时还真生出一点心疼,这些年公子恒纨绔惯了,从没见过这副模样。还没来得及夸奖两句,打开奏表一看竟是随行的大臣写的。齐王问起这几个月的见闻,所说多与制琴相关。听闻上等桐木琴制琴续百日,恐怕这三个月都是在琴师家里过的。齐王向来只爱美人不关心琴棋,干脆把人打发出去了。
质子青自深秋时节就病了,一个月的时间里反反复复不见明显的起色,他是好琴之人兴许能高兴一点。
公子恒把琴交与侍从,先到冷宫去拜会自己的母亲。告诉她总有一日自己会把她接出去,让她成为整个齐国最尊贵的女人。
入宫前公子恒便听闻燕质子病了,只是真见到的时候还是惊到,没想打连床都下不了。本来就消瘦的身体几乎瘦成一把骨架,脸色也青白的无法确定生机,公子恒只能把藏在琴中的锦书交给溪女。
“寻墨。”公子恒轻轻唤了一声。
质子青的眼中突然亮了一下,又迅速黯然下去。
“寻墨,你就是寻墨对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连声音都不复当初。”
寻墨,岩川七子之一,只是没有人见过他的面貌。早年相见的时候公子恒曾隔着屏风与他交谈过,才思敏捷立国之臣,奈何身为王子,国力衰弱君上昏庸。寻墨曾说,一个英明的君王不一定能拯救一个衰败小国,但一个昏庸君王势必能葬送一个大国,今日看来,他只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
身为王子,若国强则诸子相争,国弱则背井离乡为人质。
质子青蜷缩在榻上声嘶力竭的咳着,声音嘶哑肢体抽搐,被褥上沾染着斑驳干涸的血迹。
“我会带你出去的。”恒握着他冰凉的指尖。总有一日他会带着这个人走出去,去看看他的故国模样。
公子恒蛰伏二十余年,突然有一天他不想再假装昏庸下去。想让人看到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要快一些,拖得太久他就看不到了。
这一年的冬季,北方的风雪比往年要重上许多,接连几座城邑上报有人冻死,齐王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公子恒却主动上报解决办法,说是游历之时于山间猎户学来的。齐王是知道的,这个儿子为了寻访山水几乎走遍了全国,蝗灾之时虽然行事拖沓了一些事情总是圆满解决了,这次便也命他前往。走之前才用了一旬的时间手绘了一组屏风送到燕园去,朝中没有几人能看好这个舞文弄墨的公子。
公子恒这一去又是两月,待到来年开春临近祭祀的时间才回京城。这时燕质子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春祭的宫宴齐王还特地把他叫去。人群中只有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衫,翩翩广袖在灯火下仿若羽化登仙。
恒给他带了礼物,国策的下半卷,云雁托人辗转刚送到他手上。
一个早年丧母被放逐多年的王子,在外游历学习多年,跟着中原列国最好的老师做最神秘也最优秀的弟子,突然被父王和后来的嫡母召回国去,不是为了救国于危难,而是作为人质为君王换来半世安逸。
公子恒几乎能想到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战事吃紧的时候君王担心他贪权被放逐在外不能入国门,战败的时候又急召回国,听闻当年寻墨是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的,结果等着他的只有一杯不知何时回送命的毒酒,然后去国千里送给强国为玩物。
恒与齐王不同,他是惜才之人也懂得他们的风骨,故而以寻访山水的名义拜访天下名士,从来都是亲自下贴登门拜访。
公子恒跪坐在屏风之外,面前的小几上只有一套茶具一碟茶点,就像当年在赵国那几日光景一样,隔着一面屏风,两个彼此不知的人却敞开心扉畅谈天下。只是没有琴没有剑也没有酒,只留诗茶风月,还有里面偶尔传来的压低的咳嗽声。
当年那个寻墨公子,终究是再回不来了。
屏风的另一面传来一声闷响还有溪女的惊呼,公子恒赶忙跑进去,青已经倒在地上,袖口染着血迹手中的笔却没有放下。恒夺过来丢到一旁,“你不要命了吗!只不过是个女人随口一说,天下人都知道不可能有全本。”
“应该有的,我应该把它写完。”质子青的眼睛微微张开,完全没有聚焦却还要望向几案。恒干脆把人抱起来,拐进内室往床上一丢。
公子恒口中的女人是右相年前献给齐王的美人莺娥,比恒年纪还小的女人一步登天成了宫中的新宠,质子青这里才能清静起来。老狐狸不知道私下培养了多久,倒是个诗书礼乐都能拿得出手,有一天抱着一套竹简向齐王叹气,说是这么好的书只有一本残券可惜了,齐王就哄着他说是访遍天下文士也要找到全本的《寻墨游记》。齐王不知寻墨就在这宫中,被迫成为质子的时候这本游记只写了三卷,全天下也不可能有更全的书了。
恒懂得他的意思,这本书只有他能补全。作为寻墨的这一世因为一国公子的身份连面目都不曾有几人看过,能够给留下的就只剩这本书而已。
公子恒把人放到床上,被子一裹卷成蚕蛹,“你能够写完它,但是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五月,书成。
齐王大喜,带着美人莺娥出宫巡游,至漳城遇兵变,期月,公子恒立位,为齐威王。齐威王为公子时不思政治,为君之后却极为英明,半生戎马,奠定齐王诸国称霸。
次年夏,齐军攻入燕国都城,公子骁带不足半朝文武迁至崇州,为东燕。班师回朝的那个晚上,年轻的齐王为故燕质子赐姓宴,为宴青,允许入仕,却没有让人从宫中搬出来。又二月,整本的寻墨游记从齐国流传开来。
宴青躺在齐王的怀里像脱水的鱼一般喘不过气来,怀抱着他的人已经成为齐王先前的克己守礼就显得没什么用处,他是温柔的,然而已经被毒素这么几年的宴青身体已经被彻底毁掉了,苍白瘦弱的手足仿若幼子妇人都能折断。
“睡吧。”齐王亲吻着他的脸颊,他们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明天终于能到达燕的故都。
那片土地,养育了宴青的整个少年时光。他曾经甘愿放弃性命保下的地方,现在有人让金戈铁马踏破了,满目疮痍的送给他。可是一个亡国的质子又有什么选择呢?他的燕已经亡了,齐王就是他的君主。
夜都星夜赶来,终于赶在凌晨开拔前拜见了自己的君主。当初为燕王后制毒的医官已经调配出解药,宴青还有机会得享天年。齐王赏赐了夜都,燕国最有名望的医官商季已经进去为宴青看脉了,制毒的人,也是时候送他去见自己的主子了。
宴青在燕宫里住的第五日,不知是药石还是重要回到了故国,身体果然一天天好起来。这日诊完脉宴青问商季,“归邑伯呢?”
商季连忙跪下,支吾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了实情。退下半晌药送过来,宴青就让溪女去研墨,研好自行出宫去与家人见面。
宴青为国质子,国已破质子焉能独活。很久之前宴青以为齐王有情,现在终于是断了念想。割裂了衣袖,留下一篇策论,算是报君一时温柔。然后头也不回的登上了惊雀台。宴青年幼的时候母亲为证亲族清白就在这里了断,现在,他也终于走到了这里。
看事件万千美人,到头来不过一滩血肉一把枯骨而已。寻墨一世未与故国共进退,最后一次愿与燕一同死去。
齐威王三年,灭东燕,后四方征伐,四方诸国无人敢与并称。然不敌者,皆令称臣。中原诸国中互换质子之风以为止。齐威王在位四十年,后禅位与六子公子浔,而后游历四方,至燕旧都青阳,居四年,薨。
论文之后好久没有认真写过东西了_(:з」∠)_前两天做了一个梦刚好记录下来算是复健,我这人做梦一般都是诡异的上帝视角,是自己还是别人的故事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呈现,但是在宴青死的一瞬间突然感受到齐王的悲伤。在过往以及如今的很多年岁里,我们的文化很少去教育我们如何去发现和表达爱,甚至不懂什么是爱。舆论让我们作为一个身份位置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懂得自己选择的人来生存,我想宴青的悲剧,也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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