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为奴》池见

4、姑娘

　　那姑娘应该是饿了许久，饼还没咬几口梗着脖子就往里咽。吃完了饼，姑娘抬眼看着唐惢，明显没吃饱，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面色有些不自然，开口道：“多谢你的饼，等逃出这里后，我还你十车。”语气倒不像刚才那么生硬，到底是吃人家嘴软。

　　唐惢笑，她要十车饼做什么，还不如还钱更实在。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十车饼有没有着落不知道，当前她们能不能逃出去还是个大大的问号呢。

　　“你怎么不害怕？”唐惢问她。确实，这姑娘看起来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哭哭啼啼一脸哀怨。

　　“哼，”姑娘冷哼一声，“我跟她们不一样，肯定有人会来救我的。”

　　唐惢一听这话，心中大喜，正要细问她哪里不一样，哪知那姑娘却往人少的门口挪了挪，倚着帐篷，闭眼睡觉。似乎要与这帐中女人们划清界限。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唐惢了，一块饼的恩德在这姑娘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唐惢也别想就此跟她套上近乎。

　　或许这姑娘真是个有来头的，且看她这样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真的有人会来就她，要么就是个神经病。唐惢自然希望是第一种，如果这女孩儿真的被人救了，看在这半块饼干的份儿上，应该也会顺带救了自己吧，古人不是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么，唐惢如是安慰着自己。

　　这一夜唐惢醒醒睡睡十分痛苦，她实在是太想念自己的席梦思了。天还没有亮，营帐外便听到整齐划一气势十足的操练声。这整齐的声音不禁让唐惢有种穿越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原来大学军训的时候。

　　一阵阵的呼和呐喊之声震得人心血沸腾。听得出来，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正当她回忆起以前学校军训的光景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了，进来几个人。突然射进营帐的光线刺眼明亮，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士兵，穿着的服装与其他人很像，不过身穿的盔甲比较轻便，只是胸口的那块护心镜看起来有点分量。从他膀大腰圆的身板，一副不缺油水的模样来看，唐惢不禁想到一句经典台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只见这人走到女人们面前，扫视了一圈，而后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在女人们中点了几下，上来几个小兵将他点出的那几个女人拉了起来。

　　女人们不依，立即招来打骂。士兵们叽里呱啦，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挨了一顿好打与呵斥，营帐中的女人不再挣扎，任由小兵们将其一个一个揪出来。

　　缩在角落中的唐惢低着脑袋，蓬头垢面的她在人群中并不打眼。

　　围在身边的姑娘越来越少，都被一一拉出去分列站成几组。唐惢当然不能幸免，被一个比她还矮半个个头的士兵拽着胳膊就拉了出来，推推搡搡在队列的尾端站好。当时唐惢心里有一万个卧槽，可为了活命，也只能暂时隐忍。

　　昨夜那个找她要饼的姑娘站在队列的最前边，看起来面有菜色，精神不济的样子。

　　分列好所有的姑娘，这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唐惢自然是听不懂的，直到身后的那个矮个儿士兵踹了她一脚，她才明白过来是让她们走出帐篷的意思。妈个蛋，好汉不吃眼前亏，咱现代人能屈能伸，懒得跟你们这些已经作古的人计较！唐惢在心里咒骂着，阿Q精神在此刻再次获胜，跟着前列的队伍缓缓走出帐篷。

　　昨夜她与其他几个姑娘被黑布套着脑袋，被扔到马车上颠簸了一路，现在再看帐外的景物已经完全变了一番天地。

　　出了营帐，唐惢算是见识到了古代军营的恢弘气势了。数以百计的营帐将遍布了她的视野，来来往往间皆是身穿铠甲的士兵，手持着矛戈穿梭在各个营帐间。远处不时传来阵阵操练之声，气势如虹听的人气血沸腾。在这声音的间隙，还能听到萧萧马鸣。这样的场景电视剧里都不能真实还原，如今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了眼前，唐惢差点就“哇”出了声。

　　新奇盖过了恐惧，唐惢几乎都都忘记了此刻自己是个阶下囚，反而伸长了脖子还想往更远处张望。

　　这时，中间一个巨大营帐中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诶，这不正是昨天那位翩翩佳公子么。

　　此时，这位公子不再是一袭白衣，而是换上了一套轻甲劲装，俨然一副朝气蓬勃好青年的形象。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与他同样打扮的青年，只是穿出的效果全然不同。果然衣服什么风格什么款式都是浮云，主要还是看脸。

　　旁边的矮个儿士兵好像看唐惢不爽，见她居然还敢东张西望，用力推了她一把。唐惢本就一晚没睡好，再加上腹内空空，早就饿的手软脚软，这一推可好，唐惢顺势往前一倒，女人队伍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成了一团。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又是招来一顿好打，押解的士兵们又是踢又是拽，嚣张跋扈的很。唐惢也没工夫看帅哥了，仔细着鞭子棍子的方向，尽量躲闪，饶是这样，还是免不了几下皮肉之苦。

　　“修唔。”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举起的棍鞭都停了下来。

　　原来是刚才站在帐篷外的另一个青年。此时他离开了那位公子向女人们走来，出声阻止了那些收据棍鞭的士兵们。

　　他还说了几句，只是听不懂。士兵们也没再为难这些女人，将她们一一拽起，驱赶着继续往前走着。

　　唐惢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女人们被分作几组，分布在各个后勤岗位中，负责洗衣做饭打杂。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唐惢被分到了洗衣服的岗位。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候，被分到这样一个岗位，此时此刻唐惢的内心是崩溃的。寒风萧萧，河水刺骨，而且脏衣服还堆积成山，最受不了的就是不止脏还很臭！

　　负责洗衣服的包括唐惢在内有四个人，都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而且这三个女人之间好像也并不能顺畅地交流，这么看来这个地带是各民族混居的地带呢。不过几个女人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或许是担心说话的话会招来远处的巡防士兵的殴打。洗了一上午，唐惢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冻到没有知觉，根根手指冻得通红，可是旁边的衣服不但没有减少而且还不断送来更多的脏衣服。这简直不拿她们当人看呐，万恶的封建社会！

　　士兵们虽然没有再打骂他们，但经常会有一些过路的士兵走过这里看见她们便指指点点的□□一番。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个士兵嘴里叽里呱啦说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好不容易等来了食物，唐惢本来对于这食物也没抱太大希望，可是等真的见到食物时，她的忍耐下限再次被刷新。她们的食物是小半块类似囊的那种饼，还撕扯的极不均匀，或许这囊本该分给她们一块，现在另外大半块估计是被送食物的士兵笑纳了吧。这馕饼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得，硬的能砸狗，正当她对着这半块馕饼束手无策时，就见那几个妇女把这馕饼沾到水中，润湿了之后再吃。

　　我去，这么吃还真是够拼的，也不怕吃坏了肚子？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打算折磨自己的胃了，如果吃坏了肚子，这古代的医疗条件她可不想以身试法，而且她可以断定这些个士兵绝不会为了一个战俘消耗药资。

　　唐惢掰下一小块在口中含着满满润湿，一边观察着这周围环境。这里应该是军营的边界处，巡防的士兵并不多，大概每隔个把钟头会有轮岗。军营边缘都围有近两人高的壁垒，壁垒圆柱光滑，根本没地方踩脚，想要翻墙逃跑是不可能的。不过壁垒与河水链接的部分底下的阻拦好像并不是很密，唐惢想着或许自己再减个十几斤可能就可以从那木桩的缝隙中潜水逃出去，而且就这不成正比的伙食和劳动量，唐惢还是很有信心能在古代减肥成功。不过看了看自己冻成红萝卜一般的手指，再想想这河水刺骨的寒冷，唐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就算她真从河里潜逃出去，这天寒地冻的估计也要被冻死，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

　　唐惢身上穿的还是桂香丈夫的衣服，昨天逃命的时候腰带给丢了，此时只能用草藤当腰带凑合用了。唐惢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狼狈猥琐，为什么人家穿越身份不是公主就是格格，整天大鱼大肉吃着，高床软枕睡着，还能跟太子王爷谈个恋爱，可她却穿越到这乱世，沦为阶下囚，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实在是太给穿越女丢脸了。唐惢狠狠地吃着饼，抹了一把辛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