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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依旧一章 ...
【梁祝新编】伯驹
一.
“山长,前面有学子争吵起来了!”
“所为何事?”
“不愿同寝。”
“我家公子从来都是一个人独住的,书院难道这么寒酸,连一人独住也做不到吗?”
“我家公子也是……”
“……”
山长到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背着行李的书童七嘴八舌地争吵着,而旁边置身事外的,却是挥着扇子的优雅公子。
王世玉任山长已有数十年,却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的情况。
他积威甚重,一出现那群书童便喃喃不再作响。
广袖翩翩、仙风道骨的文雅中年人,想必是个重要的角色。
“在下便是此间书院的山长。此处喧哗,所为何事?”王世玉环视一周,目光停在了一位面貌温和的青衣学子身上。
“你可否为山长解惑?”轻柔却又带着威严的声音。
那青衣的学子行了一礼,略有些迟疑地答道:“学生会稽梁伯厚。今日……是为住寝之事而争。”
“你也不满书院的规定?”
梁伯厚略有些慌乱,“不……学生……”像是难以启齿般顿住了。
“梁兄并无意见。”横空插入一道清亮的声音。
“学生上虞祝玖英。”身着鹅黄衣裳的学子上前,他生得极为清秀,肤如凝脂,眼若点漆,格外有神。
“是学生有意见。”他不急不缓便将原委道来,“还有这些同窗们。”
“为何书院非要令两人共寝,山长?”少年人的眼里锋芒毕露,甚至还不懂掩饰这份锐气。
仿佛因为祝玖英的带头,底下的学子左一言、右一语地将自己的不解与怨气吐露出来。
被围在中央的山长竟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尽管他依旧从容。
“山长为何不答?”一身玄色长衫的学子上前,他肤色微黑,剑眉星目,竟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骄狂锐气。
明明被步步紧逼,山长却露出宽容的笑来,正欲张口,却被一道身影晃了心神。
挡在山长身前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少年,脸蛋尚带着稚气,却生的比先前的黄衫学子还要秀美几分。
他站在比他都要高挑的学子们面前,却丝毫没有胆怯。
“敢问这位兄台大名?”
“上虞马拭文。”
“在下余杭荀奉玦。”
小少年十分有礼地向对方行礼,一举一动皆是行云流水的世家风范。
马拭文皱眉,不得不向其还礼。
下一刻,和气的小少年便言辞犀利地质问:
“我虽稚龄,却知你我同为尼山学子,行礼为先。尔等既为学子,开口便质问山长,不报姓氏,不问缘由。既无礼于尊长,又要什么回答!”
掷地有声,引来一片鸦雀无声。
二.
同寝被顺利解决,挑事的几位不动筋骨,救场的小少年却被请入了山长的书房,不由得令人疑惑。
“梁兄……我自幼独住,实在是不惯与人……共居……”祝玖英本是爽朗的性子,现下却吞吞吐吐,既怕令新结交的义兄多思,又实在为难这同寝之事。
梁伯厚向来宽厚,自然不会计较义弟的这点习癖。
“英弟,不妨以厚书筑‘墙’,将床榻一分为二,如此你便不会感到不惯了吧。”
祝玖英情知这已是最好的办法,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了。
“搭砌”书墙间,祝玖英突然想起方才的小少年。
“荀奉玦,年纪虽小,却甚是知礼。”虽然对方使自己不得不与人同寝,但祝玖英还是满眼的欣赏。
不知想到了什么,梁伯厚顿了顿,声音里略有几分担忧:
“方才……我似乎看到名册上……荀奉玦与马拭文同寝。”
他们俩人一路相伴走来,正巧遇见过马拭文骄横之态。何况荀奉玦又当众与其难堪。
祝玖英也是想到了这一处,不免忧思:
“梁兄,待会儿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自然是好。”
不知山长究竟对荀奉玦说了什么,近傍晚时他才回来,而卧房里赫然是刚才横眉冷眼的玄衫公子。
“马兄。”荀奉玦并未在意对方的冷脸,仍是有礼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荀。奉。玦。”一字一顿的冷凝声线。
“马兄唤在下何事?”
“余杭荀氏?”
“正是。”
马拭文冷笑一声,凑近俯视着荀奉玦。
“余杭荀氏乃我母家世交,从未听说有过一位名为荀奉玦的公子。”
荀奉玦退后两步,与马拭文拉开距离,不紧不慢地回道:
“荀巨伯乃我族兄,马兄若是不信,一问即知。”
少年人面容姣好似女子,一双明眸如蕴秋水,可惜此刻在马拭文看来却是藏着鄙夷与不屑。
先是在众人面前扫他颜面,现下又嘲讽于他。
余杭荀氏又如何?
马拭文还未遇过敢小瞧他的人。
这样想着,脚步便逼近了那个瘦小似女子的小少年。
荀奉玦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话应该能让对方打消疑心,却发现面前之人,竟是眼藏怒火,步步紧逼。
他本就生得娇小,眼下在马拭文的紧迫下,竟是无处逃身。
这会儿,他才有了一点点恐惧的实感。
“马兄……”才欲抬头,话语却被噎住。
马拭文一掌握住荀奉玦纤细的脖颈,还未用力,却已感觉到手下躯体微微的轻颤。
“马拭文!住手!”
祝玖英一声怒吼,冲了过来。
他与梁伯厚实在放不下心,便在收拾好屋子后前来探看,却见到了如此惊险的一幕。
“哼,实在不知两位不请自入,还敢喧哗吵嚷!”马拭文松了手,却将荀奉玦挡在身后,不令梁、祝二人看见。
“马兄你难道是因方才之事?”梁伯厚满眼的不赞同,隐带斥责之意。
祝玖英上前,强硬地欲将荀奉玦拉出,却见马拭文突然移步,匆匆走了出去。
“荀兄,你可还好?”祝玖英关切道。
“无事,劳两位费心,奉玦感激不尽。”少年人的面色仍带着苍白,唇却是不染自朱,透出几分艳色。
祝玖英略有些晃神,竟是觉得这少年要比家中的几位嫂嫂都要美上几分。
虽是不放心,梁、祝二人在确认了荀奉玦无事后也只能离开。
夜深之时,马拭文方回房,便见荀奉玦和衣而眠,窝在床榻的一角,更显弱质可怜。
思及掌心柔软似蝶翼的触感,马拭文只感觉心中邪火翻涌,暴虐之感不得发泄,恨不能将那纤细的脖颈轻轻折断。
熄灯入眠。
马拭文同样和衣而睡。
一夜无话。
三.
出乎众人预料,马拭文之后并未再针对过荀奉玦,反而对梁伯厚与祝玖英两人频频挑衅。
马、荀二人,共居一室,却也相安无事,只不过恍若陌路。
荀奉玦乃荀巨伯族弟,荀巨伯为人谦和,与人为善,荀奉玦因此也受到了不少照拂。
更兼山长夫人乃荀奉玦从母,书院之中,山长最大,而山长又是最为惧内的一人。
荀奉玦自然是动不得的。
祝玖英出身上虞祝氏,亦是名门显贵。
唯有梁伯厚家境贫寒,平日里最受欺凌。他为人宽厚,不与计较,然而他的义弟却看不过去。
在马拭文的欺凌愈发严重之时,祝玖英忍不住来找荀奉玦,以期帮助。
“祝兄,马拭文从不与我多言,我无从劝起。”
被祝玖英认为聪敏多智的小少年略有无奈,一本正经地答道。
“如果……如果并非是劝说……”
祝玖英含含糊糊,显然是纠结十分。
最终他还是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旬日考即在眼前,马拭文每日烦扰梁兄,实在可恶……若是将此药放入他的茶中……”
祝玖英实在难以启齿,却走投无路。
旬日考一旦不过,便有被逐出书院的危险。
细白的小手接过了药瓶。
“此药不伤人吧?”
“只会让人镇日昏沉,逐渐嗜睡。”
四.
虽为同寝,荀奉玦与马拭文却如何也谈不上朋友。而梁、祝二人却在生活、学业上帮了他良多。
于情于理,惩治马拭文这个恶人实在是不必负疚的。
可荀奉玦藏好了药瓶,还是决定最后尝试一次。
“马兄。”清柔的声音响起,实在是出乎预料,“我有事与你相谈。”
依着烛光,马拭文居然顺从地坐下,微仰着头看着荀奉玦。
“……”像是喉头突然哽住,荀奉玦突然说不住话来。
眼前之人,其实也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梁兄……
“马兄,我以为,以马兄的才华武学,不该纠缠于欺凌弱小的。”荀奉玦诚恳地望入对方的双眼。
但这第一句话,却似乎就激怒了对方。
“欺凌弱小?你是说梁伯厚?”烛光映在马拭文的眼底,竟似熊熊燃烧的怒火。
荀奉玦本能地感觉到了与那日一般的危险,下意识地握住对方放在桌上的右手。
“马兄……”
话音被截断,马拭文狠狠甩开荀奉玦的手,怒意已然喷薄而出。
“又是来给梁伯厚来当说客的!他若是有胆,便堂堂正正地来向我挑战,总是窝在别人背后算什么!”
荀奉玦忍不住辩解:
“梁兄为人宽厚,自然是不计较这种事,我们旁观的人却看不过……”
马拭文突然紧紧勒住荀奉玦的双手,将他逼得步步后退。
“荀奉玦,莫要以为我放过了你。你若是不想梁伯厚再受欺凌,你便替了他吧!”
荀奉玦倒是被激起性子来,挣扎着逃开。
“好!马拭文,你以后便冲着我来!”
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少年人却因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带着马拭文也一个不稳,倒了下去。
背后是柔软的床榻,本该庆幸。
室内却突然无声。
相叠的身体让二人都愣了片刻,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面容。
“你——”荀奉玦的双颊染了红色,竟似涂了胭脂一般。
明明是个男子,却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马拭文恍惚间忆起当初掐住他脖子时的触感,细腻似上等的脂粉。
被人压在身下,荀奉玦不知是不是因为深觉受辱,竟生了泪意,眸光润润。
下一刻,荀奉玦便惊讶地睁大眼。
不算温柔地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荀奉玦竟能从对方英挺的脸上看出一丝窘迫与羞涩。
不知那夜是怎样过去的。
只是之后马拭文收敛了很多,竟是一心一意地专于学业,不问其他了。
五.
眨眼流年。
离别的时候,荀奉玦与好友依依不舍,并约定来年于上虞相见。
送走了梁、祝二人,荀奉玦利落地上了自家马车,那帘外的玄色衣角匆匆划过,恍若一场大梦。
来年。上虞。
红烛喜字,鞭炮锣鼓。
挑起新娘的罗帕,容颜娇美不可方物,倒叫脸庞微黑的新郎红了脸。
荀家有女,名为奉玦。
十里红妆,为马氏妇。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看出来
大体就是荀、马两人其实应该是听说过对方的存在的
所以才会这样发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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