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物在渊》五香小鱼干

3、三

　　第三章

　　程隋出来接他的新搭档，对方速度也挺快，昨天刚接到消息就从中央所在的S市出发了，今天中午到A市。

　　中午啊。程隋仰天长叹一口气，这时间真是要了人老命，但他只能咬着牙，顶着午间的大太阳出门。幸好的是警局门口就有公交和地铁站台，无论哪个都是有空调的，让他还不至于真的那么惨。

　　临走前他看了眼刚回来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的荣重锦，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算是公务外出，公交车费能报销吗？”

　　荣副局看了他一眼，没吱声，但程隋觉得自己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无非就是“这点小事还来折腾被太阳摧残过的领导，快走快走”。

　　程隋觉得今天是个倒霉日，先是要在毒日头下去接自己的新搭档——说是新搭档，但对方身份高过他，所以可以说是来接新领导。结果出门的时候先是遇上严重的堵车，他真不懂这个时间怎么外面还有那么多车，他在高架上被堵了整整一个小时，汽车开开停停的，让他这个本不晕车的人都快吐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堵车，结果天气太热，公交车发动机又坏了，他只能下去换车。上车时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姑娘的脚，他自己没注意到，后来人姑娘把皮鞋上的大脚印给他看他才知道，赶紧地赔礼道歉。

　　等到他到了长途汽车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正正好掐着这位特殊案件组专员到达的时间赶到，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早出发了两个小时，不然他就迟到了。

　　我真是机智。他心里想。

　　程隋急急忙忙跑进车站，到长途汽车下客的地方找人。

　　他也奇怪这位专员先生为什么不直接坐高铁或者火车直接到A市，中途非得去另一座城市转汽车，但专员嘛，这方面还是有点任性的权利的。

　　程隋心里乱七八糟想着，眼睛转着四下里寻找着人，没注意和一个人面对面撞上了 。

　　两个人都向后退了两步，程隋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向对面的人道歉，他的确是没注意路上的情况，所以多半错在他：“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你没撞到那哪里吧？”

　　“没有。”对面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剃着小平头，比程隋还要高半个头，一张脸很是英俊，深眼窝高鼻梁，看上去似乎带着外国人的血统。注意到程隋看着他，男生有些紧张，他拉了拉身上书包的带子，低下头，“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我该说对不起。”

　　两个人一时间相对无言，他们都有事情要去做，互相点了点头这事就算这么结了。男生脚步匆匆地继续赶路，而程隋则又投入了他对专员先生的寻找中。

　　当初就应该做个牌子的，虽然蠢了点，但是接人真的有奇效。程隋想着。

　　下客处已经没人了，程隋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也没车来，他猜想是不是汽车早到了，专员先生自己去外面找他了。于是他又去外面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最终决定还是回到下客的地方等待，因为一开始就是约在这里接人。

　　他在路上和一个背着单肩包的大叔擦肩而过，大叔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拽着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

　　这大热天的，也真是不容易。程隋瞅了年轻人一眼后感叹。

　　还好下客的地方有个凉棚，不用直面太阳。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程隋靠着凉棚的铁柱子，依然汗如雨下，脸上的汗流得让他睁眼都有点困难，他恨不得向狗学习，把舌头吐出来散散热。专员先生依然没有踪影，他这么等着总不是个事，这位专员先生来之前也留个号码，这么大的车站，他找个不知道相貌不知道名字的人得找到明年去。

　　程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一直都是待机状态，但后盖温度却高得吓人，他拿着都烫手。

　　从通讯录里翻找出荣副局的号码，程隋刚准备把自己接丢了特案组专员的噩耗告诉领导，就听见背后有人的脚步声向自己接近，他扭头一看，一个青年正迈着轻松的步伐向他走来。

　　这青年还挺眼熟，程隋一向对人脸和人名的记忆力上佳，很快想起了这个人正是刚刚和他擦肩而过、提着行李的那个年轻人。

　　青年衣服清爽整洁，脸上只有薄薄的汗，就跟好似对他来说天上那毒辣的太阳完全不存在一样。他走向程隋，伸出手：“你好，我是中央特案组的青溪。”

　　程隋握住了他伸来的手，有点儿惊讶于青年体温之低，要知道他此时的体温都已经足够煎蛋了，这个青年的体温却像是刚从空调房里走出来没多久。

　　“你好，A市重案组程隋。”虽心里惊讶，程隋还是没忘了微笑回答。

　　握在一起的手轻轻晃晃就松了开来，程隋带着这位名为青溪的特案组专员去车站坐车回总局。

　　“抱歉啊。”程隋一边走一边对青溪解释着，“最近局里事情多，空不出车来。”

　　“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青溪理解地笑笑，“案件的资料有吗，我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个案件，这种事情拖着大家都不舒服。”

　　“已经整理好了，害怕漏掉什么信息，大家来回查看了好几遍。”提到这个程隋就叹气，就算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换了好多角度思考过，重案组组员们也依然寻不到蛛丝马迹。

　　程隋带着青溪回到总局重案组的时候，组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不在，连中午最热时会选择在空调房里干活的荣副局都不见了踪影。

　　“荣副局说让我来暂时做你的助手，需要我做什么吗？”程隋主动拉过一张椅子，把青溪安排在了一张不那么乱的桌子后面。

　　最近大家都忙，没空整理，桌上堆的全是文件和纸张，保洁阿姨不敢乱动这些东西，所以整个重案组就跟狂风过境似的，堪比一个高三男生的卧室。

　　“整理过的资料，不介意我看看吧？”青溪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程隋连连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我这就拿给你。”

　　一般人都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插手，警察们也不喜欢自己接手的案件被人指手画脚，但是在当下毫无进展的情况下，任何帮助都是要紧紧抓住的，如果青溪能够找到可以调查的方向，整个重案组在这个案子里给他打下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破案抓捕穷凶恶极的犯人，可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包括那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可笑的不肯接受帮助的尊严对帮助的抗拒？那只是披着虚荣外衣的自尊心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