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琐事》屺岫于河

26、我可以叫你地瓜吗

　　孟白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在他明白“小白脸”是什么意思之后。
　　后来又知道了“小白莲”，这种不喜欢更加强烈了，但爸爸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给他改名的，因为名字是爷爷取的，孟白蔹当然知道，这缘由从小听到大，爷爷被一种叫“白蔹”的药材救过命，就给孙子取名叫白蔹。
　　老人家如今已经驾鹤西去有些年了，孟白蔹对改名的心思也淡了，反正都叫了这么多年了。
　　小学时一些调皮的男生就喜欢叫他小白脸，因为家里管得严，很正直的孟白蔹回家问二老什么是小白脸，二老当时表情可真难看啊，爸爸直接就骂了句小小年纪不学好，被别人这么说多了孟白蔹知道是难听的话，下课后揪住其中一个小坏蛋就胖揍了一顿，战斗力不错，这事捅到了家里，孟白蔹毫无疑问又被二老削了回来。
　　孟白蔹和家里的隔阂也是这些看似不大的小事累积起来的，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为此孟白蔹刻意把自己晒黑，假期天天跑去游泳，晒得像条黑泥鳅，终于没人叫他小白脸了，就是晒伤了，脱了层皮，特别疼，直到高中才慢慢白回来。
　　楚七弦第一次去孟白蔹家看到孟白蔹小学时的照片，比对了好久，才从轮廓认出这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孟白蔹很白。
　　大学时网络新词“白莲花”出现，孟白蔹尝试了很多增高的方法，篮球更是打了不少，还是没能超过175。
　　有一次孟白蔹和一帮人打完球出去吃宵夜，看到有条流浪狗在校门口翻垃圾，被保安赶，赶的方式粗暴，孟白蔹看不过眼，和几个同情心爆棚的女生议论了几句，吃完宵夜回来孟白蔹打包了些食物去喂狗，同行的一个男生大大咧咧地说，小孟挺圣母白莲花的。
　　孟白蔹多年休眠的暴力的因子差点就要火山喷发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玩笑。几个女生一听就开始打圆场，骂那个男生乱用词，大文盲，孟白蔹哽着一口气憋出了个笑，真后悔开学自我介绍没强调——请不要叫我小白脸，小白莲。
　　随着年纪慢慢增长，对名字的计较就越来越少了，特别是在遇到楚七弦后。
　　他第一次告诉楚七弦自己的名字是在餐厅里，还以为自己早已变得成熟不会在意自己的名字了，可只要抬头与楚七弦认真的眼睛一对视，他就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读出来。孟白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推给楚七弦，他别的字或许写得一般般，但名字是为签售专门设计过的，算拿得出手，虽然后来决定不用真名。楚七弦一字一顿地把他的名字读了出来，孟白蔹成了红脸，想把脑袋埋手臂里。
　　“你的名字像幅画。”楚七弦如是说。
　　孟白蔹很开心，在楚七弦看来有点羞涩地说，“这是我的职业。”
　　两人从朋友到恋人，楚七弦都没有叫过孟白蔹“白蔹”，他们第二次相遇还是在楚七弦工作的地方，孟白蔹去杂志社拎上了一盒香芋地瓜丸想报答一下楚七弦，楚七弦看到透明便当盒里金灿灿地瓜丸，又瞥到了孟白蔹背包上的挂饰，这次他看清楚了——那是半个地瓜，羊毛毡做的，深紫色的表皮，黄橙橙的横截面。
　　“那是地瓜吗？”楚七弦问。
　　孟白蔹放下一边包带，把背包转到前面让楚七弦看清楚。
　　“我可以叫你地瓜吗？”
　　“！”孟白蔹打从认识楚七弦就特别容易面部血管扩张。
　　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示出来的亲近之意，即使是一点点，也会特别让人兴奋啊，孟白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话说回来，楚七弦也不是乱叫的，他知道孟白蔹的名字后吃完饭回去午休时百度了白蔹二字，百科的别称一栏写着：山地瓜、野红薯……
　　“因为白蔹的颜色太难做了，做出来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它也叫山地瓜，那就戳个地瓜。”听了楚七弦的解释孟白蔹说，“我们想得一样。”
　　这个昵称就一直是楚七弦的专利，只在两个人的时候叫。
　　独一无二的，孟白蔹在记事本上画了个骄傲又满足的表情。
　　“那你呢，为什么伯父伯母给你起这个名字？”
　　“听我妈说我爸大学时追她用古琴弹了一首《凤求凰》，我妈觉得我爸很有气质，就慢慢喜欢上了，得知我妈怀上我的那一天刚好就是我爸以前给我妈弹《凤求凰》那天，他们就起了这么个名字，说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书房的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是一把七弦琴，另一幅是一株白蔹，楚七弦摊开在桌上的书放着一枚过塑的书签，那是一颗……可爱的大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