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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潞州 ...

  •   景龙二年四月癸未,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公卿以下善为文者李峤等为之。每游幸禁苑,或宗戚宴集,学士无不毕从,赋诗属和,使上官昭容第其甲乙,优者赐金帛;同预宴者,惟中书、门下及长参王公、亲贵数人而已,至大宴,方召八座、九列、诸司五品以上预焉。于是天下靡然,争以文华相尚,儒学中谠之士莫得进矣。
      张九龄因文采出众,选入修文馆任学士。每次进宴,却不愿写趋炎附势的诗词,因此并不受重视,在修文馆中默默无闻。
      同时,中宗下敕命诸王孙出任州郡知事,即刻离京赴任。相王五子去处各不相同,而李隆基被任命为潞州别驾,不日便拜别父亲、辞别兄弟,轻装简从的离开政治中心,去往一片新天地来开创他的事业。
      潞州,今山西长治,在长安的东北方向,时至初夏,天气清朗,芳草碧绿、花红百里,景致怡人。李隆基带着淼和王毛仲,还有一些随从,一路上游山玩水,惬意无比。走了一月有余,便进了潞州地界。在驿站休息时,就已有人快马进城通报知州、县令各级官吏出城相迎。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到达城门时,迎来的却只是临淄王的车驾,临淄王不知所踪。

      “潞州果然是富庶之地,百姓淳朴、安居乐业,百业兴旺,皇上倒是给我关照我了。”李隆基一身随意的长衫,手摇折扇,宛若出来游玩的翩翩公子。
      淼左看看右瞅瞅,潞州虽不必长安的繁华、雄伟,却更有北方中原的古朴豪放,不宽的街道,声声不绝的叫卖,亲切的问候,真诚的微笑,处处透着民风淳朴,不禁喜欢上这个平凡富裕的地方。“我的提议不错吧,只有深入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看才是最真实的。要不然历朝历代的皇帝总喜欢微服出巡、体察民情,他们要看的是正是情况,不是那些地方官为了讨好而粉饰太平的假象。不过,不得不夸这里的父母官真是政绩卓著,将这里治理的这么好,也给你省了不少力呢!”
      李隆基赞许的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喜欢。看着她一身碧绿的衣裙,犹如初春时节的柳枝一般生机勃勃,心中暖洋洋的,拉着她的手,赞道:“是啊,你真有先见之明,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淼得意的瞪着他,突然一阵酒香飘来,让她顿时飘飘欲仙起来。“哇,这是什么酒啊,竟然这么香?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酒呢?”说着鼻子嗅了又嗅,东张西望的寻找酒香来源。
      李隆基深吸口气,一股淡淡的清香渗入,顿时流变五脏六腑,只觉得精神一振。“莫非这就是与汾酒齐名的潞酒?文人道‘一壶潞酒半里香,入口绵绵永难忘’,这酒香四溢果真不假,倒不知这味道是否真是永生难忘?世人都道‘上党潞酒,天下少有’!今天倒要尝尝!”
      淼一听乐了,此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虽不嗜酒,小酌怡情也是好的。不禁连连称好,拽着李隆基顺着香味寻了过去。
      走了半条街,酒香愈加浓郁,两人不禁驻足深深呼吸,不禁羡慕潞州人好有口福,即使味道不是绝顶,单是这香气就已经是天下一绝了!遥遥望去,一座气派的酒楼矗立在街道一旁,金字招牌“半里香”格外显眼,倒真合了“一壶潞酒半里香”的诗句。
      还未走近,只见酒楼前挤满了人,密不透风。淼奇道:“看来这潞酒果真的人间极品,光要喝酒就要排这么长的队!咱们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呢!”
      李隆基身材颀长,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他看了会儿,摇头道:“刚说这里民风淳朴,这酒楼前就出了事。看来不经考察,真是不能妄下定论。走,咱们过去看看!”
      淼本就是喜欢凑热闹,一听出了事,更是兴奋异常,蹦蹦跳跳就跑了过去。酒楼前真是人山人海,她怎么也挤不进去,李隆基个子高,不用进去里面的情况也看的一清二楚,自己可什么也看不到。瞅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灵机一动,扯着嗓子喊:“潞州别驾临淄王车驾到了!快去看啊!”
      他这一叫,果真是震惊四邻,所有围观的人一窝蜂似的散去,急急的往长街的一头跑去。要知道潞州距离京城遥远,平时难能见到皇族王孙,此时来了一位正统的王爷,怎能不稀罕,纷纷要一睹这年轻王孙的真容。淼正自高兴,只见一群衙役一阵风似的从眼前刮过,急急的追着人群而去。
      “官爷,别走啊!这事还没办呢!”一个小老头站在酒楼前扯着脖子喊,可衙役早跑没影了,他拍了一下大腿,怒目瞪着身旁的一个青年。
      青年一身粗布麻衣,颜色褪的接近白色,虽不是衣衫褴褛,但满是脏污,狼狈不堪。一头黑发没有梳髻,散乱的披散着,黑漆漆的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晃了晃,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小老头一把夺过酒壶,酒壶早已干了,他气得砸掉酒壶,骂道:“不知廉耻的小贼,这是知州大人专门为了迎接临淄王准备的极品潞酒,竟被你给喝了!我非要上报知州,拿你治罪。”
      青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朗声道:“这极品潞酒天下难得,为什么就只有临淄王喝得?我们小老百姓就喝不得?酒肉穿肠过,你的极品酒也没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小老头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捡起地上衙役忘了带走的锁链,喝道:“好,我就锁你跪在我半里香门口三日,等到知州大人有了时间再来办你!”说着就要锁他。
      青年脸色一凛,挡住他的手,正色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愿服役偿还你的酒钱,就是坐牢我也认了。可我李宜德铁铮铮的汉子,上跪天皇老子,下跪父母君王,就是不能跪你这不入流的酒馆!”说着拽过小老头手中的铁链,猛地一拽,拳头粗的铁链断成三截。他随手将链子一丢,冷冷的瞪着小老头。
      “好,天生神力啊!”淼听他说的大义凛然,不禁佩服他的骨气,又见他轻而易举的将拳头粗的铁链一拽而断,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由得拍手叫好。
      小老头被李宜德盯的有些心寒,听到淼这一叫,刚好别开视线,冲着淼吼道:“哪里来的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这酒楼是谁开的?你不想在潞州待了吗?”
      淼见他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心中更是讨厌,脾气上来,挺胸抬头的道:“我就不知天高地厚,试问世间有几人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知道吗?我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你是谁,我要知道了,岂不是妖怪了?还有,我管这酒楼是谁开的,反正你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哪有你这样蛮横的道理?这位大哥不过是喝了你一壶酒,他既愿意帮工还酒钱,你为什么还要为难他?这不是蛮横不讲理吗?再说了,我能不能在这待下去,恐怕轮不到你管,我想待就待、想走就走,这是我的自由,与你何干?看你口口不离知州大人,怕是狗仗人势,借着官府势力横行无忌,我怕你才是在潞州待不下去了呢!”
      淼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了下来,带着几分耍赖的性子,却又不无道理,竟把那小老头唬的一愣,指着淼“你你你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隆基仔细的打量李宜德一阵,盯着淼一笑,朗声道:“唐律规定死刑下可以钱赎罪,何况他只偷了一壶酒,更不算是重罪。我愿替他偿还你的酒钱,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小老头细细的端详他一阵,见他衣着华贵,气度非凡,定不是寻常百姓。可这潞州上至官吏、下至富商,他无不认识,此人必定是外地人,不懂行情。商人漫天要价的本性激发出来,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冷冷道:“你说的倒轻巧!你可知潞酒闻名天下,价值百金。而他偷喝的是百年陈酿,是专门为迎接临淄王而解封的美酒,若没有千两黄金,怎能喝得?”
      淼一听火都上来了,喝道:“你还真敢说!不过是一壶酒就价值千金,你还不如去抢!”
      “你这小姑娘,真不识货——”
      “掌柜的,做人要厚道,您怎可欺负外地来客呢?百年潞酒价值百金,此言不假,可您这壶酒明明是去年封坛入窖,哪里来的千年之久?他们不懂任你骗,却怎么瞒的过我的眼睛。”一个妙龄女子娉婷的步出半里香,樱唇轻启,声若黄莺,甜甜软软,无限娇美。她身着桃花百叶裙,丝帛披肩,衬得肤如凝玉,通透无瑕。一个飞天逐月髻梳的甚是娇俏,黛眉凤目透着娇憨之气,动人心魄。
      小老头先是一愣,立刻吼道:“赵丫头,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拆小老儿的台呀!这没你的事,赶紧回去回去,知州大人特命你为临淄王献舞,你怎么跑出来了!赶紧回去!”
      那女子俏皮的瞪着小老头,脆生生的道:“您既然知道临淄王的车驾就要到了,还在门口吵闹,不怕人家京城来的王爷笑话咱们潞州人小家子气,为了一壶酒劳师动众。既然这位公子愿替他偿还酒钱,你还聒噪什么,真不怕让这外地来的公子看你笑话。”
      小老头想想临淄王的车驾就要到了,不敢造次,只得冷下脸道:“算了算了,既然赵丫头给你们说情,我就算你们便宜些,五十两银子吧!”
      淼刚要骂他,就见那赵姓女子冲她打了个手势,她会意,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扔给小老头,道:“一两银子,你爱要不要!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你磨菇,你想闹到临淄王大驾光临,我也不介意。”
      小老头想了想,将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嘟囔着:“算我倒霉,吃了这大亏。”斜睨着李宜德讥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连赵丫头都给你说情,今天就放了你。若是再敢来,看我怎么整治你!”说着就往里走,看着赵姓女子仍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心情好了起来,忙道:“赵丫头,赶紧回去休息,一会儿你可是压轴戏呀!可千万别累着!”
      赵姓女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店堂里走,忽然回眸一笑,望望李隆基,又冲淼眨眨眼睛,笑着走了进去。
      淼只觉得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突然觉得“回眸一笑百媚生”当真是至理名言,笑得她骨头都酥了。她回过神来,走到李宜德面前,笑问:“这位大哥真是臂力惊人,你这么轻轻一撅,这么粗的铁链就折了。你是怎么练得,你的手没事吧?”
      李宜德上前一步,拜倒在淼的面前,道:“姑娘,从今往后李宜德就是你的人了。鞍前马后,李宜德在所不辞。”
      淼一愣,赶紧伸手扶他,急道:“你千万不要拜我,我哪里受得起啊!何况,要代你付钱的是我家公子,不是我啊!你拜错人了!”她扭头向李隆基求救,却正对上他深不可测的黑眸,不由得一愣。
      街道一头马蹄声大作,一人快马而来,在半里香门前飞扑在地,重重的跪在李隆基身前谢罪。“爷,奴才护主不力,让您受了惊扰,奴才罪该万死。”
      李隆基也不看王毛仲,反而看向随后而来的大队人马,潞州知州大大小小几十名官吏骑马的骑马,跑步的跑步,都汇聚到半里香门前,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地,齐声拜道:“下官潞州知州携潞州各府官员拜见临淄王爷,未及相迎,请王爷治罪。”
      李隆基望着跪了一地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收敛,风度翩翩的俯身扶知州起身,平易近人的笑道:“知州何必多礼,诸位大人快快请起。请恕小王任意妄为,想独自逛逛,便撇下随从,一个人进了城,让各位大人扑了个空,是小王的不是。小王在此向各位大人致歉。潞州果真是富庶之地、礼仪之乡,让小王见识了。这是诸位大人勤政的功劳,小王必定奏明圣上,为诸位大人请功。”
      李隆基毫无架子的姿态让所有官员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起身拱手一礼,这才抬头打量这位年轻的王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霸气,让人肃然起敬,不敢轻视。尤其是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吸进去,他们神色一凛,慌忙的垂下眼眸,不敢正视。
      一番客套,知州引着李隆基上了车驾,缓缓向潞州府衙行去。淼无聊的钻进自己的小轿子,打着帘子看半里香,正看到小老头吓得魂飞魄散的呆傻表情,笑得前仰后合。视线上扬,正对上二楼凭栏而站的赵姓女子,她愣了愣,冲淼挥了挥手,娇俏的笑了起来。淼只感觉如沐春风般的舒适,呆呆傻傻的笑着。
      李宜德紧跟着淼的轿子,回首看了看挤满人的街道,每个人脸上都是神采飞扬,指着临淄王的车驾大声议论着,不由得浓眉紧皱——

      夜幕初降,潞州府衙早已灯火通明,潞州地方官员齐聚一堂为临淄王李隆基接风洗尘而准备了盛大的晚宴,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却透着些许揣测的意味。
      潞州知州端着酒杯起身敬酒。“王爷乃先皇高宗大帝与则天大圣皇后的嫡亲王孙,能驾临潞州,乃是本地的福气。下官特代潞州官员敬王爷一杯酒。”
      李隆基微笑着举杯,盯着知州的眼睛,饮了下去。“这就是潞州的名产潞酒吧,果然不同凡响,酒色透明,清香四溢,入口更是绵软味长,不愧是‘一壶潞酒半里香’!本王听闻此酒价值千金,不知可有此事?”
      知州已听说李隆基在半里香门前的事情,心中忐忑不安,此时李隆基再度提及“半里香”,他更是猜不透李隆基的心思,只道:“潞酒能得王爷夸赞,真是难能可贵。此酒产于潞州,因此命名为‘潞酒’,因为此酒酒方为半里香家传,民间不得此法,因此半里香享誉潞州全境。而潞酒酿造数量有限,难免有供不应求之嫌,所谓物以稀为贵,所以价钱高些,却绝没有千金之多。怕是民间为扬‘潞酒’之名,以讹传讹所致。请王爷明鉴。”
      李隆基眉头一皱,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原来如此。看来今日本王得饮此酒,还是托了知州的福了。”
      知州脸色大变,正不知如何应变,坐在最末席的官员起身,道:“昔闻王爷在京城以节俭持家,更喜与百姓同乐,今日王爷大驾光临,潞州蓬荜生辉,下官家境小康,便以王爷之名买下十坛潞酒,倒于街井,让潞州百姓同享美酒。下官未曾禀告王爷擅自做主,请王爷降罪。”
      李隆基剑眉一挑,仔细看他,坐于最末席定是官职卑微,自称家中小康必是家财万贯,这人倒是实在。见他昂然而立,毫无卑躬屈膝之姿,倒是有些胆识。李隆基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让大人破费了。”王毛仲急忙上前斟酒,迎上李隆基的眼神,肃然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知州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瞟了眼坐在下手的铜醍令张暐,不知该喜还是该愁,只见他潇洒的坐回原位,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席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知州长呼口气,道:“下官素闻安国相王与王爷喜好音律,特为王爷安排了节目,请王爷欣赏。”
      淼愁眉苦脸的看着一屋子的人,各个打着如意小算盘,只是今天这位知州似乎没打响,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她摇摇头,安分守己的站在李隆基身后,自己既然自称侍女,就得有侍女的样子。反正站着伺候又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别人坐着你站着还能接受,别人吃着你看着就受不了了。馋虫大闹五脏庙,肚子叫的震天响,幸好音乐已起,听不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正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隆基一桌子好菜狂咽口水时,李隆基竟回头塞给她一块点心,感动的她险些哭了出来,侧转过身子疯狂的吃了起来。
      李隆基宠溺的看着她狼吞虎咽,满心欢喜。此时歌舞伎早已登场,在座的人却同时将视线转向侧立一角海吃的淼,谁也没注意大厅中央旋舞的舞姬。只听一连串泉水叮咚响,为首的舞姬边跳边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游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舞姬歌声悠扬、款款动人,纤细的腰肢如水蛇般摇摆,长长的水袖飞舞着,裙袂随着她的舞姿翻飞,就似误入凡尘的仙子,超尘脱俗、华美秀丽。
      淼听着婉转的歌声,再无心思放在吃食上,扭头看向厅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氤氲的灯光,绚丽的轻纱,勾人的情歌,曼妙的舞姿,玲珑的仙子,真是人间罕有。她不由得看得呆了,傻傻的不能移目,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她才恍然回神,捡起地上的糕点,正看到李隆基目不转睛的盯着跳动的精灵,心中一紧,竟感到天旋地转,许久才扶着墙站了起来。
      一曲舞罢,所有歌舞伎跪地拜见李隆基。领舞的女子盈盈拜倒,发髻上金钗闪着耀眼的光芒。柔柔的道:“奴家赵灼华拜见临淄王。”
      李隆基盯着眼前弱柳扶风的女子,鼓掌大笑道:“歌美、舞美、人更美。灼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好名字!怪不得知州大人留着做压轴,果然是人间尤物。”
      知州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盯着李隆基忙道:“此女乃潞州最好的歌舞伎,不仅歌舞一绝,人也是蕙质兰心。王爷此来,随侍太少,不如——”
      李隆基突然转头看向吹着手中糕点的淼,笑着又递了一个。“你这只馋猫,掉了就扔了吧,你真是爱惜粮食,一点也不浪费。那块别吃了,吃这个。”
      淼愣愣的接过,望进他黑不见底的眼眸,他竟知道她发生的一切,他不是专注的在看歌舞吗?他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浓浓的宠溺,让她深陷而不能自拔。她望着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唇边的梨涡深深的荡开。
      大张着嘴的知州憋了个大红脸,怔怔的不知如何收尾,无奈的挥挥手,让歌舞伎退下。
      灼华缓缓起身,一双俏丽的凤眼盯着那对浑然忘我的情侣,隐在长长水袖下的素手紧握,一步步倒退着出去——

      李隆基就住在潞州府衙的后院,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办公生活的地方。知州虽然安排了奴仆丫鬟,但接近李隆基寝室的仍是从长安带来的亲随,其他人都安排在外围,不能随意接近。
      淼和王毛仲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忙得不可开交。这第一个夜晚,忙完了接风宴,就是刀枪入库的事情。虽然从长安没带多少东西,但带来的都是李隆基平素惯用的物事,都要放在他习惯的位置上。她在他的书房和寝室来回跑,瞪着半倚在凭榻上看书的李隆基,恼恨他为什么不带临淄王妃来,她对他的饮食起居了如指掌,要是她在,哪会像她这样眉头苍蝇似的乱撞。
      淼实在看不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扔到一边,吼道:“喂,哪有你这样的,我都快累死了,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看书,帮帮忙,好不好?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啊!”
      李隆基很无辜的抬头看着她,笑道:“有事丫头服其劳,是你非要以侍女的身份来的,这府上的丫鬟还不知根知底,你不干谁干呢?不过,你现在要改变身份是可以的,这样这些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如何?”
      淼本来准备怒发冲冠,可听到后面,再看他暧昧的眼神,心中毛毛的,不由得投降。“好好好,算我没说,我去收拾书房了。”说着转身要走。
      李隆基眼色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淼整个人便坐在他的怀中,跟他大眼瞪小眼。
      淼脸红到脖子跟,身子发软,不敢推他,只梗着脖子道:“你干什么,我要收拾书房。书房乱的一塌糊涂,明天你怎么办公呢?”
      李隆基笑看着她的无措,握着她的手,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你不觉得寝室更乱吗?今天我要在这就寝,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这里整理一下,不要避重就轻啊!”
      耳边一阵阵热气,让她头发晕,脑袋迷迷糊糊,他怀中淡淡的麝香味,让她心中一阵发痒。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寝室很整齐了,哪里还要收拾!你先放开我,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李隆基眼底情欲初现,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迷蒙的烛光下羞涩潮红的脸颊,盈盈闪烁的眼眸,怀中温香软玉,让他压抑许久的情潮涌动。他啃噬着她的耳垂,低笑道:“你还想逃吗?我已经抓住你了,就再也不会放开。猫儿,你是我的,你逃不了了。”他顺着她的颈项一路轻吻,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灵巧的解开她的衣扣,一层层的侵袭。
      淼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似的,热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指似乎在点燃她身上所有的引线,爆炸似的战栗,让她情不自禁的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眼睛半闭半开间,只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星星点点、灿若繁星——
      “爷,京城来的消息。”王毛仲的声音悠悠的传了进来。
      李隆基猛地停下动作,他皱眉想了想,眼中的情欲稍稍收敛,轻轻吻了吻淼的额头,缓缓起身坐在屏塌上深呼吸,才哑声道:“你去书房等我。”
      淼茫然的惊醒,愣愣的看着头顶的雕廊画栋,猛地坐了起来,急急拉好衣服站了起来,望着他僵直的背脊,不知所措。脑袋混沌一片,胡乱的道:“我回房休息了。”话一出口,她大惊失色,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嘶哑!顾不得他的回答,急急的推门而逃。

      夜色深沉,淼跌跌撞撞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掩上门插上门闩,虚脱的滑坐在地,喘着粗气。她茫然的用手按住胸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刚才她是怎么了,脑袋乱的像糨糊,身子绵软无力,在他的怀中竟不知如何是好。可她知道,如果不是王毛仲的出现,这个夜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他会索取更多,她会成为他的人。
      她双手捂住脸,拼命的摇头,不要继续想下去。可触手竟是滚烫,她羞怯的低头,自己的脸肯定红的像猴屁股了。她真想大叫,喊出自己心中的羞赧和紧张。可是回想他的眼神,她的心不禁又狂跳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懵懵懂懂的做起梦来。

      淼不知道自己的屋外守着李宜德。李隆基见他认她为主,便干脆派他保护她的安全,自夜宴过后,他一直跟随着淼,只是她没有察觉而已。他愣愣的站在她的门外,听到里面传出的轻微响动,皱眉凝思——

      李隆基换了身衣衫,缓缓跺进书房。
      王毛仲见他立刻跪了下来,惶恐的道:“爷,奴才不知杨姑娘在屋里,扰了爷的兴致。只是王妃的书信到了,爷吩咐奴才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通知爷,奴才失礼了。”
      李隆基随意的挥挥手,道:“既然是我的命令,你又何必自责!起来吧,王妃的书信呢?”
      王毛仲慌忙起身,将丝绢递给李隆基。李隆基轻轻打开丝绢,里面娟秀的小篆行行铺开:“‘文’大肆售卖斜封官,数亿钱资‘乐’修筑佛寺。‘文’撺掇‘乐’夺昆明湖,‘主’不许。‘文’夺民田作定昆池,延袤万里,累石像华山,引水像天津,欲以胜昆明。”
      李隆基随即烧掉,望着在火中扭曲的丝绢,冷冷笑着。慕容敏真是越来越胆大,为讨好安乐公主,竟花数亿钱为安乐修建佛寺。昆明池位居长安,乃皇家园林,慕容敏竟唆使安乐夺取,真是胆大包天了。修造万里的定昆池,劳民伤财,怨声载道,安乐必失民心。只是慕容敏这计药下得未免太狠了。
      唇边的笑渐渐凝聚,今天同样收到张九龄的飞鸽传书,说的也是安乐兴建安乐寺和强抢民田开凿定昆池的事,却绝口不提慕容敏暗中使力的事。张九龄的回报仍有保留,对待慕容敏,他始终不能冷静。张九龄才学广博,深藏经世报国之论,的确是个人才,是他不能舍弃的一颗棋子。可慕容敏将是他最大的致命伤,无论何时都牵绊着他的人生,他该怎么办呢?
      李隆基望着消失的火光,他漆黑的眸底深不可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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