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赌约 ...


  •   洛阳城外,万物萧索。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压得枝头颤巍巍的。北风吹过,时不时的飘落些雪花,装点着树下的人儿。
      一辆马车在林间不紧不慢的跑着,驾车人手中挥着鞭子,却不是催马,而是抽打着头顶的树梢。积雪洋洋洒洒的飘了下来,顿时马车银装素裹,别有特色。
      “三公子,你要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驾车人身边的一个小厮扫掉头顶的积雪,再拍掉肩上的,柳眉倒竖的瞪着身边的人。
      李隆基却不怀好意的笑笑,屈指一弹,将自己肩膀上的雪掸进了小厮的脖子里。只见小厮“嘶”的抽气,拼命的擦着脖子,瞪着他,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就要咬他。
      李隆基也不躲,任她在他怀里又打又抓,反而护着她,不让她摔下车去,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淼出了气,抬头看他,却正对上他自在惬意的眼神,再一看两人现在的姿态,脑袋一热,一把推开他,嚷道:“你占我便宜!”
      李隆基双手一摊,一副无辜的样子,笑道:“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又是打又是咬,我可是没还手啊!还好心护着你,没让你摔下去,成了傻猫,你倒怪我!”
      淼恶狠狠的瞪着他,却被他眼中的笑意看的发毛,扭过头去生闷气。眼睛胡乱瞄着,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不知道怎么了,自己越来越怕他的眼神,有时只是轻轻一瞟,都能让她脸红耳热的。虽然他同平时一样,但她却觉得他不一样了。
      李隆基挥了下鞭子,马儿快步而行。他却扭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淼偷偷扭头,瞟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又胶着在一起,难分难舍。淼只觉得心惊肉跳,不敢再看,目不斜视的直盯着前方。
      远远的看到白马寺高大的牌坊,牌坊下竟有一白一红静立于雪中。白衣完全融入雪景中,恬淡安适。红衣却张扬活跃,看到马车远远而来,叫道:“哥哥,真的有马车!是怡姐姐回来了吗?怡姐姐——”红衣的兼爱挥舞着手臂,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李隆基勒马而停,布帘半掀,紫衣的爽怡跳了出来,急急的跑向兼爱。兼爱高兴的一跳,抱住了爽怡的脖子,叫道:“哥哥说姐姐会来,我都不信,没想到才站了一会儿,姐姐就真的出现了!我好高兴啊!”
      爽怡抱着她,温暖的笑着。“刚下了雪,就站在雪地里,不怕着凉吗?看你的脸都冻红了。”爽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会有一个人张开怀抱等着她,这似乎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了。
      兼爱笑着,拉着她就往牌坊下跑,边跑边喊:“哥哥,怡姐姐来了,哥哥,你不用再愁眉苦脸了!”
      爽怡的心一跳,直直的看着牌坊下他渐渐清晰的脸庞,再难掩饰喜悦,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无瑕的白衣衬着他的冰肌玉肤,天志负手而立,脸色却极为严肃,不似平日的冷淡,原本红润的嘴唇,却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遥望着爽怡的眼睛,背于身后的左手却紧握成拳。眉宇间隐隐透着死气。
      爽怡似乎感受到他身上不同以往的气息,脚步一乱,跌跌撞撞的,竟摔了下去,怕摔到兼爱,急急的松开她的手。可身子还没着地,竟被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爽怡愕然的抬头,竟触到一双担忧的蓝眸,此时不再幽深莫测,让她看尽他的心底。
      天志神色一凛,将她扶正,想要抽手,爽怡却反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幽幽的看着他的眼睛。天志浑身一颤,心中某处似有松动,蓝眸一闪,放松了身子,任她握着自己的手,看向缓步走来的李隆基和淼。
      李隆基眼力极好,已经看清了天志的样貌,震惊之余,心中隐隐不安。脚步不乱,随着淼缓缓走过去。
      淼倒是很高兴,冲着天志举手作揖,半真半假的道:“恩公,好久不见,上次的救命之恩,我终于想到怎么报答了。我这个姐妹,就送给恩公做老婆吧!不知恩公喜欢不喜欢?”她斜睨着两人紧握的手,坏坏的笑着。
      爽怡大窘,想要甩脱他的手,他反而握的紧紧的,眼睛却无礼的直瞪着李隆基。爽怡诧异的看着他,今天的他有些奇怪,身上竟带着明显的敌意,这是他以前不会外露的情绪,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李隆基慵懒的笑着,迎视着他,心底却不似面上的轻松,背脊挺得直直的,处于戒备状态。
      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原本以为会爆炸的笑话,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
      爽怡轻轻吟了一声,天志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紧攥着爽怡的手,急忙收摄心神,淡然的道:“此行大凶,你们不该让他们去的。”
      他没头没尾的话,听在爽怡的耳中,却似定时炸弹爆炸一般,将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炸得粉碎。“你说什么?难道他们——”
      淼一时没听懂,可是看到爽怡惊恐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急急上前,道:“敏敏怎么了?不是不会出问题的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天志盯着李隆基,处变不惊,低声道:“星殒天变,王爷及早打算,方为上策。”
      李隆基一愣,脸色大变,拉着淼,转身就走。淼被迫跟着,转头看着爽怡,叫道:“爽怡,爽怡——”
      爽怡刚想迈步,却被他拉住,拽到他的身前,正视着他的眼睛。
      天志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命数天定。她留在临淄王身边,不是坏事。而你,我不会让你再回去的。”
      爽怡愣愣的看着他,沉沦在他幽深碧蓝的眼波中——
      远处马车踢踏,渐行渐远——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一代女皇病逝于洛阳城南上阳宫仙居殿,享年八十二岁。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葬于高宗乾陵,陵前立无字碑;赦免王皇后、萧淑妃二族,并赦褚遂良、韩瑗、柳奭亲属。”
      武三思骄拟武则天遗诏,召魏元忠还朝,赐百户。从此,不敢复议武氏之事。
      中宗着令重开乾陵陵门,修建陵寝,合葬父母。庙堂之上,反对者云:乾陵已封,不宜再开,惊扰圣驾。又有云:一陵葬二帝,与礼不合。朝臣云云,中宗却异常坚决,重开墓室,父母同穴。
      追赠废太子贤为司徒,命其次子守礼迎回雍王灵柩,陪葬乾陵。追封邵王重润为懿德太子,陪葬乾陵,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与之合葬。追封永泰郡主为公主,令备礼改葬,仍号其墓为陵。并敕令地方寻找义阳、宣城两位长公主,回京受封。

      物转星移,雪化、飞雪——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敏模糊中只觉得浑身如散架了一般的疼痛,手不能动,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一切一切,都离她很远很远,她似乎一直在迷雾中打转,找不到出口。吴名骑马而去,丢下她一个人,她在哪儿呢?为什么四周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呢?
      茫茫白雾中,竟凭空缀着一树的桃花,馨香异常。风过,枝颤,花落,树下竟有一人着桃红色的衣裙冲她招手。她仔细看,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她跑着,跑着,终于站在了桃树下,握住了女子纤纤素手,女子额前点点梅花妖媚异常,嘴角的冷笑让敏心寒。她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觉得越箍越紧,手脚已被千斤镣铐锁住,站在已经枯死的树下,四周黑暗一片——
      眼前的光亮,让她看不清东西。想要伸手挡住着刺眼的光线,右手却剧痛着,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寻找自己的右手。脖颈还能动,却也隐隐作痛,撇着头看到自己的手臂仍在,只是外面用夹板固定着,很难活动。她又活动了一下其他三肢,左小腿也上着夹板,用棉被垫起,左手、右腿虽疼,却仍能活动。
      她心里松了口气,扭头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一件极小的房间,无门无窗,只有她躺着的这张床,和墙壁上一盏灯。室内只有这一点光源,却照亮了整个房间。敏想撑起身子,但身体疼得像大卸八块一样,她尝试了几次,终于老实的躺着,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还记得自己摔下马的那一刻,吴名的手在眼前划过。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不由自主的翻滚着,身体麻木的趴在地上,模模糊糊中看到黑蹄绝尘而去——
      虽然知道这是顾全大局的做法,心里一遍遍说着“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可是心一阵阵的抽痛,他还是抛下她一个人走了。她使劲摇摇头,将自私的念头摇出去,只要他能平安出去,远比两个人都困在这要好啊!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白马寺了,爽怡和淼应该安全无恙吧,只要她们没事,她自己也能出去的。
      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呢?仍在上阳宫?也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女皇是否已经仙逝了呢?上官婉儿奉命送他们出去,为什么会出尔反尔呢?她的态度变得太快了,如果要杀他们,为什么还要医治她身上的伤呢?自己身上换的是干净衣服,手脚处不能动,却也不是很疼,应该用了很好的止疼药,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费心呢?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袋里,让她迷惘。
      突然,正冲着床的那面墙缓缓开启一扇门,敏的视线紧盯着门口的那一处光亮。上官婉儿身着素服、黑纱,缓缓走了进来,门在她完全进入的一瞬轰然关闭。室内仍是那一米灯光。
      敏了然的看着她的素服,女皇驾崩,举国致哀,上官婉儿对武则天感情很深,自然会诚心为女皇守丧。但看到她淡淡的表情,敏的心骤冷,撇开脸不去看她。
      上官婉儿不疾不徐的走到床前,坐在床沿看着她,柔声道:“你终于清醒过来了。你的右手合左腿骨折,身上多处擦伤,引发了高热,烧了好几天,再加上你身上余毒未清,肩膀上的剑伤复发,太医几次都说你活不了。可我知道你不会死的,我喂你吃了千年人参、天上雪莲,我不信你活不下去。我赢了,你现在不是醒了吗?”上官婉儿的话有些疯狂,眼底却是真切的关心,手轻轻的抚摸着敏右手的夹板,柔柔的看着她。
      敏却厌恶的想抽开手,但稍一动,断肢处就剧痛不已,疼得她直冒冷汗,却咬紧牙关不叫出声来。
      上官婉儿缓缓移开手,支着床沿探身到内侧,盯着她道:“敏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你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躲不开我的。”
      敏愤然瞪视着她,狠声道:“上官婉儿,你究竟想怎样,明说了吧!不要跟我拐弯抹角!陛下,明明让你护送我们出宫,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设埋伏?宫门外的马匹呢?也是你干的吗?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上官婉儿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手轻轻触着她脸上的擦伤结下的嫩痂,道:“你终于愿意看我了吗?敏儿,陛下已经归天了,她的旨意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她想放你出宫,我却不想,我要你留在这儿陪着我。既然我一辈子出不了皇宫,你也别想出去。”
      敏厌恶的躲开她的手,难以置信的盯着她执拗的疯狂的眼睛,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出不出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就要在这里陪着你?我告诉你,我不要,我不会再留在皇宫里,我要出去。”
      上官婉儿却冷冷的笑着,一手钳住她的下巴,令她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的道:“你注定跟我绑在一起,我不让你出去,你永远离不开这个牢笼。”
      敏气的说不出话来,愤怒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上官婉儿却笑的更加开心,更加得意。“敏儿,死心吧。吴名丢下你一个人走了,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男人都是喜新厌旧,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甘冒危险的,因为他们只爱他们自己。为了一个抛弃你的男人,丢弃这里的荣华富贵,放弃你高高在上的地位,值得吗?”
      上官婉儿的话说到了敏的心窝里,敏心底的不安激起千层浪,让她害怕。她抬头看到上官婉儿眼中的得意,瞬间清醒过来,用左手打掉她的手,冷声道:“你不用白费唇舌了,我相信他,他会来找我的。你喜欢权力,喜欢富贵,都不关我的事。还有,你对男人的偏执,不要撒在我的身上。”
      上官婉儿轻笑着侧躺在她的身边,道:“你这么相信他吗?好,我们打赌,看他会不会来救你。”
      一阵馨香扑鼻而来,敏浑身软软的,厌恶的别过头去,看着墙,鼻前却一直萦绕着驱之不散的香气。她强自清醒,大声道:“我才不会跟你打赌,相信他,就是相信他,我会一直等着他。等我伤好了,你拦也拦不住我。”
      上官婉儿眼波流转,道:“我绝对不会拦你。不过,我要告诉你几个好消息,你肯定非常想知道。”
      敏只觉得心跳加快,头发晕,身子发飘,意识渐渐模糊。这种感觉很可怕,她紧紧咬着下唇,让自己清醒过来,不去理会她说的话。
      上官婉儿看着敏额头上的汗珠,诡异的笑了。“听不听在你,我还是要说的。第一个,狄蓉抗旨逃婚,至今下落不明,狄家已经不认她这个子孙了。而她一个弱女子会去哪儿呢?临淄王府没有,白马寺没有,还有哪儿呢?”
      敏浑身一颤,瞬时清醒过来,扭头不敢相信的瞪着她,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竟然会知道白马寺,爽怡和淼怎么办?
      上官婉儿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接着道:“第二个,皇上极为痛恨女皇生前手下的杀手,而身居长安的杨逸首当其冲。皇上已颁旨捉拿杨逸及一干人等,就地处决。”
      敏快要窒息了。杨逸伤重未愈,杨芝兰又是柔弱女子还有一个孩子,武馆弟子判的判,逃的逃,又有谁能保护他们呢?
      上官婉儿的笑意更浓,轻抚着敏的长发,道:“第三个呢,你应该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相王,尤其相王五子各个不同凡响,尤以临淄王最甚,皇后很是忌惮。你说,随便找个名目,治了他们的罪,身在临淄王府的杨侍棋脱的了干系吗?”
      敏浑身发抖,瞪着她,泪已在眼眶中打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够狠!”
      上官婉儿微笑着起身,拉直素服上的褶皱,梳好散落的发丝,不经意的摸了摸额前的梅花妆,显得更家妖艳诡谲。她缓缓道:“你自己想想清楚吧。是走,是留,你自己斟酌。”她转身欲走,却又回身靠着墙,道:“吴名说你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你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敏一愣,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仍是完璧,难道在她昏迷的时候,她检查过吗?思及此,敏的脸羞红一片,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上官婉儿看着她羞红的脸,眼底尽是毁灭的欲望,冷笑着道:“你说,一个男人还会要一个失去清白的女人吗?”
      敏大惊,直直瞪着她的眼睛,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她两眼泪花朦胧,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眼神,只感到幽幽的光。石门启,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敏颓然的躺着,心中的震惊和害怕让她浑身发抖,泪不知不觉的夺眶而出,打在枕上。身体仿若跌进一个无底洞,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少,终至不见——

      密室里没有黑夜白昼,不知过了多少天。每天都有同一个宫女来为她换药、喂食,却从不开口说话。而上官婉儿却再没出现过。可是,不管吃了什么,敏的病情仍然反反复复。
      敏昏昏沉沉的睡着,鼻前飘过一阵馨香,甜甜的、软软的,似化作一阵浮云将她高高的举起,让她飘荡在空中。身子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口干舌燥的让她只想坠入河中。
      徐徐的凉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肌肤,仿佛置身于细雨沐风中,但是身体某处的空虚越来越强烈,浑身有如火烤,炙热难耐。身体突然被什么压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敏痛苦的睁开眼睛,想要找水。但是,不同与以往的,室内漆黑一片,床边的烛台不知何时熄灭了。敏轻声呻吟着,眼睛胡乱看着,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敏一惊,这不是上官婉儿,也不是照顾她的宫女的眼睛,是男人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一双男人的眼睛,身体的压迫感,还有体内的燥热,让敏模糊的明白了。她惊慌的想要推开他,右手动不了,左手连抓带打,却被他按在头顶上方,动弹不得。敏提膝想要撞他要害,可是下身被他紧紧压住。敏意识不清的想逃,却怎么也逃不了。
      男人火热的唇印在她的唇上,敏张口狠狠咬住,嘴角流淌着血,敏却死不松口。男人一个巴掌打在敏的脸颊上,让她已经模糊的意识更加迷乱。颈间、胸口的疼痛让她清醒着,她扭动着身子,想要避开他,却怎么也避不开。突然,她的腿触到了滚烫的皮肤,敏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绝望的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哭音大喊着:“上官婉儿,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给我出来,你就要这样对我吗?你给我滚出来!”
      男人的动作停了停,似在听着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就又压回敏的身上。
      敏哭喊着:“上官婉儿,你敢跟我打赌吗?赌我会不会屈服于皇宫里的诱惑,赌我会不会顺从于自己的欲望,赌我会不会沉沦于宫廷中权力。你敢吗?上官婉儿,你敢跟我打赌吗!”敏已经声嘶力竭了,她知道自己就要完了,一切都毁了。
      电光火石的一刻,光亮照进了漆黑的密室。一个身影疾奔进来,冲到了床前。
      男人停止了动作,愣愣的看着床前的站着的人。一束光亮直直的射在敏半裸的身子上,抹胸半掀,贴着胸口的凤佩闪着温润的光泽,纯净无瑕。左肩处一道四五寸的红色伤疤显得格外的刺眼,随着她身子的颤抖,疤痕也扭动着,令人心惊。
      上官婉儿看着那嫩红色的伤疤,浑身一震,心底的某处重重的抽动着。她一把推开敏身上的男人,尖叫着:“滚出去,立刻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男人衣衫不整的跌下床,惊愕的瞪着她:“娘娘,这是您吩咐的——”
      “滚!滚!马上给我滚!否则,我让你不得好死!”上官婉儿歇斯底里的喊着,踢打着男人。
      男人一惊,抓起地上的衣服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门重重的关上了,密室依旧一片黑暗。
      敏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左手寻找着衣物遮挡自己的身躯,虽然上官婉儿看不见,但她只想把自己包住。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泪默默的滑落。
      上官婉儿没有点灯,只是站在床前看着她。许久,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敏。
      “不要碰我!”敏尖叫着打开她伸来的手,死攥着衣服裹着自己。
      上官婉儿僵硬的收回手,身子软软的跌坐在床前的地上,茫然的看着前方。手指无声的撕扯着自己的裙摆,泪落了下来。
      许久,上官婉儿的眼睛渐渐冷凝,双手撑着床沿艰难的站了起来,平静的道:“我会喊停,是因为我愿意和你打赌,就赌你是否能禁得住诱惑,是否拒绝得了欲望,是否抗拒得了权力。”
      敏的心已冷,抹掉脸上的泪痕,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眼睛,望进一片汪洋之中,道:“好,我们就打这个赌。五年,我用五年的时间证明给你看,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可以把持的住我自己,守住我心里的看重的东西。”
      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点了点头,道:“好,我就看你如何守得住这五年之约。不过,我还有条件,不能这么便宜你。”
      敏冷冷的看着她,静静的等待着。
      上官婉儿紧攥着拳,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既然你要抗拒自身的欲望,这五年之内,你不能与吴名亲近,更不能与他有肌肤之亲。这五年之内,你不许离开皇宫。最重要的是,你我的赌约,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只要你违背任何一条,不仅刚才的事情会继续,你看重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敏靠着冰冷的墙面的身子微微摇晃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冷冷的道:“我答应,但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现在就是一死。”
      上官婉儿冷笑着道:“你说,如果不过分,我会答应你。”
      敏紧攥着胸前的衣服,颤声道:“五年内,你不许伤害我心中看重的人,我就这一点要求,你答不答应?”
      上官婉儿思量了片刻,轻声道:“好,成交。现在开始,你我的赌约就正式生效了。口说无凭,击掌为誓。”上官婉儿伸出左手,静静的等待着。
      敏的心沉沉的坠入深渊中,缓缓伸出左手,蔽体的衣物掉落,敏急急的缩手,眼底尽是绝望。再度伸出手去,与上官婉儿的手相触,竟是冰冷刺骨。
      双掌在黑暗中连击三下,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响。敏立刻缩手,攥住衣服遮住自己。
      上官婉儿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她,嘲讽的道:“我上次问你的问题,如果一个女子失去了清白,她的情郎还会要她吗?你为了你的清白,失去了五年的自由和热和解释的机会,你说,他会等你吗?你这样做,值吗?”
      敏的头靠着墙微仰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她竟看到了他的脸。嘴角带着笑意道:“清白于我,既重要也不重要。我愿意保有清白给他,却不会被它所累。我相信真正爱我的人,不会在乎我的身子是否被人占有过。如果,他只因为我非完璧,就放弃了我,那这个人,也不值得我去爱。上官婉儿,我敢以我的清白与你打赌,就是笃定他爱我亦如我爱他一样。你的心有这样一个人吗?”
      上官婉儿一震,踉跄的退了一步,难以接受的看着她,稳住身子,冷冷的看着她,冷笑着道:“好,既然你这样肯定,我就拭目以待了。”说完,她轻敲墙面,门轰然而开,她旋身而出。
      光亮再度照射在敏的身上,敏低头看着自己的微微泛红的身子,紧攥着衣服,蜷缩着身子。内心的恐惧、绝望、悲哀涌上心头,趴在枕上,放声大哭。
      上官婉儿站在门外,低头看着已撕成碎条的裙摆,听着密室内传出的凄哀的哭声,冷然讥讽的眼眸顿时失色,狠狠的敲击了一下墙面,门缓缓合上。敏蜷曲的身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上官婉儿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歪着头绝望的看着一切,手紧紧攥住裙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雪白的狐毛地毯上,坠落一颗晶莹的泪珠,瞬间隐没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赌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