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 天 霜 之 没 羽 箭》浮游生物

16、第 16 章

　　??铭戌和段霜没有呆在司徒府里，他们刚走上街道，就看见少林忘愁大师一行三人匆匆急赶着出城了。
　　??“看来他们和司徒老头已经决定好了。”段霜看着他们的背影，道。
　　??铭戌问，“决定了什么？”
　　??段霜转身，往市集走，“很快就能知道，天下人也都会知道。”
　　??铭戌其实并在意，他只是低着头，跟在段霜后面，很少见的沉默。
　　??“看到师兄心里难过了？”段霜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从前天在司徒那里见到他们，他就矛盾着，“他们不认得你是正常的，如果你实在想再见他们，那下次就和他们相认吧。”
　　??铭戌心头一热，“我们自幼在少林长大，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寺里……可是他们不认得我了，明未师兄竟叫我林公子……”
　　??街巷里没有人，段霜伸手捧住他那张哀伤欲泣的容颜，对他道，“那是因为你长大了，不再是瘦小苦干，笨头笨脑的傻和尚了。你是用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林铭戌，武林第一公子的林铭戌。”
　　??“其实在寺里我一直被欺负，”铭戌拉过段霜的手，不好意思地笑，“日子也很苦，明未师兄就一直给我出头，几乎和师兄弟们都打过架，挨罚得也最多。我离开的时候，他一直送我到山外，像老婆婆一样一路关照我这样那样，现在他已经能跟随忘愁师叔出门办事……不过我很幸运吧，过去有师兄，现在有你。”
　　??这个傻瓜……段霜无语望着那最美丽的脸上最真挚的神情，这个单纯而又重感情的男子总是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么有能力，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就了怎样的地位！或许，或许，段霜忽然想自己自然而然得站到他的面前，为他挡掉一切，将他纳入最坚固的保护下，是错的……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一个人走了过来，不是吗？
　　??武林第一公子是他自己得来的，没有师兄，没有自己，曾经他已经一个人建起了一片天地……“是我把它遮掉了？”段霜抬头，自言自语道。或许，段霜想，或许放他一个人，他一定能成为最了不起的家伙？
　　??铭戌永远猜不到，这短短时间里，段霜做了怎样的决定。他跟着她看了看天，不解得问，“云把太阳遮掉了吗？”
　　??段霜笑了，她用力握住铭戌的手，拉着就走，“就算遮了，也挡不住光芒。”

　　??才走上市集，觉得闹哄哄的，一大群人围在一个小茶厅前，激动得大喊大叫，“菩萨啊，真是菩萨啊！”“不对，是神仙，神仙……”
　　??段霜和铭戌不明白，“大白天见鬼？”段霜对铭戌道，就很好闲事得凑过去，“大叔，里面什么事？”
　　??一个老汉激动得道，“阿五的儿子病了十几年了，今天一大早又发病，而且一下子就死了。可是有位路过的神仙硬是把死人当活人医，这不，刚才阿五的儿子缓过起气了！真的是神仙啊！”
　　??段霜心里一动，用力拨开人群，往里一看，白衣长衫，儒雅温和，天下除了丹士穆方，谁还担得起神仙之名！
　　??“叔叔，叔叔！”段霜高兴地喊着，就往里挤。
　　??穆方刚开好医方，并嘱咐了家属，正要整理医囊，就听有熟悉的声音，他忙望去，就看见段霜愉快的脸，“霜儿！”穆方也是惊喜。当日她离开栖霞山，一晃竟要大半年。大半年里自己还是四方云游，却也一直留心她的消息，但江湖风平浪静，于是总要揣测，她上哪里去了。可是今天，她精神十足得出现了，而且气色比刚回中土更好，穆方的心，终于放下了。
　　??段霜拿过穆方的医囊，问，“那人没事了吗？我们找个地方去。”
　　??穆方正点头，就看见段霜身后的人群里走出了俊美非凡的男子，二十多岁，却是世间少见的风姿，这人穆方认识，很多年前，他到栖霞山来打听过段霜的下落，依稀听说后来他行走江湖，更得了武林第一公子的雅号。正当穆方寻思着，段霜却很不客气得把医囊往这男子怀里一塞，拉过穆方的手，“叔叔，咱们走。”
　　??这两个男人虽然年龄相差一轮多，但是绝对引人注目，段霜带着他们就往城郊人少的地方去。铭戌也认得穆方，心中仰慕之情随每次见面都增加几重。其实他总共才见过丹士三次，一次是六年前的少林，二次是几年前的寻访，第三次就是现在，但这么些年下来，他仿佛一丝变化也没有，这般风采气度，铭戌为之深深折服。
　　??爬上一座石山，段霜在山腰的石亭里停住脚，铭戌先行行礼，很恭敬地道，“晚辈见过丹士。”
　　??还没等穆方说话，段霜先过去打他的头，“叫什么晚辈，我叫他叔叔，你也叫叔叔。”
　　??铭戌又惊又喜，不能相信地问段霜，“真的吗？叫叔叔，我可以叫穆先生叔叔？”
　　??和段霜站在一起，一个活泼有余，一个微有木讷，却表露无疑的清新之气，连穆方见了都不觉微笑，“林公子叫在下叔叔，怕是在下担当不起。”
　　??“咿，”段霜先受不了，“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客套，酸掉人的牙了。我决定了，小和尚就叫你叔叔，你这个叔叔是当定了的！”
　　??铭戌听了跟着嘿嘿地笑。穆方却不明白段霜的话，“小和尚？你怎么叫铭戌……林公子，你叫我叔叔，我就唤你的名字可好？”
　　??铭戌当然点头，而穆方的话还说完，段霜已经明白他要问什么，先咯咯地笑开了，“叔叔，你仔细看看铭戌，可觉得眼熟，哪里见过？”
　　??穆方听她说，就仔细端详铭戌。这样的眉目，这样的气韵，放眼天下都是人中的龙凤，若是见过，又怎会忘记？
　　??段霜还煽着风，“男大十八变。叔叔你一定要往想不出的地方想。”
　　??铭戌尴尬不已，上次去见穆方，连真正身份都没表露就急着追问段霜的下落了，今天应当好好赔罪，却被段霜抓来戏弄，“雨相，当年在少林我在一边，穆……叔叔怎么可能注意到我？”
　　??“少林？”穆方大奇，这个男子竟然与段霜有这么深的源源，那么他是哪个门派的子弟了？可是，依段霜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同什么门派的子弟做这样的朋友，连澜廷这么些年都得不到她的一点音讯！“那铭戌是哪位大侠的公子？”
　　??听穆方这样问，段霜先笑弯了腰。铭戌又气又好笑，气她这样不尊重穆叔叔，好笑是怎么穆叔叔会以为自己这个小和尚会是谁家的公子。于是他不让段霜太得意，先自报了家门，“穆叔叔，雨相在胡闹。我是少林的和尚，法号明戌。但是惭愧，六年前我就被逐出寺门。现在是俗家人，叔叔怎么可能认得。”
　　??恍然大悟！穆方知道当年少林，和司徒家的公子一样意外维护着段霜的有个小和尚，但是印象不深，似乎记得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被逐出少林后真是叫人担心，可不曾想就这个小和尚今天竟成了名动天下的武林第一公子，而且又和段霜在一起，珠联璧合一样。穆方看着明戌，又看着段霜不由感叹，岁月的流逝，“铭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铭戌心头一热，拼命摇头，几乎没有得到过亲人般疼爱的他，被穆方不经意的话，感动于泣。段霜看着铭戌，笑着对穆方道，“小和尚很厉害，他一个人好好活到现在。”
　　??铭戌第一次听段霜说这样的话，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同，而穆方点着头，赞许得道，“人的力量是无穷的，越不起眼的人越有无限的潜能。铭戌他日必不同凡响。”
　　??被他们的称赞给吓坏了，铭戌紧张得急于辩论，但穷于没有急智，只得拼命摆手，这模样简直让人感动。
　　??穆方叹息，“今天的铭戌又怎么能让人想到，他就是昔日少林的小和尚。”
　　??段霜接口，“所以江湖上没一个人认出他，就连他的师兄当着他的面也没认出来。不过我想，就算他自己要承认，也得费一番功夫来让人相信。”
　　??于是大家都笑了。不过，段霜忽然讪讪地嘀咕，“那个呆子竟然也认不出我……”
　　??穆方诧异，去问铭戌。铭戌乐了，对穆方道，“叔叔你不知道，我们给司徒大侠贺寿，和澜廷大哥面对面坐，连酒都喝了。澜廷大哥竟然没有认出雨相。不过，你也是自己不承认啊。”
　　??段霜哼哼，“我不承认是一回事，他认不出又是一回事！而且你不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我也不承认来着，怎么你就那么坚持了？”
　　??穆方看在眼里，这些小孩子们的快乐，真是让人感慨啊，他道，“你们去给司徒大侠祝寿了？”
　　??铭戌道，“是，现在我们还住在司徒府里。”
　　??穆方去看段霜，“司徒大侠也没认出你来？”
　　??段霜好气好笑，“现在能一眼认出我的只有这个小和尚。这也好，轻松自在。我现在叫雨相，春风化雨的雨，司马相如的相。叔叔，你也别忘了。”
　　??穆方微笑，“难怪我听铭戌叫你雨相。那么几个月前雍骐行，铭戌身边的侍女就是你。”
　　??铭戌和段霜也笑。
　　??穆方这么久的担心终于减轻了不少。武林是永远不会接纳段霜的，不管她究竟有没有做什么，‘段霜’二字是不容江湖人，但现在她在自己面前好好的，有坚定而明确的意志，有朋友陪在身边，说不定，自己的担心永远不会实现了。
　　??正想着，段霜问道，“叔叔，来庐州是给司徒拜寿？”
　　??穆方道，“我与司徒大侠相交多年，但是热闹的地方不适合我，我还是等人客散去，再给他贺寿，所以我今天才到庐州。反倒是你也来，我没想到。”
　　??铭戌一听肃然起敬，段霜笑着道，“我就知道，丹士最喜欢的还是花花草草。”
　　??啊？不说铭戌，连穆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的是药材。”段霜一人送他们一个白眼，“叔叔，阿德一个人在山上能住得住？”
　　??穆方微笑，“阿德天分极高，已尽得我的衣钵，可是江湖纷乱，他现在下山为时太早。”
　　??“哼哼，”段霜道，“叔叔最宝贝自己的徒弟。”
　　??三人说说笑笑，不觉天色昏暗，正当他们准备下山，山道上一老一少，却走上来两个人。穆方看下去，一个是老者，身上背着把弦，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搀扶着他，红衣红袄，腰里别着面鼓，一看就是卖艺的祖孙。
　　??穆方正想去搀扶他们，但被人拉住，一看是段霜，“霜儿……”
　　??段霜嘴角泛着笑，但眼神冷冷，正看着这祖孙，穆方不能明白。
　　??正这时，老者和女孩来到他们面前，二话不说就冲着段霜跪下，口里念道，“属下参见少门主！”
　　??只有铭戌和穆方神情里满是诧异，段霜仿佛什么都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编这歌谣，打算引我出现？”
　　??老者很恭敬地回答，“属下四年前就一心寻找少门主了。”
　　??“你们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为这首歌现身？”
　　??“属下知道少门主听到这歌，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段霜笑，背手唱起了这歌，“漫天霜，霜漫天，十五四戏少林门，大雄宝殿透血红！父母功，朝天誓，丹士一诺护天骄，从此天下只一人！”
　　??穆方微微一愣。
　　??“急急等，切切寻，莫道天涯无觅处，霜起大寒江湖路！”
　　??唱这歌谣的用意太过明显，穆方不由去看这祖孙，想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段霜唱完，仿佛意犹未尽，却忽然板起面孔，“你在地极门是什么职位？”
　　??老者也不意外，恭恭敬敬，“属下当年跟随老门主，承蒙器重，位列三护使。”
　　??段霜道，“极地日、月、星三令使，你是哪个？”
　　??“属下日令使，现在是怀阳老人了。”
　　??“怀阳？”段霜慢慢冷笑，“你倒真是最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一点也不肯放弃，还建了什么暗门，训练出那么多年轻的高手，一心要重整极地门，是吧？”
　　??这个四处卖艺的怀阳老人就是江湖暗门的幕后人，而且还是当年极地门逃脱的三护使里的老大？铭戌和穆方大大的吃惊，铭戌更是不能明白段霜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他一直是在她身边的，忽然间，铭戌觉得，就算在她身边，他也赶不上，赶不上她的所思所想……
　　??怀阳老人一点也不吃惊，“少门主洞悉一切，属下自知不可能有任何事能瞒过少门主的慧眼珑心。正道武林自以为是，统统都是不入流的庸才，只有少门主带领门人，才能重振武林。”
　　??段霜似乎听得很窝心，还点着头，但她却把兴趣放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忽然问，“你叫什么，什么时候跟着你爷爷了？”
　　??小姑娘像是见惯了场面，说话和怀阳老人一样沉稳，“回少门主，属下展瑶席。六岁得爷爷收养，已经十年了。”
　　??段霜道，“你的歌唱得好，我当日在酒楼里面到你，仿佛看到了自己呢。不过我在你这年纪还没有这样的内功修为，怎么办，小和尚，我们归隐去养老吧。”
　　??穆方第一眼见她，还以为回到了六年前，这个小姑娘眉宇里有种不确定的似正似邪，但上山时的步伐，说话的气息，都表明她不和年龄的功力。极地门里人的武功总让人不可思议，怕也是这样，江湖中人都容不下他们吧？
　　??展谣席听了，竟展颜，笑嘻嘻地，“少门主夸赞。爷爷一直跟我说少门主十五岁就将少林搅得天翻地覆，不是凭武功，而是智慧。”
　　??段霜也笑了，“什么是聪明人？聪明人就是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
　　??十六岁的展谣席却不动声色了，淡淡道，“属下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属下恭请少门主接管暗门，统领江湖。”
　　??怀阳老人也道，“属下恭请少门主。”
　　??“哈，”段霜无赖的神情又回来，“少门主，少门主，被你们叫得很顺口，但还背里偷少门主的东西！还有，我什么时候要做少门主了？”
　　??怀阳老人不急，慢慢道，“属下当日在客栈有幸得少门主提点，既然寻到少门主，自是不用再卖唱。属下得知少门主要贺司徒老贼的生日，就让小涛代为送上礼物，如果少门主因此怪罪，属下知罚。少门主是老门主外孙，自是暗门少门主，四月初一，洞庭湖边，属下必为少门主举办隆重盛大的礼势。江湖各派也会亲临祝贺！”
　　??是祝贺吗？段霜心里想，不过好话总是很动听，她也不例外。
　　??急得铭戌在一边干着急。穆方倒不担心段霜，他只是震惊暗门的强大势力。
　　??“怀阳老人！”段霜面孔一板。
　　??“属下得令！”
　　??段霜一字一句对他道，“回去养老种田！”
　　??铭戌一口气被呛住，咳得惊天动地。穆方微微一笑。展谣席一愣，小脸也笑出了朵花。
　　??怀阳老人居然最无动于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属下誓死效忠少门主！”
　　??段霜口里没德，“凭你的年纪，也真不能效忠多少年了耶。”
　　??怀阳老人道，“就算属下不能效忠少门主了，但暗门门人一样效忠少门主！”
　　??段霜大叫，“你厉害！把你门人教得一个比一个厉害，有他们在我身边晃，我还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你想害死我？”
　　??“暗门门人誓死效忠少门主！”这个怀阳老人比头牛还固执。
　　??“再好的耐心也会用完的！”段霜突然收起嬉笑的神情，用连铭戌都不熟悉的冷峻犀利的言语对想要反驳些什么的怀阳老人道，“没有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效忠。我只知道，人只会处心积虑为自己的目的效忠。趁我现在为人和善，心情愉快，你最好滚出我的视线。暗门与我无关，如果你敢动我段霜的名号，暗门所有人都不复存在，你该知道极地门有多少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少门主……”
　　??“别忘了你歌谣里唱的，”段霜冷冷对他道，“我是段霜。阳令使，你最好一字一句记住我的话！话只说一遍，说得出，就做得道！”
　　??穆方知道段霜把话说绝，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是正确的。她曾在临死的父母面前发下了苛刻的重誓，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段霜走到铭戌面前，脸上早没了方才的冷酷与决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饿，我们下山回去了。叔叔，你住哪里呢？”
　　??穆方一笑，“我随你们走吧。”
　　??他们三个走过怀阳老人身边，当他们不存在。
　　??展谣席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将怀阳老人扶起来，问，“爷爷，段霜是说真的，她不做暗门的少门主，我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怀阳老人顷刻间哈哈大笑，“那个丫头，天下人没有一个动得了。每个人都要忌惮她，她以为天地独绝，可以任意妄为？谣席，去将段冰带到城西二郎庙，我会让段霜出尔反尔的！”
　　??看着爷爷追去的身影，展谣席心中大疑，冰姐姐能改变段霜的决定？段霜方才的一言一行已给她留下深刻印象，这个让天下人闻霜色变的女子比传闻中更可怕，因为她——清醒！世间已经不再有任何事能迷惑她了……

　　??段霜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六年里她做得最多的是审视自己。她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穆方，自己是如此坚定得认为爹娘是应自己而死。若然不是随性情的恣意妄为，她本可以扬长而去，哪里会来四戏少林？若然她能不自鸣得意得夸夸其谈，她又怎可能失手被擒？若然不是她自持甚高，不勤练武功，她又怎么需要和尚，小呆，爹娘的舍命相救？若然……
　　??得了一甲子的功力，保全了性命，所有人都揣测自己，但是没人知道，她在穆方全力治疗自己时，只是在想：我究竟是谁？离开中土，是给自己的惩罚，如果不能得到答案，她有什么面目再回到爹娘的中原，他们想让自己能活着生活的天地？
　　??没有人知道，几个月的海上颠簸让人怎样的肝胆俱裂；没有人知道，陌生的人群和语言让人怎样的寂寞发狂；没有人知道，匮乏单调的异国食物让人怎样的生不如死；等一切都适应了，人就会发现要忘记实在太容易了，她首先遗忘了语言，然后是过往，她都记不清过去她曾有的原则……谁是段霜？她是谁？段霜天天这样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清楚，直到有一天，信心又回来了！
　　??踏上中原的土地，段霜心中一片坦然。有人害怕，怕自己复仇之心；有人窃喜，因为还有誓言束缚；有人蠢动，以为时机到来，大展夙愿。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看一切有多可笑！誓言与她如无物，杀戮复仇的心只会蚕食自己，贪婪愚昧的计量，更不可能瞒过她的双眼，段霜知道自己是谁！
　　??穆方一直看着沉默不语的段霜，江湖上有多少个暗门等着她的出现，江湖上有多少个门派等着一除她而后快，“霜儿，离开中土的你是不是更快乐？”
　　??段霜一听笑了，“你是赶我离开吗，叔叔？我想我会离开，不过我总感觉还有些事是我要做的。到时，我才不要住这乱七八糟的中原呢。”
　　??铭戌‘啊’一声，“雨相，你要走吗？什么时候呀？”
　　??“少门主，你不认一个人，怎么能离得开中土？”
　　??突然山上传来洪亮的声音，下一刻，怀阳老人不急不燥走到他们面前，依旧谦卑有礼，微笑着。
　　??段霜也看着他，“哦，原来你知道我一直感觉的事是什么？”
　　??怀阳老人道，“属下不敢造次，只不过属下接替了老门主，一直在照顾少门主的一个嫡亲亲人。”
　　??穆方和铭戌同时心生疑惑。
　　??段霜的眼睛突然紧紧盯住他的眼，“她在哪里？”
　　??怀阳老人竟然笑了，微微一笑，仿佛终于志在必得了，“回禀少门主，属下已经让她在离这不远的二郎庙等候。”
　　??“哦，”段霜也笑了，“看来我不去是不行了，这个少门主是不做不行了？”
　　??穆方和铭戌又一惊。
　　??怀阳老人道，“属下不敢强迫少门主。但她一直期盼亲人团聚，今天终于能如愿了。”
　　??段霜侧身，示意怀阳老人带路，铭戌心急，一下上前拉住她，“你真相信他的话？说不定他只是想引你去他设的陷阱，到时他们就在天下人面前说你是门主，你百口莫辩的！”
　　??小和尚这时倒很聪明嘛！段霜心里想，但只是笑笑，依旧跟着去。
　　??穆方安抚着铭戌，问她，“为什么？”
　　??不等段霜回答，怀阳老人转过头，“穆先生，难道少门主没有告诉过你，她有妹妹？”
　　??饶是穆方也惊撼得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神来！谢玄和段小淳并不是生了独女，段霜还有妹妹！这个消息足以使整个江湖翻转过来，穆方慌忙去看段霜，却见段霜还是笑着张脸，但有些无奈，
　　??“叔叔，你看，我不去是不行，因为的确只有他最可能抚养了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孪生妹妹。”
　　??轰隆隆，震天一个闷雷！
　　??一卵双胞，当年段小淳竟是生下一双女儿，段霜还有个嫡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