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爸爸》第33只猫

2、2

　　罗西尼看上去很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的头发上粘着草籽，裤子上都是土，两只脚都光着，鞋子被他拿在了手里。看到雅克脸上的泪痕，他皱了皱眉，“他们又欺负你了？”
　　雅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说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放屁，你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罗西尼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两步走到雅克面前，“我是你的小爸爸，所以绝不会骗你的。我说我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雅克点了点头，不由得破涕为笑。
　　“不过，他们说的也不全错，我的确要走了，就是我那个嫖客老爹，突然想要找我回去，”罗西尼搔了搔后脑勺，“不过，我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等着我。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雅克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你真的要走？”
　　“我会回来的，”罗西尼拍了拍雅克的肩膀，保证道，“你相信我，再过几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雅克犹豫着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罗西尼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眨眼消失在暮色中。
　　之后，雅克每个星期都能收到罗西尼的来信，信里写了很多雅克听都没听过的事物，例如酒吧，酒会，再例如俱乐部，游乐场。后来，罗西尼的信变得少了，每个月才能收到一封。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雅克心里很担忧，但他没有罗西尼的电话，于是便给他寄信。可惜的是，所有的信都被退了回来，邮递员说根本就没有信封上写的地址。即便如此，雅克心里还是存着希望，他相信，罗西尼一定会回来。
　　时间一晃，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罗西尼依旧没有回来。
　　在这八年里，雅克养成了一个习惯，那便是没事的时候就到罗西尼家里去转上一圈。罗西尼的家是一座二层的白漆小楼，由于荒废了很长时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子里也满是灰尘，呛得人鼻子发痒。
　　家具已经被邻居或者流浪汉搬得差不多了，客厅显得空旷而破败。原本整洁的墙壁变得破旧斑驳，大块大块的墙灰掉落下来。墙角处堆着一张折叠的沙发，破损的地方露出了弹簧。那曾是他们幼时的乐园。
　　雅克皱了皱眉，走到沙发前面，慢慢坐了下去。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尘土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雅克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流淌，儿时的画面渐渐涌出脑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雅克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头上戴着精致的礼帽，手中拄着银制的拐杖，简直跟梦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雅克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罗西尼……你回来了？”
　　罗西尼皱了皱眉，思索道：“你是……雅克伊斯帕尔？”
　　雅克点了点头，他的嘴里出现一丝苦味。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自己的名字在他嘴里竟是如此得陌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亲爱的，你在哪儿呢？”
　　“不好意思，我的未婚妻来了，我想，我得先走一步了。”罗西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匆匆地写下地址和电话，“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去这里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塞到雅克手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雅克茫然地望着那张纸条，刚刚……真的是罗西尼吗？
　　他虽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雅克却觉得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了。记忆中那个会用坚硬的拳头保护他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但却全然陌生的人。或者说，记忆中的罗西尼，已经不存在了。
　　想到这里，雅克的心抽痛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慢慢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雅克的脑子里还是罗西尼的影子。他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罗西尼为什么突然回来，这些年他都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还有，关于那个声音甜美的姑娘，罗西尼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罗西尼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他爱罗西尼，是的，就是这样。弄清这件事情并不困难，从他每晚做的梦里就可以明白这点。这些年，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梦到罗西尼，梦到他幼年时的保护者，他的小爸爸。
　　当然，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不敢也不想告诉别人，即便是他的母亲，他也不曾吐露一言半语。这是他的秘密，他一个人的秘密，他不想与任何人分享，只想自己默默地守护着。
　　事实上，雅克是个标致漂亮的年轻人，人又老实肯干，所以，说媒的人自然少不了的，几乎要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但他忘不了罗西尼，也不想耽误人家姑娘，所以每次都一口拒绝。
　　但上门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这着实令他无奈。想到明天下班后还要去爱贝尔大婶家，他的脑袋就又疼起来了。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他跟勒伯丹家的姑娘不合适，但爱贝尔大婶还是坚持要他过去一趟。
　　正想着，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啪啪的敲打声。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敲窗声，难道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谁知，敲打声越发地急了，他赶忙起身来到门口，却发现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刚要转身，却见房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看清了来人，雅克几乎有些大喜过望：“罗西尼？”
　　罗西尼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低声道：“小声点儿，莲姨已经睡了吧。”
　　雅克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她这几天头有点疼，睡得早。”
　　罗西尼仔细地打量着雅克，直看得雅克红了脸，才笑着说：“八年不见，你的变化可真不小，竟然长成了一个如此漂亮的小伙子。不过，性格似乎倒没有什么变化。”说完，轻轻地摸了摸雅克柔软的褐色短发。
　　眼前的人似乎又变成了小时候的那个人，雅克极力克制着，没让眼里的湿润聚成泪珠。他很想问问他，这些年他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过了八年才回来看他，但最后只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也变了不少。”
　　“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罗西尼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子，向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雅克亦步亦趋地跟在罗西尼身后，“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提了。”
　　“我猜，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罗西尼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你心地善良，但性格软弱，又很爱哭，一定少不了受气。你跟我的关系最好，之前他们恨我恨得牙痒痒，我走了自然要在你身上报复回来。”
　　雅克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不是吗？”
　　说实话，那段日子雅克的确不好过，他每天都被那群孩子堵在学校门口，□□上的疼痛算不了什么，但心理上的创伤却是让人在意的。他只有依靠精神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说罗西尼以后会带自己离开这里。
　　到了河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沉默下来。
　　天气不坏，夜空中闪着不少星星，映在河里碎成无数金光。
　　罗西尼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雅克。”
　　“什么？”雅克耸了耸肩，“为什么道歉？”
　　罗西尼回身望着雅克，“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没能保护好你。”
　　雅克笑着摇了摇头，“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了，真的。”
　　雅克并没有说谎，他的心真的快乐得要飞起来了。虽然在痛苦中等了八年，但想到现在罗西尼就站在自己身边，他的整个心都被温柔的甜蜜充满了。是的，无论如何，罗西尼还是回来了。
　　罗西尼静静地望着雅克，很快又转向了跃动着碎金的河面，“我要结婚了，雅克，就在一个月后。”
　　雅克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罗西尼要结婚了！是啊，一定是和那个声音甜美的姑娘。他已经有未婚妻了，结婚是早晚的事，但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痛苦得不得了。
　　他勉强笑了一下，“那就恭喜你了。”
　　罗西尼回头望着雅克，突然问了一句。“你呢，有相好的姑娘吗？”
　　雅克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勉强笑了一声，“我可没有你这个福气。”
　　“是吗？我不相信。”罗西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轻轻地拍了拍雅克的肩膀，开玩笑说，“那不应该啊，这么英俊的年轻人应该有很多漂亮姑娘喜欢啊。”
　　雅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后挪了两步，“真的，真的没有。”
　　罗西尼步步紧逼，几乎贴在了雅克的身上，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为什么？没有喜欢的人吗？”
　　雅克的眼圈红了，他赶忙低下头，“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罗西尼的眼睛闪着光，似乎比鹰隼的还要锐利。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了。因为你，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爱你。雅克很想大声吼出来，但他却什么也不能说。他的眼眶酸得要命，他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就要转身。
　　谁知，罗西尼伸手拉住了他。罗西尼的力道是那样地大，竟然令他动弹不了。
　　“告诉我，为什么？”
　　雅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赶忙用手揩掉。
　　可惜的是，他的动作没能逃出罗西尼的视线，“为什么哭？”
　　雅克摇了摇头，埋藏在心底的爱恋，就让它成为永恒的秘密吧。
　　谁知，罗西尼突然用手捏住了雅克的下巴，接着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是因为我吗？”
　　雅克瞪大了眼，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罗西尼……罗西尼竟然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