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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羽族滋衅 初露峥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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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触到衣袂的瞬间,栩栩如生的幻象破灭。不可一世的女王,连同她身后虔诚跪拜的水族生灵,一同消失在寂静广袤的高台之上。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敖逍愣了片刻,才重拾起怒火:“少稷!你那可怜的母亲,若知道你这样忤逆,不知会怎样难过?”
一向十分管用的威胁,不知为何没起作用。少稷迎着敖逍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怎么样?这幻象破灭的景象是不是很熟悉?你在敖光的产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招!杀敌诛心,好干练的手段呢。可惜自始至终幻化了我的样貌,害我妄担了负心的罪名。”
“不过,好在敖光再也不能复生了,否则一场海陆之争只怕不可避免。”少稷说着风凉话,假意拍了拍胸口表示侥幸。如期看见敖逍的面上难以遮掩的痛苦,少稷满意地笑了:“真不知是因为水底生活太过清苦,还是水族寿命实在太长。竟都这样为情自伤,真是可笑。”
敖逍心中的怒火层层叠叠地淤积起来,正要爆发的当口,密实的水晶蛛网从天而降。少稷舒适地靠在廊柱上,看着敖逍在蛛网中无力地挣扎。磅礴的灵力化作漫天冰菱。蛛网却纹丝不动。
“上次你借我容貌,这次我也借你的用用,怎样?”少稷掩嘴轻笑:“哦,忘了告诉你,听敖泽的密报上说,在极寒之渊发现了敖光的魂魄身形。以她的灵力,应该快要回来了。可惜,你是见不到了。”
“王子,羽族鸾王——羽炘,听说水族冰封大难,特携带极炎灵前来援救。”门外的禀报声,打乱了少稷奚落的思绪。
少稷失了兴致,抬手幻化成了敖逍的容貌,随手将敖逍隐在了廊檐下:“王子就在这里看着敖光归来吧。看着东海重新执掌四海,看着她一怒荡平西海,看着敖润一步步走向灭亡吧。可惜从今天起,没人听得见你的声音。也不知道你看了这些,作何感想,真是可惜了。”
这水晶蛛网是敖逍从西域的鲛族首领那里换来的捕魂网。天地间的生灵故去后,魂魄会飘摇于天地间。那些寿终正寝的善灵会跟着冥界的接引使者,前去往生台再入轮回。枉死的游魂则飘摇于天地间。
捕魂网便是捕捉游魂的法宝。哪怕只残存一息的魂魄,哪怕相隔千年万里,只要有人诚心惦念那游魂生前的音容相貌,这网便能捕获它。除了捕捉游魂,捕魂网还有一个妙用,就是能将生灵禁锢其中,即便其魂魄也不能挣脱躯体而逃逸。
原本妥善收在帷帐之间的捕魂网,怎么回落入少稷的手中?敖逍心中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看着少稷渐渐远去的背影,被迫隐身于捕魂网内的敖逍却不屑地嗤笑一声,轻松地走出,将捕魂网收回掌中。
曾经闭关一年以灵力净化其中的恶灵,曾经三次自抽龙骨修补漏洞,曾经一次次绝望投身网内期盼能见到她的生魂,再一次次地从自留的漏洞中失落地走出。敖光,你到底去了哪里?即便真如少稷所说,你的归来意味着西海浩劫。我也无比欢喜地企盼着你的复仇。
可惜茫茫天地间,根本无处觅芳魂。敖逍看着掌心点点萤火般的游魂,绝望地靠在立柱上垂目。隐身或许是个不错的存在。少稷,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企图?或者你当真有什么她的消息也说不定。想到这里,敖逍缓缓隐了身形。
“极炎灵乃是维系羽族生命之源的至宝,怎么鸾王如此大方?愿用同宗手足的性命解救夙敌呢?”少稷不仅外表化作了敖逍的样貌,连神态语气都学了敖逍的傲慢刻薄:“不会是凤王的先锋兵,来探我水族虚实的吧?若真是如此只怕要等些时日了,主上今日刚刚北上。”
“北上?”羽炘根本懒得在意他言语间的冒犯。一双宛如处子般纤长的眉尖微微一颤,便连忙的收敛了神色,状似轻描淡写地问道:“北海极寒之渊莫不是有什么异变吧?竟劳动少稷亲自前去?”
“等主上一归来,我便跟他转达您的好意。若当真有要劳烦羽族的地方,主上应该会登门求助的。”少稷看似颇有余地地应答,实则连半分周旋的耐心也没有。羽炘怎会听不出其中的不耐,轻笑了告辞。顾不上乘轿辇,御火风而去,急忙将此处得来的应证转告羽煌。
北方有变,若当真是敖光归来,只怕羽族这百年来的经营又要毁于一旦。少稷望着天边如流火般急速远去的身影,满意地一笑。以羽煌的聪慧,不久应该便能推知敖光归来的消息了。到时候,羽族鲲鹏王与凤、鸾二王必生异议。西海也不会坐视东海壮大。
父亲等这两族内乱,已近百年。但愿回去的时候,西域的鲛族公主还未婚配,西海的万千佳人还在翘首等待他的垂青。若是一统山河也能像俘获女子芳心一样简便,他早就能为父亲赚得万世基业了。到时候他一定要把敖光收入囊中,气死敖逍,以报多年囹圄之仇。
北海。
冰晶仍在继续蔓延,千万年来循环不息的洋流,受到到冰碛的阻挡渐渐放缓。敖遥抬眼去看头顶上晶莹流转的极光。亿万年永恒的美丽在冰晶的映衬下,愈发奇幻瑰丽。这样夺目的光辉,又岂是些些萤火之光能与之争辉的?敖遥丧气地低头,将掌中的鲛泪珠收回怀中。
“敖泽?你歇会儿吧,我来试试。”敖遥转头,将所有的失落沮丧收好,笑意盈盈地建议道:“正好闲来无事,舒活舒活筋骨。”
“你那点浅薄的灵力能在极寒之渊中,撑到现在已经难得了。”敖泽掌上的灵火不灭,貌似轻松地应答。额头颈后的汗珠颗颗渗出,灵火忽明忽暗。
敖遥见了十分焦急,却仍嬉笑着说:“ 怎么?瞧不上我南海的术法?君上说不定正缺一道南海炽焰呢。”说着一手扶了敖泽,一手幻化出本命龙息。见敖泽虚弱地一晃,她又调侃说:“万一君上一醒来,看你忠心耿耿,灵力虚弱。我却悠闲自得,灵力充沛。恐怕不大好。”
蔚蓝色的火龙刚一凑近,便被石蚌的结界弹开,龙角被强盛的灵气所伤,从中折断。方才还插科打诨的敖遥身形不稳,咯出一口鲜血。“敖遥!你就这么爱抢功!”敖逍扶她坐好,斥责道:“一定是伤了龙息!快坐下调养。若叫你父王知道了,又要来北海说教了。”
靠在坚实的胸口上,敖遥前所未有的心安,血渍未干的嘴角难得绽放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怎么你的龙息就安然无恙?难道是我南海龙息与这石蚌相克?也不知方才那动静,伤到君上没有?”
敖泽立即撒手,跑开查看,绕着石蚌,前后仔细查看了再三,方才安下心来。“外观上看应该没有,还是我来吧,妥当些。”说罢,不顾先前的虚弱,强自幻出龙息。敖遥看着他掌中熟悉的苍灰色火龙,渐渐黯然,心中一片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敖遥觉得周身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一只轻盈的小冰龙摇头摆尾地飞到敖泽的面前:“主上,凤王领了十万羽族犯我北海。眼下已经过了冰河。”说完便化作水滴,落在石蚌上,消散了。敖泽不得不收回龙息,起身离开。
“羽族自君上故去后,向来不屑与我族相争,除非有人走漏了消息。羽煌惧怕君上复生。”敖遥收起先前的情绪,忧心忡忡地说道:“而今你灵力损伤殆尽,即便全力与我父王、敖润二人合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无妨,即便是玉石俱焚,我也决不能将北海拱手送给异族。”敖泽额上龙鳞显现,龙角自头顶窜出。这是龙族灵力耗尽,回归本象的征兆。意识朦胧时,敖泽回视石蚌,目光柔和缱绻。还未等到你重生,我怎能安心离世?
昏暗侵蚀了清明,敖泽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化作一条苍灰色的小龙。敖遥刚要伸手去收。但听见身后剧烈的响动,传来清晰的岩石碎裂的声响。一条火红色的巨龙,自石蚌中冲天而飞。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翼,携裹了雷电,翻滚着烈焰。
磅礴的雷电烈焰所到之处,凝结多日的冰层瞬间蒸腾成迷雾水汽。巨大的神龙在水雾中闪现盘旋。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恢弘着王者之音。四海天柱挣脱了冰封,焕然一新。汹涌澎湃的大海,重现惊涛骇浪。鱼龙争相跃出海面,庆贺新生。
半晌,一条正黑嵌金的龙纹飘带,轻盈地落下。敖遥顺着飘带看去,熟悉的海晏河清的朝服进入视野。剑眉入鬓微微蹙起,眼若寒星顾盼生威,一双凉薄的樱唇讥讽地说道:“朕不过是贪睡了几日,羽煌那厮,便又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