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年 如果不吐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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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光潋滟，轻舟飘摇，橹声欸乃……
摇橹声中间或夹杂着几缕笛咽，悠悠落落，轻轻凉凉。笛曲陡然明晰，继而跌宕起伏，上穷碧落，下蹈黄泉，前一刻势似滔天，后一秒声如虫啼，窸窸窣窣，冗乱难宁。
笛音，是人心。
“又想起他们了么。”
“才是第二年，我本不该这样思念他们的。”
缓缓沉了音，收起苍笛，乌篷船浮漾着靠岸。
“菁菁，谢谢你送我，那我先走了。”
三分礼貌，七分疏离，周茗恬淡一笑，转身离开。
“茗，你等等……”
周茗没有回头，却刹住脚，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的灰白矮墙，然后眼睛半眯了一下，拱了拱鼻子，手指徐徐蜷缩，指甲划过笛子，空气似乎凝滞，静的令人胆颤。
“茗，我记得你曾问我，不吐故纳新是不是一种落后。”
“你说过的，这只能算是停滞。”
仍未回头，周茗使劲挺直了脊梁，沈声回答。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嗯？”
“茗，这是落后，而且可怕到改变一个人。”
周茗挑眉不语，哂笑一声，抬腿便走。
“你站住！”
艾菁菁扔下船桨，跳下哆哆嗦嗦的乌篷船，疾步走过去，一把扯住她：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样固步自封，害的只是你自己！看看你这样子！难道这将是你今后八年待人接物的方式么！”
欲走不能，周茗顿了顿，回头瞧了艾菁菁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漠让与之相处久日的艾菁菁明白，她是真动怒了。
周茗稍稍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然后余光不带感情的扫过艾菁菁的脸，随后转过头去。
“放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艾菁菁手指轻微颤动，随后便牢牢握住她的胳膊，柔声道：
“茗，你还记得我们约好的吗？十年之后，每个人都要变得更强。”
“……”
怎能不记得，怎敢不记得，那玉瓷杯口白气氤氲而上，以茶代酒，把酒言欢，四人高歌离殇曲，曾是怎样的悲戚和幸福？
十年之约，铿然震耳，是四只玉杯碰撞，是四句同声高亢，抑或是四脉汩汩流淌的血液在体内澎湃。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怎么去见十年后凯旋归来的他们？”
“我现在，不好吗……”
周茗愣神几秒，遽然失却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颔首敛眉，眼眸无神，喃喃低语。
艾菁菁望着失神的周茗，眼中掠过一丝疼惜，心下叹了口气，咬咬嘴唇，也就悄悄松了手。
“你自己好好思索一下吧，那我先走了，茗，再见。”
墨色船桨轻轻点击水面，涟漪更深一层，小船转瞬消失在连绵青雾之中。
2.
旭日将飘浮在水面之上的诡谲幽火燃了个干净，然后露出像新生儿一样的纯净的面颊，悄无声息地引出千万缕金丝，拨奏出完美的初晨舞曲，来唤醒尚在梦中的公鸡。
也闹醒了酣眠中的周茗。
她利索地打点好所有，手持苍笛，出了门。
江南偏僻的小镇似乎更加恬谧，犹是在清晨。
甫是破晓之时，沿河的街上人少的可怜。
就算是这样，周茗揉了揉脑袋，还是碰到了熟人。
“嗨，周茗起这么早呀，”楚萱老远冲她挥手，“干嘛去？”
三分礼貌，七分疏离。周茗微笑，点头道：“我去找菁菁，你呢，要去干嘛？”
“我？不过是睡不着了出来玩玩儿，等下要去东边铺子里帮忙，嘿，周茗，有空来捧场呀，最近刚上了种新茶，味道可是不错，记得你喜欢，给你留着一份儿呢！”
楚萱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凑近她耳畔轻轻说。
周茗却突然有些局促，她太久不与除了菁菁以外的人这样接触了，那只手被人拉着，倒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也不好直接抽出来，就一直跟着她笑。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茗，萱儿！”，周茗借着扭头的动作，窃窃抽出了自己的左手。
是艾菁菁，她撑着她的小小的乌篷船，徐徐划来，那乌桨在粼粼水面上那么一点，船就停下。艾菁菁挂着标志般的笑容，稍微俯身，朝周茗伸出手来……
3.
荡舟随波，顺风而游。
“茗，你真的不适合违心的笑。”
“我知道很难看。”
沉默良久，艾菁菁注视着浮满碎金的水面，一时不知如何打破这一沉寂。
……
“还记得我说过吗，茗，你变了。把自己封起来，对所有人笑脸相迎，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待人接物你是难以交到新的真正朋友的。”
周茗起身，负手而立，迎灼目的晨阳，浅笑：
“菁菁，有没有新的朋友，我不在乎。”
周茗轻声道：“我昨晚想了很久，我想，如果不吐故纳新是一种落后，那么我愿为你们落后十年。”
那微笑如此旖旎，那面庞也是格外精致，艾菁菁似是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下，酝酿着深沉和苦涩的流波。
周茗抿了抿唇，徒然颤抖着说：
“菁菁，我很怕，我怕我结识了新朋友就会忘了你们，忘记我们曾经一切的美好，所以我只好锁住自己，因为……我不能忘掉你们啊，你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说到动情处，她有一些哽咽，仍是攥紧了拳，挺直了腰，坚强的让人心疼。而最后几个字，就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艾菁菁缓步前去，伸手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浅浅叹息：
“何苦。”
周茗默默抬起头，目光灼灼，轻声道：
“与君有约，风雨不改。”
话毕，笛音如幕，四合而来，恬淡轻悠，洋洋洒洒，天地同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