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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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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我的脑袋总是不管用,像只有底的小瓶,拼死只能装下那么多的思绪,而现在这只小瓶里只装着一件事。
我换回女子的装束,请夫人带我去见了宋侯,我告诉他,我姓木,单名一个锦字,封号琉璃。宋侯大惊大喜,命人备锦衣宝车,浩浩荡荡将我送往阳关。夫人带着全府的人相送,我看见一向矜傲的边姝筱的眼里竟充满了感激,她隔着车子的帷幔向我挥手,嘴唇微动。我没有去读,只掩紧了车幔,不再回头,心里一片漠然。
我不断的将“木锦”“纪年”两个名字放在脑海中比较,车行六七里,被块石头梗了轮子,心下一震,脑里只剩“纪年”二字。纪年,纪年,不知娘亲给她的女儿取此般名字时,存了怎样的情意。
只可惜,真正的纪年在九岁时便害了病去了。娘亲郁郁寡欢时捡到我,彼时逃难的我随从尽死,我一人又累又饿,晕倒在湖畔,原以为再也不会醒来,或是醒来见着的不是炎炎烈日便是玉带银河。怎么也没料到看见的是娘亲温婉娴静的脸。我的心潮湿一片,像又回到过去,父疼母爱。
车行一月,方抵阳关。我远远的看去,只见一片翠绿拥着威武高大的城墙,不由心下暗叹,不愧是天下第一美关啊!
守关将领早早得到消息,此时,在关前列队迎接。我没找着边寒城,却看见边涯。几月不见,瘦了好多,铠甲裹着的身子像一竿挺拔的竹。
我吩咐随行的丫鬟找了块面纱。万事妥帖方下了车,由人扶着走向关中营地,经过边涯,我放慢了步子,微微侧着头看他,他亦在看我,充满困惑。真是很少见他这样的表情。我想笑,却忍住。若他知道是我,定不会轻易放行。
我这一生从没有心想事成过,这次却出奇的顺利,我祈求老天别让边涯发现是我,他果然没有发现,一晚上过得风平浪静。而明日,我便要归国,以后想要相见恐也是不能。我觉得老天真大方,求一时别见,还附送个一世不见。感情我一生的祈求,灵验全押在了这次。我想笑却欲哭。
隔天,霞光万丈。
我乘了车随几个边关将领去谈判。边涯不在此列,是啊,他说过,兄妹情薄,一个公主不成气候。
我见到了二哥,现任吴侯。扯下了面纱,我有些情动的看着他,他却只勉强一笑,眼中黑沉沉的,像蕴了场风暴。以前在宫中,他是最疼我的哥哥,可此刻,他看着我,却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于连一个陌生人也不如。我如坠冰窟,受衣时节,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发着寒气。冷,真冷。
吴国进攻打的是寻琉璃公主的幌子,内里却是要一雪七年前宋国长军逼都的耻辱。可天下诸侯都看着呢,二哥纵使想趁势而入也害怕犯了四方的悠悠众口。当下只能同宋国定盟约,约定一年内不再攻宋,盟约里附带了许多割地赔款条约,可相较于生灵涂炭的战争,我心里好受许多。缓个一年半载。也许之后,吴国便兴不起攻宋的心了。
契约既定。阳关将领均要回去,却不约而同的向我抱拳道别,我心下一动,将卸下的面纱交给其中一位,嘱他带给边涯。他迟早会明白,留个念想也好。
几天后,吴国退兵,我随军而行,且是前队。临行时,回首望。阳关巍峨,关门掩在青山绿水间,竟显出些柔美,我隐约看见关上有一人,穿着银白色的盔甲。摇摇头,暗嘲自己,从此以后,我只有姓木的哥哥……
“且说当年琉璃公主归国,吴国大赦天下,大庆三天。却不料,一年期满,吴侯仍是带兵攻宋,其势若猛虎,直捣宋都,宋国不如吴国的励兵图志且官员腐败,一年时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更甭提富国强兵。”说书先生口溅飞沫,猛用醒木击了檀木的桌子,浅酌了口清茶。
底下听书人有些不耐,纷纷叫道:“老者,下面我们知道。不过是宋国大败,称臣于吴,你快讲些有情趣的!”
先生捋须,“情趣么?倒有一件,话说琉璃公主未归国时住在吴国凌云将军府上,与凌云将军之子名涯的少将军有些瓜葛。归国一年,吴侯又要攻宋,公主以命相求,请吴侯收回成命。野史记载‘吴侯大怒,拂公主于地,甩袖而去’倒是不知真假,可吴成狩三年,初春,吴侯破阳关,守关将领俱死,那少将军亦亡的消息传到吴国,公主掩面而泣却是真的。之后不久,便自溺于乌南山孔雀泉。”
先生叹一声,又抿口茶。眼神飘忽到茶楼外,长空远天,大雁徘徊。浮云若丝,不聚反散。又一个秋天到了,历史的转轮又复前行一些。那些融在历史中的人与事,千百年后,不知谁能忆起……
“兄妹情薄,边涯,那我呢……”
“纪年,你使我想变得更好……我想变得更好,保护你这位后来的妹妹……”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