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洛溪声寒》吖丫头

13、第 13 章

　　那双手伸过来的时候，洛溪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脚下就落了空。

　　身子离地的瞬间，她却看见他墨绿色的双瞳内闪烁荧荧的光，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就那样看着自己在他眼前坠落，手臂继续伸着，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那一刻，她才了然：原来，他是想不耗费力气的，让自己选择这样的死法。

　　从悬崖到地面，到底有多远，是从上面俯视而下所不能感觉出的，只有真正的坠落后才会明白，人真的是很渺小也很脆弱的，比不得那些妖怪精灵数百年的生命。
　　人，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而已。
　　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睛向上望去，是漆黑如墨的夜空，没有繁星，没有皎洁清冷的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就这样死去么？象动物一样任由尸体渐渐腐烂，从体内爬出蛆虫，然后啃噬掉自己在这个尘世上的这具躯壳，最后残骸再被山风吹散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慢慢地闭上双眼，耳边有风呼呼作响，不去想了，也无法再有多少思考的机会了，洛溪就这样继续从山顶向下坠落着。

　　“砰”地一声巨响后，眼前一片漆黑，就再也没有什么意识了。。。。。。

　　同一时刻，夜吟站在床前正要去入睡，忽然觉得心猛地一紧缩，有种抽搐的痛感瞬间蔓延到全身。他不禁捂住心口，细密的汗粒从额头滑落下来。

　　“呀，你怎么了？夜吟。哪里痛么？”一旁正在吃糕点的小狸，顾不得嘴上和手上沾满的点心碎屑，急忙问道。

　　奇怪，刚才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口会突然很痛呢。目光触及小狸一脸的焦急神色，夜吟摇摇头说：“没事。”而现在这种痛感又不见了。

　　“真的没事么？不要吓我！”小狸凑上前用手摸向夜吟的胸口，“这里？那里？都不痛了么？”细软的手指边点边问。

　　轻轻握住她的手，夜吟回了她一个清浅的笑容：“已经不痛了。真的没事了。小狸”他的手掌宽厚而沉稳，自己的手被整个包容在里面，不是没有过这样近的接触，却在此刻被他的笑容晃花了双眼，然后“唰”地一下收回手，脸就火烫起来。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看着夜吟就会傻笑，然后脸就很热呢？摸摸自己的胸口，小狸大叫了起来：“天啊，跳得好快！夜吟我是不是生病了啊？”虽然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但是那种□□的感觉却并不是很难受。

　　夜吟摸了下小狸的额头，不热，再看她的脸色也是健康的红润，不象是生病。于是他安慰道：

　　“你没有生病，小狸。放心吧。”

　　“真的啊，那就好，我们都没生病！太好了！”象是经过危险后一样，小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安心的坐了下来，夜吟的法力很厉害，他说自己没生病就一定是这样拉。呵呵。急忙又拿起桌前的糕点吃了起来。

　　一不小心被热馅烫到了嘴巴：“哎呦！”微弱的疼痛中耳朵和尾巴又露了出来。夜吟看着她这样天真欢快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

　　窗外，几株月香草的枝叶延伸进堂屋内，原本碧绿色的叶片上，忽然“滴答。滴答”地流淌下红色的液体。

　　那红色的液体慢慢地从十几滴到流成一条斜线，再渐渐成为细流，接着就有腥黏的味道从窗外弥散开来。

　　当夜吟和小狸都闻到这特殊的气味时，小狸停下手里的食物，一脸恐惧的小声说：“夜吟，好象是血的味道啊。”夜吟摸摸她的头示意她先噤声后，踏步走向窗前，“哗啦”推开两扇木窗后，他看见黑暗的夜色里，旷野的地面上，一条巨大的蟒蛇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它的身下那红色的河流正蜿蜒的流向四周，而最靠近窗前的月香草上就沾满了这些鲜血。
　　夜吟不觉出了屋门来到蟒蛇面前查看一番。

　　“好大的蛇啊！”小狸从夜吟身后探出头来惊讶的说。

　　夜吟上前摸了下蟒蛇的鼻息，已经断气了。然而当他仔细看着这条罕见的巨蟒时，他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这难道是-？！

　　黑暗的天空上，忽然自远处急速划过一道光，那光向这里迅速靠近，最后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个个子很矮的男孩。

　　“珀兹！珀兹你怎么了？！”男孩看见已经死去的蟒蛇大惊失色，抱起它的头喊道。

　　“螭，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夜吟看着眼前的男孩说道，这个喜欢高声叫自己“狐狸”
　　的男孩此时却低着头大声呼唤手中抱着的蟒蛇，完全听不到夜吟的话。

　　少顷后，螭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水痕迹，他擦了一把眼泪，猛地站起身目光恶狠狠地望向夜吟：“狐狸。你说，珀兹死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你胡说什么呀？我们也才看到它死掉。”小狸冲上前生气的说，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说夜吟呢，夜吟是那么善良的，居然说他坏话，真是过分。

　　“臭狸猫！你闭嘴！我问的是这只狐狸！”螭眼中放射出火焰，大声呵斥道。

　　“你！”小狸气得直想跳脚，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呢，不可原谅！

　　夜吟拉过小狸后对螭说：“螭，上次你是看到的，它的毒液我无法躲避，怎么可能杀掉它？你冷静些，我们也是闻到血腥气味后出门才看到它已经死去了。”

　　螭的目光依旧直直地看向夜吟，夜吟没有退缩的和他对视着，一边的小狸蹲下身子看着那条蟒蛇，看着看着忽然大叫起来：“夜吟你看，它的伤口在脖子上，有个好大的洞。”

　　夜吟随即低下头看到。在珀兹的脖颈处，果然有个好象被雷电击中的核桃大小的黑洞，里面发出恶臭的味道，还在汩汩地流着褐红色的血液。接着他对螭说：“这个伤口在它的七寸地方，正是要害的位置，杀珀兹的人看来是很熟知蛇的弱点。而且-”夜吟的目光变得隐忧起来。

　　“而且什么，狐狸，你把话说清楚些。”螭继续问道。他的眼神里明显少了许多敌意，多了些平静，在今早在山上发现珀兹失踪后就一直寻找，没想到从气味追踪到这里，看到的居然是死去的尸体，这条从小就伴随自己身边的蟒蛇如同自己的家人一样重要，现在如果有任何线索，自己都会为它报仇的！

　　“这个人不是寻常的猎蛇者，他是符咒师，因为这个洞是用法力击破的。”夜吟看向四周，如果这个隐蔽的地方都不再安全，那么自己该带着小狸去向何处？符咒师，这个从自己修炼时就一直在躲避的人物，终于又要碰面了么，珀兹不是一般的蛇类，也有修炼百年的道行，只是尚未成人形，却这样轻易被杀，看来这个人法力真的很厉害。看着身边一脸懵懂的小狸，不觉有些担心起来：自己这双手，是否能保护到她不受伤害呢。

　　“不管是符咒师，还是天王神仙！只要被我撞到一定要他死！”螭咬紧牙关，目光炯炯地望着珀兹的尸体吼道

　　这突然的喊声让小狸吓了一跳，躲在夜吟身后想：这人怎么那么凶啊，看起来他也不是人类，那么他是属于什么呢？他的身上带着不属于山林走兽和天空飞鸟的味道，有一种来自海水的潮湿的气息。

　　正想着，忽然听见夜吟说：“螭，我们先把珀兹安葬了吧。”

　　螭的眼睛里又多了层水雾，然后他重重的点点头：“好！狐狸，我之前错怪你了，抱歉！”

　　“我明白那种失去自己重要的人的感觉，不会怪你的。”夜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这温柔的声音，螭忽然靠在夜吟身上，“哇”地哭出声来：“珀兹，珀兹为什么会死掉啊！”

　　好奇怪的人啊，一会凶巴巴，一会又哭啼啼。小狸歪着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叫螭的男孩子到底是什么性格，也许啊，只是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小孩子咯！

　　巨大的天空黑幕下，夜吟一边轻声安慰着痛哭的螭，一边心里却觉得肩膀上开始有压力堆积，咒符师的踪迹如果已经出现，那么这里就不再安全了，要去向哪里？才有真正可以安居的乐土呢？

　　风卷满地沙尘，却无人应答他心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