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卷席筒 到了永寿堂 ...
-
一行人快步走近倾云院，只见下人们一群人在忙忙碌碌的担了水来，另一群人不停地往水上浇。梁氏认出一旁跪在地上形容狼狈正在啼哭的丫头正是迟凡凡房里的大丫头佩兰，忙问道：“你们小姐呢？”
佩兰一见老夫人，忙跪直了身子重重地磕头哭道：“小姐和今晚值夜的青黛姐姐都还没出来呢！小厮们都不敢进，老夫人你可千万要救救她们啊！！！”
梁氏闻言皱眉望向后院的秦管事。
秦管事忙回禀道：“是小的失职，只是适才火势并不大，我看这时辰只怕五小姐已然睡下，便着了丫头进去请小姐出来，可没想到那丫头进去后便没了声响。如今火势越来越大，只怕要小厮去背出来才是，可是这毕竟是小姐的闺房，若是小姐衣衫不整被小厮背出，只怕……”
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家小姐若是衣衫不整的被一个小厮背出来，那也是生不如死，甚至整个家族也因此蒙羞沦为笑柄，永安侯府如今可是太子妃的娘家，在女眷名誉上更要着紧，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如何敢做主。
梁氏等人闻言果然有些踟蹰，倒是迟真真见他们如此，不由得焦急道：“到底还是五妹妹的姓名重要，难不成咱们就这样看着她被烧死么？”
“住嘴！”何氏斥责道：“难道我们这群长辈不知该如何做，还要你来指点么？”
迟真真自小鲜少被人如此训斥，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一时羞恼眼里泛起泪光，仍努力道：“祖母，五妹妹可经不起您再想，有什么事还是等救出五妹妹再说罢。”
何氏见她说不听，声音愈发严厉，语带深意道：“在太子面前，岂容你这等放肆，该如何做，老夫人自有分寸。”
迟真真忍不住偷眼去看太子，只觉自己如此不顾大局顶撞长辈怕是要遭他嫌弃，一时把迟凡凡的安危抛置了脑后。
只见太子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火光，脸色十分阴沉。
似察觉道迟真真望向他，转过来对她温文一笑，依旧是儒雅俊朗的模样，仿佛适才那阴沉脸色只是迟真真的错觉，他出口安慰道：“二妹妹有情有义十分难得，只是姐妹情深之下难免口不择言，侯爷又怎会对自己亲生孙女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这四个字用得有些重，迟显正不由得望向太子，想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可太子说了这番话后，只顾低头温柔安慰迟真真，再不抬头。
迟显正与梁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怒道：“侯府难不成养了一群废人，还不快去救人！”
几个小厮闻言，赶紧忙不迭的冲进了火场。
太子自说完话再没抬眼看过火场，似忘了周遭，只安慰迟真真是当下一等大事。迟真真适才那点委屈早已退去，满心又是娇羞又是欢喜，一时竟似是在花前月下，全然忘了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只恨不得这一刻无限延长，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可惜不一会儿这旖旎气氛便被打破，几个小厮抬了三卷湿漉漉的棉被出来，轻轻放在地上，向侯爷回禀。
梁氏看着地上那三堆棉被，皱眉道：“这是？”
其中一团棉被里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祖母，我浑身都湿透了，能不能给我拿件斗篷来？”
正是迟凡凡的声音，身后丫头赶紧捧了斗篷过来，掀开棉被的一角递过去，那棉被蠕动几下，被人从里面一下掀开，露出狐皮大氅上拥簇的一张清润荧光的小脸，迟凡凡大大吸了口气：“快闷死我了！”
据迟凡凡讲，她因着大病初愈晚上便多喝了些安神汤，是以睡沉了过去，竟连外间起了火也不知道。青黛与后来的小丫头唤不醒她，便想连着棉被抱她出去，不料房子烧起来，房梁落下砸晕了她们。
待她被烟熏的醒来，她们竟都还没醒，那时火势已非常大，她连门的方向都找不到不敢出去，想起曾听人说过的土法，便拿棉被沾了水披在她们三人身上只等人来救。
众人听了她的话，放心之余皆大赞她临危不惧机智应变。
迟显正等人更是大喜过望，迟凡凡安然无恙不提，之前有棉被卷着，如今又大氅盖着，与清白丝毫未损才是第一大事。
这事旁人就算知道了夸赞还来不及，更没说闲话的余地，心里一颗石头也落了地。
梁氏慈爱道：“快到我院子去喝碗姜汤，这么冷的天儿还浇了一身的水，当心受了风寒。”
迟凡凡一脸感动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又往前院走去，只留下人在身后救火。
一直沉默的太子状似无意走到她身边，闲闲开口：“我倒很好奇，五妹妹如此娇柔竟能抱得动沾了水的棉被，还是三条，可见五妹妹不仅临危不乱还天生神力。”
迟凡凡打了个哈哈，语带双关：“大约是死到临头不得不濒死挣扎，鱼死尚且能拼得网破，何况人呢，你说是不是呢姐夫。”
太子双眼一眯，语带深意：“还是五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又有你二姐姐对你姐妹情深忧心如焚，倘若少了任何一样，只怕如今已听不到五妹妹这般机灵善辩了。”
迟凡凡适才在旁人那里已知晓迟真真对她的维护，只是她并未料到迟真真会为她说话，但她知道迟显正与梁氏的心思。
她唱这一出为的不过是让小厮光明正大的进她的闺房，那么多小厮在那般混乱的情况下来来去去，难免有人手脚不干净。如此一来，太子手中的亵衣如何来的可就说不清了。
她原本并没有对迟显正等人抱希望，原本的打算是让迟城不忍妹妹被活活烧死，硬着派手下的小厮进来。
找迟城帮忙是迟乐乐的主意，一来她们俩到底是女眷，哪认得什么小厮，二来用迟乐乐的话说，迟城虽平日不屑于她们这群女眷来往，可在迟程月的问题上，他势必要站在她们这边。
可没想到，这些言辞都没派上用场，迟城甚至连理由都不问，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敲青黛与报信小丫头闷棍的便是迟城身边的小厮迟夏。
不得不说那一棍敲的够狠，这不，青黛她们俩现在还昏着呢。
迟凡凡自在花园假山开始，便是生死关头战战兢兢，后自己点了火，在房中等待救援时又何尝不担惊受怕，即便现在，一身衣衫湿透贴在身上牙关都冻得打哆嗦。
迟凡凡嫌弃前世太过无趣，这辈子这一天刺激连连，偏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这语带威胁，泥菩萨也被气出了三分血性，她心下越恼，面上却越发的甜，只笑得眉眼弯弯，两个小梨涡似是盛了陈年的佳酿，对着太子盈盈一拜，软软糯糯道：“姐夫是未来的真龙天子，有姐夫庇佑，凡凡自然吉人天相，在这里谢过您了。二姐姐那里，也请姐夫代我谢过，五妹妹我现在要去喝碗姜汤去去寒气压压惊了。”
太子怎会不知道她这一番谋划，只是觉得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算计，难忍怒气，才刺了她几句，本以为她如此冰雪聪明，也便忍了。不料她如此反应，也忍不住怔了一下，正待说话。
迟凡凡已快行几步走到梁氏身边，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过来：“祖母，适才那些小厮进了我闺房，那里的东西和衣物是不能要了，这一把火烧了倒也省事，纵然没烧完对外也得说是都没了。否则，若是哪个不干不净的小厮拿了我的衣物，对外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孙女只怕是没法活了。”
梁氏说了什么太子并未听到，只是暗暗磨牙。
不干不净，不三不四。
好，很好。
太子抬头望向前面那身披火红大氅的娇小身影，眼中有怒气，片刻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忽而又是勾唇一笑。
到了永寿堂，老太太的丫头伺候着迟凡凡换了衣裳，喝了姜汤。
迟显正自然没有过来，他招呼着太子到永寿堂又闲话一番，又将太子恭恭敬敬送走。
梁氏与何氏又过来看她，连迟真真与迟程月都来了，只不见任氏踪影，也不知是任氏依旧对她气恨难消，还是梁氏压根就不准她进来。
起火原因也查着了，是迟凡凡院里一个叫瑞玲的二等丫头倒灯油时一时疏忽，灯油落在外面不说，又将油灯放在堆了布料的小几子旁，这才起了火。
这原本便是迟凡凡等人计划好的说辞，何氏说起时，迟凡凡垂首掩去眼中情绪，低声道：“都是侄女管束不严，才让她这般疏忽大意，险些惹出大祸。”
现下何氏正主持中馈，在太子进府时出了这般大错，迟显正夫妇对她都颇有微词，对迟凡凡心中怎会没有气恼。可听了她这般说，又见她面上苍白，脸上有藏不住的惶恐，也只能道：“你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哪里就懂得这些。只是那些刁奴，看你年少可欺，才敢这般不尽心尽力，着实可恶！”
一句话把两人都摘了清楚。
梁氏顺着她的话，厉声问道：“那个刁奴现下何处？”
任氏道：“我已经着人将她锁在了柴房，她不肯认罪，一直喊冤要见五小姐。”
梁氏冷道：“这刁奴还敢喊冤，堵上嘴直接发卖了便是。”顿了顿又道：“凡凡，这是你屋里的人，不如你说说该当如何处置？”
迟凡凡思索了片刻道：“虽然她犯下了大错，可是到底跟了我一场，不如放在庄子上做些粗使活计吧。”
虽然这次她是被冤枉，可是她到底居心不良，遣回庄子干粗活可比起前世她两年后被仗责而死要强得多。
姑且，这也算是救她一命吧。
梁氏点点头：“也好，就这么办吧。”
何氏应了一声，又问：“五小姐的倾云院是住不了人了，这今后一段时间要暂住何处，还请老夫人拿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卷席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