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苏嘛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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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七年，北京发生地震。传教士南怀仁预测到了这次地震，但身为钦天监监正的杨光先却没有听信他的话，最终导致北京无数民房被毁，难民流离失所。南怀仁就此机会向康熙帝进言，说此次地震是因为地下有冤魂，想要为两年前含冤而死的传教士汤若望平反昭雪。南怀仁的这一举动马上招来了鳌拜与杨光先等人的反对。于是，南怀仁与杨光先几次在朝堂上为此展开讨论，但都未果。原因是两人讨论的内容涉及天文历法，自然科学，而对于三百年前的王公大臣们来说，这都是“只曾听说，不曾懂得”的东西。而少年君主康熙也为此事大为烦恼，身为一位帝国的统治者，自己的臣子讨论了几次的东西，他却一点都不明白，这不仅是丢脸这么简单的事。
“今天，他们又在早朝之上提起此事了？”我将茶轻轻放到他面前，微笑着问。
“是啊，阿旗，朕当了六年的皇帝，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被动。”他自嘲的笑笑。
“为什么？”我有些讶然。
“因为，朕和满朝文武，都不曾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因为听不懂，真都不知该怎么判。”他闷声道。
“那现在，就只能这么拖着吗？”我举起扇子，轻轻的为他扇风。
“此事不能拖得太久，天子脚下出此大难，可钦天监的人却不如一个传教士，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他笑着看着我，淡淡地说。
“那，你是顾虑，再这样拖着，会对南怀仁不利？”他虽亲政，但大权依旧在鳌拜手中，如此讨论下去，说不定南怀仁会走上和汤若望一样的路。
“是啊，又不能轻易判谁对谁错，可若不判，又•••阿旗，若朕能听得懂，又怎么会•••”他欲言又止，我则轻轻叹气，看他这样愁眉不展，我也有些烦闷，他自五岁开始读书，到今时，也不曾废止。就算不能算是通贯古今，可也算是学富五车了。可这次，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打击吧。
“不能轻易判，又不能不判，”我低声喃喃，他抬头看我，“那不如，找一个机会，让他们公平竞争一次，到时孰是孰非，自有公论。”我一抬头，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那里面含的是我看不懂的神情。可是，被他这么看着，我的脸竟然烫了起来，忙又低头，却不料他伸手，攫住我的下巴，
“不要这样。”
“啊？”我满眼惊讶的看着他，他抽回手，表情极不自然，
“你说得对，可朕要想想，如何才能找到这个机会。”
“是啊。”我低头，心狂跳不止。
七月初，玄烨召文武百官一同到午门外，又叫南怀仁和杨光先同时测算正午时日晷投下的影长。结果，南怀仁的结果准确无误，而杨光先竟没有算出结果，一时间，满朝哗然。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笑着看他。
“是啊，汤若望得以昭雪。这也是朕两年来的希望，今日得以实现，确实很是欣慰。”他倾身躺在躺椅上，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那杨光先•••”南怀仁已被封钦天监监正，杨光先身为监正，办事不利，视为渎职。
“有大臣建议，杀！”他平静地说。
我到抽一口冷气，“鳌拜吗？”
“不止，还有你阿玛。”
“什么？”阿玛一向圆滑，玄烨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愿把事情做绝，可是阿玛他•••
“他这是疯了吗？”
“他没疯，他清醒得很！”他豁然睁眼，森然道。
“这几年，鳌党猖獗，他身为四辅政大臣，看着鳌拜结党营私，独断专行，却不出言阻止，反倒助长了他的气焰，他这样，实在可恨！”
“那•••那你准备将他如何？”我颤声问道。
“论罪下狱。”他一字一句，语气冰冷摄人。
“我•••明白了。”我转身，心中涌起淡淡的哀愁，遏必隆随不一定有多疼爱我，可他仍旧让身为孤儿的我，体会到了家的感觉，今日，得知他如此下场，我又怎么能不愁？
“阿旗，你，该知道我•••”他语气放软，有一丝不忍。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怪你。”话虽如此，可•••
“杨光先，朕让他告老还乡。”良久，他的声音传来。我点点头，
“这么多天了，你也该累了，稍稍睡一会儿吧，过会儿传晚膳时•••我会叫你。”这是他的习惯，晚饭，一定会在她那里。
“谢谢你。”
“不必。”
慈宁宫。
“丫头，你可好长时间没来我这里了。”孝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怪怨。
我福身，笑道，
“是毓宁不对，毓宁当罚。”
“看你这丫头，真是会说，难道我还能真罚你不成？”她笑着抬手，将她身旁一个较她稍年轻的嬷嬷打扮的人拉过来，转头对她笑道，
“来，苏嘛喇，看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丫头，阿旗。”
原来，这就是苏嘛喇，孝庄的丫头。我福身，
“毓宁，见过苏嬷嬷。”
她惊慌的把我扶起，
“苏嘛一个下人，怎好受娘娘您的拜。”
“谁说你不能受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与我情如姐妹，连皇上见你，都礼让三分，她拜你，正说明她是个知礼懂事的好丫头，说明我没看错人。”孝庄站起，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笑着对她说道。
“谢老祖宗夸奖。”
我抬头，仔细的打量起这个如传奇般的苏嘛喇姑，她有一双好看的凤眼，皮肤白皙，虽然她已逾中年，但仍能看出，她当年，定是个美人。
“丫头，你刚进来的时候，苏嘛喇正在盛京，所以你们今日才见到。”
“奴婢也是听老祖宗说，娘娘惠质兰心，冰雪聪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她微微眯眼，笑着对我说。
“多谢老祖宗，嬷嬷称赞。”我有些忸怩，见到她，我竟不由得生出一种亲切感，好似从前她是我至亲的人一样。
“来，都别站着说话，都坐。”孝庄笑着拉我们坐下。
也许是觉得他们对我亲切的缘故吧，一晃，一个上午已经过去，我起身回宫，孝庄却让她来送我。
“嬷嬷快回去吧，外面这么热，日头又高。”我担心她中暑，急忙让她回去。
“娘娘不必担心，苏嘛喇没有那么娇弱的。”她慈声说道。
“我虽在盛京，可也听说了不少娘娘的事，今日见到娘娘，才知格格说的一点没错，娘娘的确和格格很像。”她轻轻叹气。
“嬷嬷是毓宁的长辈，请您就称我的名字或叫我阿旗吧。”我打心眼儿里喜欢她，所以听到她叫我娘娘时，心里竟有些别扭。
“阿旗，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一直这样下去吗？”她突然止步，转身，一脸忧色的对我说道。
“嬷嬷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讶然问道。
“阿旗啊，我从小和格格一起长大，所以我知道她的苦，世人都说她不好，竟为了皇位，与摄政王•••可只有我才知道，她，她的心里，一直只有太宗皇帝一人啊，格格为了等他，吃了不知多少的苦，受了不知多少委屈可最后也没能得到他的一份心啊，阿旗，你，你要重蹈格格的覆辙吗？”她看着远方，眼眶微红，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淌下。
“嬷嬷？”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我在盛京听说你几次差点不治，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疼，这爱新觉罗家，代代都有痴情种子，太宗皇帝是，先帝是，就连当今皇上•••”她欲言又止，扭头看我，眼中装满疼惜。
“我明白的。”我涩声答她。
“我知道，格格是让你等皇上的，可是我•••我不忍你这样一个好丫头像格格当年一样，冷了心，又后悔。”她抓紧我的手，颤声说道。
“阿旗谢嬷嬷的关心，可阿旗既然已经进了宫，就不能让自己后悔。”
“好丫头，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丫头你记住，你千万要保重自己。”她嘴角微微上翘。
“我知道。”我感激的看着她。
“上次的事，我略有耳闻，那天，他在朝上，受了鳌中堂的气，加上你阿玛缄口不语，长了那鳌中堂的气焰，回来看到你和皇后，自然会怒。我从小看他长大，他这孩子，最重亲情，你昏睡的那几天，他几乎天天去看你。可等到你醒了，他又不去了，其实，他是不敢去。所以，在他心里，也必定是有你的。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可若是你真的决定等他，就不能怕这些，你懂吗，丫头？”她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懂，谢谢嬷嬷。”我微笑的看着她。真的，是这样吗？他来看我，他心里有我？
“你不必谢我，今天的这些话，一些是我的，一些是格格让我劝你的，丫头，你的心我敬佩，可是，你要明白，我和格格，都不希望你想不开。”她重重叹气。
“是，嬷嬷的话，阿旗一定谨记。”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丫头，阿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既然他们回不来，就该好好想着现在的人，又更何况，你现在守着的，就是那人呢？”她说完。拍拍我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呆立当场，她究竟是谁，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见过苏嬷嬷了？”玄烨坐在圆凳上，嘬了一口茶，轻声问道。
“嗯。”我看他一眼，接着低头写字。
“我看看，都写了些什么？”他起身，走到我身后。
我想要掩住，却已来不急。
“你的字不错，没有刻意仿那位名家，亦能自成一体。”他看着字，笑道。
“承您夸奖。”我笑着回头看他，却不料他眉头紧皱，定定的看着我。
“葛生？”
我转头，放在一边的宣纸上，是想起承烨时，写的葛生。
“怎么想到写这首？”声音转冷。
“这是那天，我•••翻起诗经，看到后写下来的。”我说的确是事实话。
“阿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每次看我时，看到的都是另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苏嘛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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