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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凭什么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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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李韶和虞音的婚礼,对于作为伴娘之一的她来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先是特别订制的头纱险些找不到,再是婚车司机把酒店地址弄错,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进入婚礼会场,完成了交换戒指等重要仪式,为新人制作的相爱旅程视频又无法播放。她赶到后台,正在和技术人员解决出错程序的时候,偏偏旁边有人向焦头烂额的她借手机。她看也没看那人,直接把藏在裙兜里的手机递了出去。但那人没走。
因为她还没告诉他开屏密码。
“V,E,R,A。”
“Your name?”
她那时忙昏了,也没觉得不对,就应了声“Yes。”
后来,另外一位伴娘把她的手机还了回来,还和她八卦,说那人长得“丰神俊逸”,可惜皮肤黑了些,大概是因为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
她逗那位伴娘:“你连人家的来去行踪都打听清楚了,怎么不约他出来?”
伴娘气馁道:“人家借你手机为的就是给女朋友打电话。好像之前吵架了,不过看他打完电话的样子,应该是和好了。”
她笑:“看来我不知不觉中还做成了一件好事。”
林朝绾悄悄望了一眼陆扬。当年和好的女朋友,是不是现在的未婚妻呢?
“婚宴人太多,我找不到你,所以……”
“没关系……一点小忙而已。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再遇见。”
“嗯。”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It’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again。”
那家泰国餐馆的装修十分华丽,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尤其是中央那尊半人高的佛像,鎏金异彩。Theo有些被吓着,半躲在林朝绾身后,林朝绾去牵他,他走得慢吞吞。陆扬和林朝绾相视一笑,选择坐在了离佛像最远的那张桌子。Theo乖乖挨着陆扬坐,林朝绾坐在他们对面。服务员立刻递上了冰水和菜单。陆扬询问过林朝绾是否有过敏的食物,林朝绾顺手帮Theo放好习惯,摇头说没有。陆扬行事倒也干脆,很快决定要了一盘酸辣泰粉,菠萝饭,冬阴功汤,炸鱼饼,凉拌青木瓜,椰子糕和芒果冰淇淋。
大概因为这家餐馆位置偏僻,又是新开张,客人不多,倒也安静。
菜陆续端上来。
陆扬帮Theo系上围兜,Theo反抗无果,只好接受。林朝绾把菠萝饭舀在小碗里,上面再盖两片炸鱼饼,递给Theo, Theo的表情这才阴转晴朗。Theo埋头吃了几口,冒出一句“好吃”,没有洋口音,惊人的地道。
陆扬抬起头看林朝绾。
林朝绾连忙挥手:“这一句不是我教的。我来之前他就会了。”
陆扬说:“我知道。”顿了一下,“我教的。”
林朝绾:“看来我要向你学习学习教学方法。”
陆扬面不改色:“揍一顿就好了。”
林朝绾笑:“你好冷啊。”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好。饭菜口味合宜,偶尔你来我往的交谈,Theo又出奇的乖巧,气氛很是融洽。倒是在结账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一个服务员在整理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干净的刀叉碰掉在地,地面又是大理石,那声音吓了大家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Theo已经把刀叉捡起来了。那个服务员红着脸说谢谢,Theo艰难地说了一句“不用谢”,也红着脸躲到了林朝绾身后。恰好在柜台前的经理笑着对林朝绾说:“您的儿子真懂事。”
林朝绾不知脑子短路还是怎的,下意识反驳:“不是我的。”
经理把疑惑的目光移到陆扬身上。
陆扬刷完卡,耸了耸肩:“也不是我的。”
这下,经理的笑彻底僵住了。
幸好陆扬还不糊涂,一把牵起Theo的手,问道:“下次还要和舅舅来这里吃饭吗?”
Theo怎么肯辜负美食,大声应道:“要!舅舅,let’s buy more ice cream!”
陆扬朝林朝绾挑了挑眉,林朝绾只好认命地扮起黑脸:“不行,Theo,太多ice cream会让你变得又高又胖哦。”
Theo想象了一下,大概是被那情景吓到,撇着嘴,默不作声了。
经理自作聪明,压低声音道:“没关系,小朋友,下次你舅舅舅妈带你来,我偷偷让厨师长给你做好吃的冰淇淋。”
那句“舅舅舅妈”,到底还是飘到了林朝绾耳朵里。
她的脸烧得火热,情急之下轻轻碰了一下陆扬的手臂。他的手臂,有肌肉的触感。滚烫的体温,仿佛借由她的指腹渡流过来。
“怎么了?”陆扬似乎没有听见经理的话。
林朝绾好像一下子成了理亏的人,低头喃喃道:“没事。”
从餐馆出来,陆扬依然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她开了副驾驶车门。Theo嚷嚷着要听歌,他就开了音乐播放器,响亮的前奏震得林朝绾抖了一下。林朝绾恍惚听见一声低笑,偷偷瞥眼看他,他表情专注,双手紧握方向盘。
她迅速把目光收回来,抿唇听歌。
一首英文歌,是Charlie Puth和Meghan Trainor合唱的《Marvin Gaye》。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首歌的mv羞耻度极高,令她印象深刻。
林朝绾腹诽:让小孩子听这样的歌是不是有点超前?
陆扬调大了音量,仿佛要填满二人之间的略显尴尬的静默。但一句句露骨的歌词清晰入耳,mv的画面飘过脑海,林朝绾如坐针毡。再想到陆扬自小在国外长大,自然也听得懂歌词。加上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林朝绾的脸烧得不行。
“你属壁虎的?”陆扬忽然问。
“啊?”林朝绾一头雾水。
他眼看前方,却笑出声:“你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我的车窗上了。”
林朝绾连忙向旁边一撤,坐直了身子,字正腔圆:“我属羊。”
“嗯,”他面不改色地点头,“这属相很适合你。”
不知怎么,林朝绾的嘴刃忽然利索了起来:“也对,我是羊入虎口了。”
话一出口,再后悔也收不回来。应知她现在好歹是在工作,得罪发工资的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陆扬嘴角一扬:“现在逃还来得及。”
林朝绾知道他没有生气,心放下了,顺着他的话,也开起玩笑:“来不及了,我可不敢跳车。”
陆扬无声地笑,过了一会儿,忽然感叹:“李韶真不了解你——”
林朝绾道:“我知道了,李韶一定藏了一箩筐关于我的坏话。”
“倒不是坏话。”
“那你复述一句我听听?”
“记不清了。”理直气壮的回答。
陆扬这打太极的功力极好,林朝绾闷想,难怪是能在生意场上斡旋自如的人。
三人终于回到霁山别墅,陆扬带着Theo去游戏室打乒乓球,林朝绾则担起刘阿姨的职责,在厨房切新鲜的水果。准备端给他们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放下水果,擦了手,拿起一看,是陌生的号码,很长。
走到落地窗边,接起来:“喂?”
“是我。”
信号很好。电话那端的声音也很清晰。
她心头一颤:“聂学长?”
这是他们初初认识的时她对他的称呼。相熟了之后,他让她改。改成什么好呢?两个人想了很久,苛刻得像研究一个论文命题。虞音知道之后出馊主意,说,一个叫聂哥哥,一个叫绾妹妹,多和谐。
他最后叫她“小绾”,而她每次避免叫他,都只说“你”,好像还在等什么尘埃落定。
“嗯,是我。小绾,你还好吗?”
她有些讨厌这类问句。动机模糊,连累作答的人。
“挺好的。很抱歉之前不能参加你的婚礼,我正好接了工作走不开。礼金我让虞音捎带去了,虽然迟了,但还是祝你新婚快乐。”准备了很久的台词,终于这样平缓无漪地说出来。
电话那头干笑几声:“说得好像我是来向你讨债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抚额,有些无奈:“我没有什么意思。”
“小绾,从前你说你嘴笨,长时间沉默地书写夺去了你口齿的伶俐。但我一直觉得,你只是不愿在不重要的人事上浪费精力,现在你连应付都不屑……好,等等……”
她听见有人在叫他。似乎是他的新婚妻子。
“学长,你去忙吧。我工作结束之后,有机会再去拜访你和嫂子。”
犹豫片刻,他说:“我现在在美国……和小安渡蜜月。”
“哦,那挺好,等你们回来——”
“我们决定定居,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他将话停在这里,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林朝绾听见游戏室传来陆扬和Theo的嬉笑声。
她笑,声音里带了一丝自暴自弃:“很好啊,教育资源和环境相对好一些,将来你们有了孩子……挺好的。”
“我以为至少能见你一面再走。小绾,你怪不怪我?”
“结婚是一件喜事。我为什么怪你?”
我凭什么怪你?
你从未说过:我喜欢你。
即便我想掀起一场战争,却也师出无名。
电话那头舒了一口气:“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说完才觉得讽刺,她确实是孤家寡人,当然只能照顾自己。可他有一个美娇妻,相濡以沫,以后要撑起的是一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