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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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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落的声音到这儿嘎然而止,我也因事情的出人意料而连呼吸都忘了;屋里一时陷入无边沉静。好半天篱落才又重新开口,语气幽幽:
“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
“现在,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只有偿还吧。”篱落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声音平稳,不似我。
“怎么偿还?是日空逼你的?”渐渐消化后,我的头脑开始有了反应,觉得日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些往事。
“没人逼我。我只是想为他点事情,希望他不再那么痛苦。”事情的真相好像让篱落的心更靠近宁照月了。可我却担心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我不太赞成她认命的想法:
“你倒想为他做点事,但是那个人未必领你的情……”
“我知道,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被他单方面的仇恨要好吧。”篱落很坚定。
“可是你能做什么?宁府,简府都当你是外人啊。”我很不喜欢篱落这种认命的态度,打算让她放弃这些消极的想法。
“……是啊,在哪里我都是个外人,”看来我的话还是有用的,篱落的声音变得有些悲伤,“不过比起花错,我算好的吧……”
真不知道怎么说了,这样都能扯到我,但我对自己的处境真的是不怎么在意,所以异于篱落的悲伤,我倒显得无所谓:
“反正是死过的人了,现在能活就是老天的厚爱,还在乎什么内人外人的。倒是篱落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啊?我们直接走了吧,这个皇妃不当也罢。”
我想既然都明白了事情的因由,那个对我们坏的人也可怜,干脆就不和他计较了,直接走了,就什么事都解决了。但这可能只是我这个现代人的想法,而篱落,以夫君为天的古人是不会这么想的。果然,篱落听了我的话,倒抽一口气:
“走?我们能走哪里去?只有休妻的相公,可没有休夫的妻子!”
也是,对于古代男人来说,妻子就是自己的财产,既然嫁给自己了就一辈子属于自己,除非是自己休了她,否则妻子是没有权力离开自己的。篱落作为一个古代女人,深受这种思想影响,可以说是被奴役了,我的劝告看来是没有用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以篱落的性格,即使现在宁照月休了她,她可能也会求他,让自己留下补偿。哎……
“那你想怎么做?”绕了这么大圈,看来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开始,我妥协了。
“花错,你答应会帮我的,是吧?”篱落问得很严肃。
“恩,好像是吧……”我答得很含糊,害怕我这种性格把事情搞砸了。
“行不行都只有靠你了,因为我,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篱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我却吃了一惊,“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我们两个共用一个身体,是违背天命的;终究我们两个只能存活一个。我本来中毒时就该命绝,但是那时候你正好闯进这个身体,给了这个身体生气,我的灵气也得以保存;但这保存也是暂时的,现在时间快到了,我就要消失了……”篱落的声音哽咽了。
“什么叫要消失了?我不懂,不懂啊。”我怎么也不相信这种事,既然我来这里掉进了篱落的身体,那就说明我们是有缘分的,可现在怎么说消失呢?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篱落才……
“是不是因为我?”我问得急切,好像很害怕篱落下一刻就不见,“是不是我不在的话,篱落就可以活下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消失了就应该没有事了吧。
“不是因为你,”篱落打断了我的话,“但现在我非你不行……”
不知道昨晚和篱落的谈话是何时结束的,只是天亮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荒凉无限。
进宫之前我才躺了十多天,从宫里回来我又躺了两天,宁照月和瑞雪的婚期只剩下三天了。不知是故意做给篱落这个正王妃看,还是宁照月真的想给瑞雪一个盛大的婚礼,宁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前庭后院都被打扮一新,宁照月住的墨香阁也更特别的翻新了一遍,好像是要用作洞房。若是往日我多少会撇撇嘴,鄙视一下宁照月的小人做法;可是现在好像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我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篱落就单方面地决定了我们以后的宿命;那个人依旧和我同在,只是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没有犯病的我,却觉得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为了宁照月和瑞雪大婚,碧柳替我做的绣品已经完成,静静地放在卧室窗前的几案上,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缎面上,反射出柔和但华丽的光辉,仿佛让整间卧室都增彩亮堂了不少,而我躺的那间床,却更显阴暗,仿佛连那点反射的光也是一种奢侈。碧柳那丫头,放下绣品就去张罗我的早饭了,细心温情一如既往,可我,想到篱落却觉得更对不起这丫头了。思绪间,不知何时碧柳已经回来了,暖暖的一碗粥在我面前氤氲,我也伸出手抱住那只碗,想温暖一下醒来后就一直冰凉的手;碧柳却被我手指的凉意冷得打了个颤,然后嗔怪地抱怨道:
“小姐这么凉的手还放在外面,吃完饭婢子去拿个暖炉来吧。”
我没有应声,只点点头,眼睛望向窗外,对那明媚的阳光突然觉得无限留恋。碧柳很懂事地没有吵我,只安静地一勺一勺地将饭喂到我嘴里。可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宁静的时光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头,被不请自来的两个人打破了。
瑞雪不愧是要结婚的人了,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的她越发光彩照人,连着身后的香莲仿佛也沾了喜气,从内到外都在发光。这个时候我是很不想有人来打扰地,因为低落的情绪还在身边环绕;我勉强打起精神,还算礼貌地对瑞雪行了个注目礼,但心想不知她有要找什么茬:
“妹妹这么忙,还有空到我这儿走动?”
我的没有精神听在瑞雪耳里,倒好似我故意对她懒洋洋,她眼里闪过不快,但还是笑道:
“瑞雪再忙,也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怎么能不来看看姐姐呢?”
哎,这人真是……
“瑞雪姑娘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们小姐大病未愈,还需休息呢。”我还没有开口,碧柳就替我开口赶人了。有个这么灵巧的丫鬟,真是好事,我心里感叹无限。
“碧柳姐姐,我家姑娘也忙着呢,但是十三爷的吩咐又有谁敢说个‘不’字呢?”秀莲也是个灵巧的丫头,马上就搬出了宁照月堵了碧柳的嘴。
我皱了皱眉,看向瑞雪:“不知十三爷有什么吩咐呢?”
瑞雪向前欠了欠身,神秘地笑了笑:“爷是想我们大婚的时候,姐姐也穿着嫁衣,这样让别人都知道我们姐妹相处得多好。”
相处得好?只会让别人嘲笑我这个正牌王妃的无能吧。宁照月为了我还真是破费心思——我在心里冷笑,转而淡淡地拒绝道:
“我大病未愈,怕是不能应付那么大的场面;到时候出了差错,倒是扫了姑娘和十三爷的兴致。”
“这个姐姐你不用担心,”瑞雪又是那种神秘地笑,“为了姐姐的身体十三爷已经叫人配好了药,今天瑞雪就是来送药的。”说着她闪过身,我才看见秀莲的手里托着个锦盒;瑞雪侧了身,秀莲就将锦盒捧到我眼前,只见一颗琉璃珠似的丸药静静地躺在里面,也不知道这又唱的是哪出戏,我转头示意碧柳收下;却不料,见碧柳伸手,秀莲又将手缩回去了。我有些不解地看着瑞雪,她却倒了一杯水递到我面前:
“爷吩咐我,要伺候姐姐吃了这药,毕竟姐姐的身体可关系到妹妹的结婚大典……”
“这算什么?”听了瑞雪的话,碧柳很是气愤地打断了她。
我的心里也疑惑,难道瑞雪想对我下毒?不对,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搬出了宁照月,那……我不再迟疑,接过水,拿过药丸,一饮而尽。瑞雪主仆二人见我吃了药,满意而去,而我原本颓废的心情,也因瑞雪的搅和,仿佛重新得到了动力——我倒要看看宁照月究竟打的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