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洗手作羹汤》长安妈咪

1、道是故人归

　　接到宁朗月电话的时候，顾长安刚用创口贴把手指贴好，还没来得及擦掉易拉宝上的血迹。
　　“长安，我怀孕了，下周要订婚了。在、在B市的半岛大酒店，你会回来参加吗？”
　　宁朗月在电话那边欲言又止，顾长安知道她的顾虑，B市啊，对于她真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长安，我知道你很为难，如果不来也没关系的，我把喜糖给你寄过去也可以的，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我们大家都能好想你，昨天玲玲还说梦到你了，我们、我们好想你。”
　　电话那边的朗月说着说着就哭了，这么久了还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哭给她看，哎，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宁朗月简直是洪水做的，哭起来猛兽都怕了。想到这顾长安不禁打趣道：“朗月啊，如果跟你订婚的是刚子，那我还能考虑一下，如果是别人，那我就不去了。”
　　那头的宁朗月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他还能有谁，我跟他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他我谁也不嫁，那你是答应回来咯？哈哈哈，长安你真好，么么哒么么哒。”
　　挂了电话，长安握着手机出神，朗月要跟刚子订婚了，也算是个圆满结局了，她们这几个好姐妹，都有了好归宿，只有她，文艺点的说法是自我放逐，通俗话来说，就是逃避。B市，她是逃不掉了吧。
　　“顾长安，你上班时间发什么呆？这易拉宝上的血哪来的？还不快擦了，待会参展商和观众都到了，看到这血迹像什么话？凶杀案现场啊？”Q市国际会展中心门口，顾长安那组的小组长，正口若悬河的教训着顾长安，而顾长安，摸了摸自己被易拉宝不小心割到的手指，又看了看易拉宝上米粒大小的血迹，无言以对。她决定辞职，不用等到下周回B市了，等今天的展览会结束，她就拍屁股走人。
　　从Q市到B市，2000多公里的距离，顾长安特意买了最慢的卧铺，她需要在这趟列车上，慢慢梳理思绪，也要好好的思考到了B市以后的事。火车从胶着粘稠的黎明开到月亮橙黄模糊的光束里，又从一树斑驳剪影里开出青黄交错的草地。顾长安走马观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无比的疲惫，想闭上眼休息一会，脑子里却不停放映着往事，一幕又一幕，根本停不下来，顾长安习惯性的把手伸进包包，却发现把安眠药落在租的公寓里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顾长安心想着，默默睁着眼，看着火车顶部，出神。
　　一天一夜，顾长安到达B市火车站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踩着爱的深沉的土地了。然后她抬头看了眼车站，一点都没变，跟原来一模一样，东边出口卖玉米的大婶，还是坐着小板凳偷偷打着盹。顾长安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岁月静好。想到这里，她笑了笑，翘起的嘴角偷偷出卖了主人。她调头拉了一下行李箱，眼角无意间瞄到玻璃上自己的模样，嘴角的小花凝固、枯萎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呢，岁月是最最无情的东西，可以让少女的眼神不再清澈，让新鲜灿烂的面孔渐渐老去，让热情活力的生机成为一汪死水，久而久之变质发臭。顾长安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又偏激了，大概是抑郁症又犯了，她赶紧让自己打住。听说，一般抑郁症患者，只要两年的时间，就可以知道怎么跟抑郁症和平共处了，听起来有点可怕，有点匪夷所思。但顾长安用切身体会证明了，这是真的。
　　出了车站，老远就看到宁朗月拖着刚子在门口冲她挥手，还不等她走过去，宁朗月已经朝她飞奔过来，熊抱、么么哒，简直一气呵成。等刚子穿过人群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发现宁朗月正抱着顾长安哇哇大哭，本来想教训她怀孕还跑那么快，话到了嘴边又默默收了回去。“算了，不打扰她们姐妹叙旧，回去再教训她。”
　　顾长安一向对朗月的眼泪手足无措，只好求救刚子，刚子叹了口气，接过这烫手的山芋，不出五分钟，宁朗月果然不哭了。
　　“长安，你怎么瘦了那么多？你平时发给我们的照片，看着没这么瘦啊。”看着宁朗月眼睛里可疑的水花，顾长安立刻说：“哎，我就是吃不胖，好忧伤，真羡慕有些人啊，怀孕之后，都快胖出双下巴了。”顾长安说完还顺手捏了一把宁朗月下巴。果然宁朗月瞬间暴走：”都怪刚子，天天让我吃，吃出双下巴了，做不了美丽的未婚妻了。”“没事，等孩子生了就会瘦回去的，你肯定是最美妈妈。”“真的吗？刚子。你没骗我？”“我发誓。”看着眼前这两人，顾长安无语问苍天，那么久不见，一回来就秀恩爱给她看，真是冰冷的狗粮往嘴里胡乱的塞。
　　宁朗月和刚子二人带着顾长安去了她们以前经常去的小吃一条街，从长沙臭豆腐，香辣烤牛蛙，桥头排骨，到麻辣烫，烤冷面，差不多把能吃的都吃了一遍，才捂着吃撑的肚子打车去了半岛酒店。顾长安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余光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从酒店出来，清俊挺拔，看上去慵懒又随意。她立马侧身一闪，躲在柱子后头，皱着眉头，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脸。没错，是他，说好此生不见的人，怎么会回来第一天就见到他。心里忽然一阵酸楚铺天盖地而来，夹杂着部分恨意和一些说不清的情愫。看着他越走越远，顾长安才慢慢从柱子后面出来，往大厅沙发挪去，她现在情绪太紧张了，急需沙发来撑住颤抖的身体。
　　宁朗月和刚子拎着两盒健胃消食片从隔壁药房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顾长安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面色通红，宁朗月赶紧抱住她，嚷着要从头到脚的检查一遍，直到顾长安再三强调她是吃撑了才罢休，又立即拿出两片消食片献宝似的往长安嘴里塞去，顾长安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连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宁朗月以闺蜜叙旧为由，光明正大的让刚子独守空房，也光明正大的霸占了顾长安的一半床位。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她们说起了以前上大学的事，一宿舍的女生为偷看隔壁学校校草，翘掉整整一下午的课。丽丽偷偷把宠物变色龙放在衣柜里养着，结果宿管阿姨查房，打开衣柜门，看见变色龙歪着脑袋朝她吐舌头，吓得整个脸都绿了。还有玲玲，喝醉酒居然能跑错宿舍，在隔壁宿舍睡了一夜，果真不辜负她的外号——小白痴。顾长安和宁朗月回忆着过去的欢乐时光，她们仿佛回到了那个快活的象牙塔时代，没有苟延残喘、痛不欲生，只有风华正茂、恰同学少年。
　　“长安，时间过得好快，我居然快当妈妈了，这种感觉好奇妙，长安，你还记不记得，大一那年，你和祸水两个人说”声音戛然而止，连室温都好像下降了十度，宁朗月后知后觉，她刚才好像说了”祸水”两个字，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这张臭嘴，说什么不好，偏说到长安的禁忌。“长安，我不是有意的，长安，我。。。。。。”长安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朗月，你刚才说什么？算了，有事还是明天说吧，天亮后就是你的订婚仪式了，睡饱饱才能精神好，快点睡觉。”听到顾长安的话，宁朗月松了一口气，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过了很久，顾长安仿佛呓语道：“朗月，我今天看到他了。”回复她的，只有一室静谧。
　　这一夜顾长安睡的极不安稳，一会梦到两个婴儿浑身是血的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脚，一会梦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从桥上跳下河，一会梦到年少的自己坐在教室里哭泣，一会梦到父亲在她耳边哭泣，这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让顾长安十分疲惫，天还没亮就没了睡意。看着宁朗月仍然睡的很安稳，她帮她理了理额前被压乱的刘海，忽然觉得这次没有白回来，至少，能亲眼看看好朋友过的很幸福，也算值了，至于她自己，她决定了，天亮后参加朗月的订婚仪式，再抽空去看看爸爸，或许还可以回学校看看，然后就回Q市吧，不，也不一定是Q市，反正在Q市待了半年也够久了，而且那边的工作也辞了，那就去其他地方走走吧，就像以前一样，天南海北，天涯海角。总之，离B市越远越好就对了。“心里没有家的人，哪里都是家。”顾长安忽然想起一句话，她已经不记得从哪看来的了，不过，这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