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朱颜未改人情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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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夏日只有蝉还在不知疲倦的鸣叫，季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树枝上，头顶有绿叶乘凉，手上有蒲扇扇风，别问他为什么是蒲扇，像他这种只能在厨房里帮自己父亲打下手的下人根本买不起一把皇子用的玉扇，倒是不久前捡了一位贵人不慎丢失的绢扇，回去被父亲一个顺手扔进炉子里点了。
按照他原话的意思，无外乎就是一个男人怎么能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何况还是女子的东西。不说上面沾满了让人难闻的胭脂香味，就说他给自己那么一扇，也会从顶天立地的男子变成了宫中妖媚轻浮的咳！
父亲当时说的极为隐晦，但聪明人都心知肚明不是？
季安低着头认错，可惜自己又得用那把黑乎乎满是油烟味的蒲扇扇风了。
‘‘这位公子，不知为何坐在树上叹气？’’树下人礼貌地问，因为说话太过客气，季安竟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那人又重复了第二遍，季安才从树上望下去。树下人友好地笑笑，也没要求他从树上下来。
季安被他一笑惹红了脸，这树下人穿的一身月光色的华衣，腰间配了块裴翠玉佩，一头华发由一根深蓝的发带束住，清爽好看，绝对是个玉雕的美人。
‘‘何事？’’季安不由得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蒲扇也放到一边，客客气气地问。
公子冲他笑笑，‘‘你衣服后面漏了个洞，那个地方露出来了。’’话后冲他微一躬身，匆匆走了。
季安摸摸滚烫的脸颊，真的向着身后摸了摸，确实是破了个洞，而且还是破的彻底。
这个想法让他的脸红了又红，最后竟坐在树上不知如何是好。
再后来……
这个梦做到这里就结束了。
季安睁开惺忪的双眼，还有些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倒是双手刺痛的痛感迫使他从梦幻中清醒。
他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无法用力，他费了好大劲才穿好鞋。伸脚把关好的门勾开，季安对着眼前的画面抽搐了一下。
白鸶祈正蹲在一具尸、体旁，一看就是愣了好久。
开始季安还以为他那个部位里面有毛病，但后来细看看又不像。
‘‘干嘛呢？’’他是很想吓吓白鸶祈的，但可惜他现在双手残疾。
白鸶祈给他让出块地让他同自己一起蹲下，季安乖乖蹲在他身边，一看那人模样，不由得大声道：‘‘呵，季安季公子。’’
昨夜因为天黑两人看的都不大清楚，现在再认真看他的眉，他紧闭的眼，略高的鼻梁，薄薄的唇……他的衣是淡蓝色的，他的发一丝不苟的束起，鲜血染过白皙的皮肤，哪怕已经死去多时依旧朱颜不改。
没想到久别多年这人都罢官回乡了，还是一表人才。羡慕，羡慕，真是贵族气度不凡，不像他这种下人，粗鄙难堪。
白鸶祈认真看了两眼尸体，又看看季安，憋出一个字来，像。
这是必然，这小子是我亲戚嘛。
季安为什么感觉自己说的一脸光荣。后来他仔细想想，除了这家伙让他四岁踢进荷花池了差点淹死，就是七岁和他在假山上玩扭伤了他的脚，再后来十岁的时候吃汤圆吃出了他放泻药的那一个，一晚上住在茅厕里没出来，然后还有十五岁把他从树上踢下去腿骨折了……
当然还有很多，以至于每次他们见面都相隔数载。
‘‘是远亲，更准确的说我是旁系，他是正统的那种。’’季安解释道。
‘‘你比他清秀。’’
嘿嘿……
季安干笑两声，那是他现在干净了，以前天天煤堆里打滚除了一双眼睛别地都没法看，更别说被人说清秀了。
‘‘他爹官大，所以他从小什么都好，锦衣玉食的，还有一把玉制扇子，要知道那时候可是只有皇子才配得上的。’’
白鸶祈点点头，玉扇虽然价值连城，也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更别说配得上了。不过没想到季安竟然会喜欢扇子这种太过显得脆弱的东西。
季安从他眼中读出几分来，也有些讽刺地说：‘‘小孩子都会喜欢的吧，毕竟干净利索的人拿把扇子会被当成翩翩公子，而像我那种厨房里打杂的，就只能是奴‘仆吧。何况就算是挂了些血缘的边，也是野、种。这种东西，你不一定懂。’’
白鸶祈嗯了一声。季安不知道他这个回答是否是在安慰自己，也就不在说下去，两人蹲在阳光下看着看似不久的尸、体，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开始白鹤弃说你是假冒的，我很好奇，因为你明显没有易容，但可以这么像的两个人……说不定是亲兄弟，所以开始杀他时我有点犹豫，但后来你的性命都不保，我更不可能去护他。’’
‘‘没事，尽情杀，我不心疼。’’季安大咧咧地说。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想让全天下人都听见。
白鸶祈皱着眉头说：‘‘我看得出你不恨他，但如果是……嗯，正常人，不应该感到惋惜吗？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白鸶祈虽是这样说，但他一点也不感觉惋惜，甚至是毫无思想的面对这具尸体。没有人们对死人的恐惧，没有像季安和死者那样血缘关系产生的惋惜，更没有杀死他的愧疚。
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上午，什么事都没有做。
‘‘应该有吗？’’季安抬头望天，好像现在心里真的有那么点惋惜，一个被自己从小祸害大的玩伴就这么死了，死在刹那，之后更是连个收尸人也没有。
如果他还是四五岁时的时候，他一定会很伤感，但被时光挫伤的感情已经变得疲惫，任何举动都难以唤醒沉睡的它。
‘‘我记得小时候很多孩子还在一起踢过蹴鞠，有锦衣皇子，也有百官幼子，还有像他这样的人，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在玩，而他，只能看着……就算是那样，也不会有人赶他走，他们都在被迫服从着时代规矩的同时尽力让每个人都融入其中。’’季安有些感慨地说，‘‘不过看客也不只有我，还有你小子，呆头呆脑的站在一边，傻乎乎的。那时你身子弱，边上一堆下人不让我靠近怕传染你生病，后来也是那次我偷偷带你爬的树，把你扔上面不管了的人也是我。’’
每次季安提到爬树的时候都格外精神，一双眸子含笑，显然是在树上捉弄了不少人。
白鸶祈又看了一会儿，到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口。他曾经想过季安为什么要冒充这个人，如果他早知道自己过去的身份掩盖不住，为什么还要冒充他进来，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如果那时季安的身份没有起疑，那时会不会间接连这个无辜人的性命一同保下？
‘‘季安？’’
仰头看着站起身的人，灼热的阳光烧灼着肉身，连同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每个人都随着不同的场景变化着自己的心态，有时变的变的，就迷失了自我。
季安示意白鸶祈站开些，他伸着两指夹出袖中藏着的锦囊，拉开束口的绸带，将里面白色的沙倾倒在尸体上。
那具原本开始腐烂的尸体上开始不停出现白色的光点，像是幼小的茧，白色的蝴蝶从里面挣扎着飞出，伏在尸体上，当它们再次飞起的时候，尸体已一同离开。
‘‘回去吧。’’
转身前他还可以记住那个人的样子，背过身去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连那个初遇的夏日都变的格外模糊，只记得耳边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两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像是在一片混沌中。
他想，哪怕是最后一刻，他依旧找不回年少轻狂时的悲伤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朱颜未改人情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