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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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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非的嘱咐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奏效,夜间急诊只分内外两科,即使是一向不怎么食人间烟火的温宁都找不错。
更何况,急诊无论内外,诊室都只有一个。
路家和温家都常年有家庭医生,因此这种小市民熙熙攘攘愁眉苦脸拥挤着的医院,瞬间让他们不知所措起来。
温宁在任非垂死挣扎的解释下,才勉强理解了,现实生活中看医生,居然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直接把病人扔进来丢给大夫就大功告成了,而是需要去交钱挂号的。
温宁只看了任非那明显乌云罩顶的脸,就把他丢给路南扶着,惊慌失措地拿着钱包逃之夭夭了。
……任非很怀疑自己能否在温大小姐的帮助下顺利活下来。
路南显然对任非的伤势焦虑过度,看着温宁去了,执意扶着任非先进了急诊室。
医院在这个时间依旧车水马龙,可见人生病或是受伤,基本是不分时辰的。
路南惊慌失措的闯进急诊室,正想大呼“医生”,就被迎面来的护士撞了个踉跄。
“慢点慢点!”护士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工作环境,被这么撞一下,也没显态度恶劣,甚至也没问挂号缴费的事儿,只是相对冷淡地看了任非那明显的伤口一眼,“哎!这怎么弄的!得缝针!那边等会儿!”
路南显然被“等会”两个字说的愣了一下:“护士!他的情况挺危急的……”
然而他没说完,就被任非一伸胳膊拦住了:“好,谢谢。”
护士一路小跑着走了。
路南整个人都露出焦急和谴责来,却被任非按住了手,然后用眼神示意他环顾四周。
路南皱着眉,看了一圈,这才明白了任非的意思——
左前方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胳膊和腿都被吊着,医生正在给他包扎头部,而他胸前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一轮血,他整个人一动不动,木乃伊似得。
角落的病床上趴着个大妈,像是刚从钉板上滚过来似得,后背上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尖刺,护士拔一根,她就跟着“哎呦“一声,听说是在家里关窗户的时候没注意,摔进了仙人球堆里。
右边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小伙儿,脑袋不知怎么被开了,已经包上了绷带,身上还没处理,满胳膊满腿跟刚受过千刀万剐似得,一身的血道子。
……
和这一屋子人相比,任非这几乎只能算轻伤了。
但是这“轻伤”不代表他的伤不紧急。
可路南左右看了好几眼,愣是没忍心在这一屋子病患面前说出要“插队”的请求。
这时,急诊室门一开,又进来个医生。
这大夫三十多岁,戴副眼镜,斯文儒雅却行色匆匆的模样,和路南擦肩而过的时候下意识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脚步顿时就停了:“嗨,怎么是你?”
路南愣了一下,完全没从记忆里搜寻出这么个人的痕迹,却听身边任非的声音冷清异常:“因为倒霉。”
那医生顿时就笑了,看了一眼满屋子病患,又看了一眼皮开肉绽面无血色的任非,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多容易引起医患矛盾。
“得了,找个空病床……就那儿吧……小王!这病人我来,刚才进来的那位你帮我照应一下!”他随手指了个空位,又看看路南,“你是他弟弟?家属挂号了吗?拿来,我现在就安排缝线。”
路南一怔,完全忘了流程。
幸好温宁这时候居然及时赶到,将那张救命的小纸条递了出去,随即又被差遣出去交手术费了。
这医生显然和任非认识,并不怕任非治好了病欠费潜逃,没等到温宁缴费成功的单子,就先手脚利落地配了麻药给任非打进去,随即一边等药效发作,一边聊天转移任非的注意力。
“我还以为当大夫就够危险的了,新闻报道见天都是血淋淋的医患矛盾,害我妈天天担心我被人砍,老是怂恿我换个工作,要么就咋呼着让我哥们儿从他们警队给我踅摸件儿防弹衣。”
任非:“……”
他不觉得防弹衣能防菜刀,这大约并不是一个原理。
医生显然聊天技巧高超,任非不说话,他自己跟自己也能聊半小时:“我记得你不是律师吗?也不是我们这医疗系统的高危工种,抓小偷儿也用不着你们上阵,扫黄打非也不用你们去蹲点儿,可你这光荣负伤,我都见过第二次了……上次是脑震荡,吓得我直接给你转脑内去了,这次呢,我瞅瞅……啧啧啧,这伤口,你遇上□□火拼了?”
任非:“……”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什么。
路南不久前刚提醒过他,路家有人盯上了自己,所以这可能是路家的人。
只是,他前几天刚刚险些打死谢玄晖,他不太相信那个男人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这么说来,这些人是谢玄晖要给他个“教训”也说不定。
然而,温宁突然间从天而降,又让他有了别的猜想……温夫人莫名冷淡的态度,之前被温宁丈夫接到的电话,还有温宁那藏都藏不住的愧疚表情……
任非只这么想了一想,竟然觉得打过麻药的伤口更疼了似得,虽然那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路南在一边儿不动声色地听,此时却突然问:“脑震荡?”
任非:“……”
很会聊天儿的医生终于找到了对手,顿时放弃了任非这个无用目标:“对啊,脑震荡……他说是在路上遇见了劫匪被敲了闷棍,他报警后还身残志坚地替自己打了个120,否则他晕在哪个巷子里都没人知道……哎你别动!”
医生眼疾手快地按住任非,手贱又很有经验似得,戳了戳伤口附近的肉,见任非没有疼得倒抽气,便知道药效差不多了,比划着准备缝起伤口来。
路南却看着任非,声音不高不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任非皱了皱眉,伤口疼了似得,偏过目光去,拒绝回答。
医生替他代答了:“看你们关系不错,原来你不知道啊……就大概两个多月以前吧,反正远了我也不记得,他被救护车送来以后就昏迷了,还在这住了一个多礼拜观察,幸好没什么大事儿。”
路南心里像是有一根弦毫无预兆地绷紧了似得。
任非住院他是知道的,还是上次林莫把他当成安清找上门儿时说破的,当时他问过住院原因,任非却说是发烧。
他为什么扯谎?
任非被戳穿了随口扯得谎,表情仍然没有什么波动,仿佛那些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一样,他当然注意到路南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疑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解释。
发烧和脑震荡,都是住院出院的过程。
结局没有区别,再去追究原因就显得多余了。
因此他只是这么毫无反应的沉默着,试图等待路南的注意力随着他的冷漠揭过这一页去。
然而让路南转移注意力的不是时间也不是他的冷漠,而是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话唠医生缝针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所有人的表情都防备起来,仿佛突然被迫置身某些极端份子的打砸现场。
然而这声巨响,很快就哑火儿了,温宁垂头丧气地打开急诊室的门,闪开一些,指着一个扭曲到比萨斜塔状的变形垃圾桶怯生生地问:“不好意思……它被我踹坏掉了,多少钱,我赔。”
任非:“……”
路南:“……”
众人见温宁是个漂亮姑娘,认错态度良好,手上也确实没有凶器,纷纷放下心来,立刻有护士过来和温宁谈妥了损坏财物的赔偿问题,顺便收走了任非的手术费单据。
只不过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医院垃圾桶是精钢特制,厚实锃亮不变形,为了杜绝安全隐患,是直接镶在地面上的,而现在,那垃圾桶不仅被从镶嵌的一圈水泥里拔了出来,还几乎变形成了废铁……
温公主风风火火咋咋呼呼,没想到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身手真不是盖得。
任非一缝合完伤口,就立刻打发走了热心异常的话唠医生,把温宁叫到了跟前,想听公主殿下说说,为什么大半夜要和医院里的垃圾桶过不去。
谁知温宁一提此事,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