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野人不要捡》红尘晚陌

14、第14章

　　路南露出一个觉得匪夷所思的表情来，半晌才有所动作。

　　“你先坐下。”他指着椅子，“我来处理。”

　　紧接着，飞快的打了几个电话。

　　任非双手交叠，坐在了路南指定的那把椅子上。

　　表面无动于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已经慌了。

　　他手上溅满了血，快干了，徒留那股味道一股一股地反上来。

　　路南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任非理智上知道他是在和信得过的人谈论此事的，可是想分辨他具体说了什么时，自己就像失聪了一样，木然地看着青年形状俊秀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从那唇形和声音里完全拼凑不出来语言的意义。

　　他更没有心情，去把自己收拾成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在短时间内能做的，只是这样维持着看上去冷静的无动于衷而已。

　　路南的电话很快打完了，有些进退不得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还是走过来，在任非的面前蹲下，那双星子一样总是能让人看到光亮的眼睛和他对视着。

　　“你先冷静，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路南看着他，比任非还要担心他的慌乱似得，却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愿意跟我说说，那时发生了什么吗？”

　　任非拒绝似得偏开了眼睛，用力闭了一下，只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又睁开。

　　“他房间里的熏香有问题，我进去后没多久，就开始意识模糊……”任非说到这儿，十分克制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脸在我的上方……我恢复了一点力气，抄起床头的东西，砸了他。”

　　这个叙述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路南却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表情几乎是义愤填膺的，他的反应比任非还要像个受害人。

　　他霍然站起身来，带着一个算的上狠厉的表情转身就要往外走。

　　任非抬头看着他，只见他刚走了一步，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彻了这一片诡异的安静。

　　路南顿了一下，凶神恶煞的将手机接起来：“说吧。”

　　任非的眼神漫无目的，却像控制不住似得，一直在注视路南的表情，他看着青年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狠厉，到一闪而过的惊讶，又变成了眉头紧皱的思虑，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紧绷又稍微松了一口气似得默然里。

　　最终路南对着电话那边说：“知道了，发到我手机。”

　　任非看着他这一连串猜不到结局的变化，眼神闪了闪，就要站起来。

　　谁想刚动了动，就被路南按住了肩膀。

　　路南居然又重新蹲下来，露出了一个堪称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如果任非的思维还能正常运转，他就能从这句话里判断出目前的形势——他大约是没有大事了。

　　可是任非早就已经方寸全乱，心里乱麻似的一团，完全分不出其他，听到这句话，脸色绷紧地像是拉伸过度的皮筋，只需要再有一点刺激，顷刻就断了。

　　他说：“坏的。”

　　倒是路南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安抚似得伸手握住了任非早就凉透了的手，想要给他力量和温暖似的。

　　“我建议你先听好的那一个。”路南强买强卖，“你以为自己失手砸死了的那个人……谢玄晖，他应该只是受了伤，在你离开房间后最多五分钟，他也离开了房间，监控画面拍到了他，而且不只有他，一个男人和他一起连夜离开了酒店，我的人说，监控画面显示，谢玄晖虽然受伤，但有人给他进行了简单包扎，他离开酒店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的——监控画面一会就会发到我手机上。”

　　任非蓦然抬起头看着路南：“他没报警？！”

　　“没有。警局没有接到类似的报案。”路难道，随即带出了一种鄙夷的语气，“做了那种事，你不报警抓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任非：“……”
　　他突然有一瞬间，不明白路南到底鄙夷的是谢玄晖的行径，还是在鄙夷别的什么。

　　可是在别的那些什么里，路南也明明是更占便宜的那一个。

　　任非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很快被路南察觉了。

　　“你是觉得冷吗？”路南问，“山间晚露霜重，把暖风开高一点吧。”

　　任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竟然还在路南手里握着，像是寒不择衣地拼命汲取温暖似的。

　　任非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不是这个原因……你继续说，坏的那个消息呢。”

　　路南被手里突然抽走的手弄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随即又冷漠下来：“谢玄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他是谢家的人。”

　　任非一顿：“哪个谢家？”

　　路南面无表情：“T市还有几个谢家。”

　　T市纵然有很多“谢家”，可是值得路南拿出来一提的，便没有几个了。

　　赵俊生被本家从海外踢回国几十年，便是因为和一个男人的分分合合不被赵家接受，而那个让赵俊生跟家族抵抗到底也要在一起的男人，出身T市六大家中的谢氏。

　　这个谢玄晖，从年纪来看，搞不好是这位谢先生的哪个子侄。

　　路南能对赵俊生少有芥蒂，不是因为赵俊生作为父亲多么的尽职，说到底，那只是因为血缘的关系。

　　他提起谢家时，那种微妙的冷漠，不知和这些有没有关系。

　　任非觉得自己当然可以理解路南的恨意，可是却不明白路南的“移情作用”是不是分布的太广了一点，连谢家也要一并记恨。

　　这并不太像他。

　　可是这么一想，连任非自己都愣了。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把路南想的那么好，甚至于连路南身上偶尔会流露出来的那些负面性情，都毫无迟疑的忽略了，最不济，也是为他找好了理由的。

　　任非闭了闭眼，想甩掉这种要为路南辩解的莫名情绪。

　　这时，却听路南咬牙切齿地说：“他是谢家的人，所以，恐怕即使找到赵叔叔，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了。”

　　任非默然半晌，才慢了一拍地意识到，路南微妙的冷漠并非是对父亲的情人心有芥蒂，而是在为自己不平。

　　谢玄晖不会受到其他的惩罚——这就是路南所说的坏消息了。

　　实际上，任非方才还陷在没有变成杀人犯的庆幸里，对于对方会被怎么处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忘记了对方才是那个最初的“罪犯”。

　　路南看着他：“你真的应该下手重一点……或者，明面上我不能收拾他，要不要我私下找些人，给你解解气？”

　　任非：“……”
　　他突然又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满身的防备，和毫无理由的敌意，都突然被路南搅地荡然无存了。

　　“不必了。”任非啼笑皆非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有这个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你舅舅他们。”

　　任非是意有所指的，和温宁吃饭被跟踪的事情，他仍然心有疑虑，原本这种疑虑被谢玄晖的事突如其来地冲散了大半，却并非无影无踪，只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被他自己在潜意识脱口而出了。

　　路南显然没有想这么远，只是对“你舅舅”这几个字颇有微词，刚想抗辩，手机却“叮”地一声响了。

　　——去调录像的人，发回来了监控视频。

　　路南站起身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甚在意地快进了两下。

　　看了两眼，他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眉毛也整个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