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75、写在后面的话

　　卫子夫，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独立谥号是皇后，刘彻的第二任皇后，在位三十八年的皇后，卫青的姐姐，霍去病的小姨。这是个在西汉历史，甚至中国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女人，如果没有她，大汉的历史很可能会改写。建元二年，刘彻在平阳公主家遇到了美丽的歌女卫子夫，命运的齿轮在刘彻决定带卫子夫回宫的那一刻起开始转动，不仅是卫子夫的命运、卫氏的命运，也是刘彻的命运，大汉的命运。
　　在很多人的概念中，卫子夫的知名度并不如刘彻的第一任皇后陈氏（《史记》、《汉书》并未载其名），“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春到长门春草青”，“金屋无人见泪痕”，“错把黄金买词赋。”……文人总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所以他们格外钟爱历史上所谓失意或不幸的人物，比如陈氏，比如李广。没有那么多的诗词曲赋去咏叹卫子夫，因为她从来都不是失意、不幸的女人。
　　“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这是“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原型。卫子夫，这个出生奴籍的女子，以低调而骄傲的姿势与刘彻比肩而立，是的，霸天下。她是皇后，是让刘彻赦天下的皇后，她的儿子是太子，是让刘彻赦天下的太子，她的弟弟是大将军，是彻底扭转汉匈战局的大将军，她的外甥是骠骑将军，是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在元狩六年之前，这个女人拥有的一切让人嫉妒的发狂。
　　毋庸置疑，刘彻是多情却又无情的帝王，野史载汉武帝不可一日无妇人。刘彻身边的女子走马灯般的换，唯有卫子夫是一棵屹立不动的树。刘彻给了卫子夫十余年的专宠，那十余年是刘彻最好最珍贵的青年时光，也是刘彻从处处受制到四方宾服的苦乐历程。卫子夫在他身边，陪着他养精蓄锐，看着他施展抱负，伴着他君临天下。并且卫子夫为他带来了彪炳史册的帝国双壁，汉匈防守格局因此转变。
　　我相信刘彻是爱着，至少是爱过卫子夫的，所以即便卫子夫生了三个公主，刘彻也要执着的等着她为他生太子。天知道那时刘彻心里有多着急，二十九岁的君王尚无一子，多少人因此心生不轨。其实刘彻完全可以不用等，后宫佳丽三千，能为他生子的远不止一个卫子夫。后来，卫子夫老了，年老色衰，色衰爱驰，这是亘古不变的皇家定律。王夫人，李夫人，邢娙娥，尹婕妤，钩弋夫人，一个一个鲜艳妩媚，分走天子的宠爱，可卫子夫仍然是皇后，是被刘彻礼遇的皇后。刘彻中后期爱出游，宫中事尽托皇后，朝中事尽托太子，而且皇后太子处置过的事情刘彻全不过问，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此时的卫子夫无色无宠，弟甥皆逝，她是凭借什么得到君王这样的信任？我不能不佩服，这位容华不在，青丝染雪的歌女皇后。
　　如果没有征和二年的那场巫蛊之乱，卫子夫会平平静静的走完生命中的最后一程，与同样白发苍苍的刘彻一起葬在茂陵，得谥孝武皇后。可是命运有时就是喜欢开玩笑，在卫子夫花甲之年，奸佞当道，她与太子想见生病的刘彻一面都不得。我一直不敢想当钩弋夫人生下怀了十四个月的儿子，刘彻为其设尧母门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当江充带人挖蛊把椒房殿挖得连床都搁不下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当太子被诬陷以巫蛊咒上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不敢想，太残忍。
　　卫子夫最后的选择是帮助儿子起兵，清君侧。“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曰江充反。”这是卫子夫，这是刘彻的皇后，卫青的姐姐，霍去病的姨母。去吧，去给你的父亲看看，到底，是不是“子不类父”。或许这是卫子夫对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在决定支持太子起兵的那一刻，卫子夫就做好赴死的准备，因为无论成败、无论何原因，抗今上的军队都是大罪，这个罪名卫子夫要替儿子背。当然，也有可能她以性命相抗，向刘彻证明自己的清白坦荡，也控诉刘彻的狠戾昏庸。
　　刀与火，血与泪，那场奇冤大祸我无力再下笔描述，快进一步吧，进到征和三年，刘彻幡然悔悟的时候。卫太子一案极大刺激了刘彻，促使他颁布轮台罪己诏，对自己过去几十年间的作为进行自我反思，开始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并且刘彻族灭江充家族、李广利家族（此时李广利还在领兵与匈奴作战），焚苏文于横桥上，曾在泉鸠里对太子兵刃相加的人也遭满门抄斩。要有多恨，刘彻才会启用本以废除的最野蛮残酷的火刑，焚烧陷害儿子的奸宦。
　　史书记载了刘彻作为一个父亲对含冤自杀的儿子的种种追悔思念，筑归来望思之台，筑思子宫。可对同样含冤自杀的卫子夫，刘彻是何反应，史书并未记载。其实不需记载，当刘彻误以为太子造反时，他都未下废后诏书，只是命人收回皇后玺绶。可惜卫子夫连收玺绶的机会都不给他，她先一步去了。思子宫，已有归来望思之台，为何还筑思子宫？仅仅是思子吗？她叫子夫啊。“曩者，江充先治甘泉宫人，转至未央椒房。”未央椒房，这是骄傲而刚愎的刘彻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懊悔与伤痛了。
　　六十余年，在西汉，这是很长的一段人生之旅。如果没有那场巫蛊，卫子夫长长的一生堪称幸运完美，可是，恰恰是这场巫蛊，我对这位思皇后由浅浅的喜欢变成深深的敬佩。巫蛊之乱后十七年，卫子夫的曾孙刘病已继承皇位，即西汉四个拥有庙号的皇帝之一——中宗汉宣帝，汉宣帝以超凡的文治武功开创了大汉的中兴之局——汉宣中兴。冥冥之中，上苍是睁着眼睛的。
　　生微贱而不自弃，得至宠而不自骄，居尊位而用谨慎，蒙大冤而现骨格。她叫卫子夫，为子，为夫。
　　番外四篇：
　　《望思望思终不归》（刘彻）
　　《静女其姝》（姝子）
　　《青青陵上柏》（卫青平阳公主）
　　《细雨湿流光》（霍去病卫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