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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人 聂湘手里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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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湘手里拿着一个小糖人,百无聊赖地走在街道上。老实说,虽然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卖什么的都有,按理说,这从小长在山里的穷小子应该感到十分好奇才对。然而聂湘只是在最初看那卖糖人的老头技艺精湛,浇出来的糖人惟妙惟肖,实在是精致,于是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却又一口都没吃,任由它在炎炎烈日下慢慢地化掉。
“臭小子,从今日起,你就出师了,下山去历练吧。”师父他老人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严肃地说道。
聂湘站在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师父手里的一根糖葫芦,疑惑地蹦出来两个字:“师父?”
师父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还听不懂吗笨小子,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下山去历练个几年。”
聂湘便讷讷地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抹布,回自己房里收拾东西。他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会赶他下山,自小跟着师父在山里生活,虽然的确是笨了点,当然,笨这个字也是师父说了十几年的,成功地让聂湘觉得自己的确挺笨。
但是,既然师父让他下山,那么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师父不想说,那就不问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桌一椅,除此之外,干净的连一张纸都看不到,可见此人平日生活是多么无趣。聂湘收拾了整个房间,也就收出来一个小包裹,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把师父刚才给的几张银票扔进去,也就可以出门了。
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站在院子门口,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在看着天上的云,山风吹过,师父的头发和三绺长须飘起来。聂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师父还是很有点仙风道骨的,如果忽略他手里那个吃的剩下最后一颗的糖葫芦的话。
山下的这个小镇,聂湘倒是并不陌生,师父偶尔也会派他下山来采购些日常用品,谈不上对每家每户都熟悉,至少,卖包子的大叔姓梁,成衣铺的老板姓钱,而且还怕老婆,卖酒的小老板姓巫,总是笑容可掬,明明是个年轻人,却硬是笑出一脸褶子。
巫老板的生意今天也非常不错,聂湘站在一边看了看,才发现他的眼睛在哪里,看到巫老板转过身看到了自己,便打了个招呼:“巫老板,今天生意看起来不错啊。”
巫老板点点头:“是啊是啊,这几天生意特别好。”说完,却又凑到聂湘身边,神秘兮兮地问:“有没有感觉到这几天镇上的人多了好多,而且都是江湖人?”
聂湘四处看了看,的确是多了很多生面孔,腰上大多挂着一把剑,或者是背上背了一把大刀,当然也有些风雅的公子,既没有剑也没有刀,只有手里一柄折扇。
这样的人,师父曾经告诉他,天下兵器,并不是只有刀和剑,摘花飞叶,皆可伤人。而那些用折扇的公子们,师父沉思了一会,说,也许他们的确是专用折扇,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要风雅,风雅。
聂湘也凑到巫老板耳边,说:“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不他们都跑这来干什么?”
巫老板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说完,对聂湘眨眨眼,道:“小湘儿,要喝口酒吗?”
聂湘顿时打了个冷颤,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巫老板你饶了我吧,连我师父都没那样叫过我。”
巫老板哈哈一笑,拉着聂湘进了店里,随手取过一坛酒放在桌上,破开了酒封,边倒酒边笑吟吟地道:“小湘儿,这就当是你的送行酒吧,此去时日很长,路上一定要小心。”
聂湘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巫老板依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因为你今天背着小包袱啊。”
聂湘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包袱,有种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喝完巫老板的送行酒,聂湘继续往前走。
要说小时候,聂湘的确偷偷地来过镇子的大门口,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们进出,也想过镇子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但最终,他也只是买完了东西,乖乖地回到山上去,为师父做晚饭。并不是不想走到外面去看看那个世界,师父告诉他,总有一天,等到能够保护自己的时候,就会让他走。聂湘从来不怀疑师父的话,所以他不会偷偷地跑掉。
对于下一步要去的地方,聂湘并没有计划,这个镇子外面有什么村,什么镇,什么县,他也完全不知道。至少在离开镇子的两个时辰之后,聂湘一点都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想知道,在这种天快黑的时候,要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晚上该睡在哪里,他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八个字的含义。
“师父,你在哪里……我想吃饭,我想睡觉……”聂湘终于不想动了,干干脆脆地在树底下躺倒了,此刻他只想安稳地休息一会再考虑吃饭睡觉这种问题。
然而眼睛闭上一刻都不到,聂湘就听到了声音。
兵器碰撞的声音。
聂湘无暇多想,翻身上树,紧张地向下看去。
两个打斗中的人影渐渐地靠近了这棵树。两人都身穿黑衣,似乎是一男一女。聂湘不禁想,这么热的天气还穿一身黑衣,最近夜行人也是挺拼的。再细细看去,那个女子似乎是受了伤,行动间多有阻滞,聂湘一念之间,女子便被对方在手臂上划下一刀。
对面那男子见状大笑,声音粗哑:“我看姑娘你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比较好,大爷我可不懂什么事怜香惜玉。”
女子却一言不发,挥剑向那人刺过去。
聂湘在树上暗暗咋舌,觉得自己好像撞见了传说中的一幕,这种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冲出去英雄救美呢?这姑娘大概也是个年轻人,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也很是不值啊。虽然巫老板告诉他,行走在外,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但此刻人命关天,看看那位姑娘身上的衣服都快湿透了,再不去的话怕是真的要死了。
下了决心,聂湘便也没有犹豫,瞅准了时机,从树上跳了下去,一刀对着那黑衣男子砍去。细窄的刀身挟着风声袭来,黑衣男子向左跳了一步,堪堪避开,怒道:“谁这么不长眼?!”
聂湘却已经趁着那人分神的时候,一手扯住了那姑娘的手臂就要跑:“我们先跑吧。”
姑娘想必也是被突然出现的这人惊到,跟着聂湘跑了一步,便痛的跑不动。聂湘回身一看,见她身上伤口众多,此刻齐齐迸发,衣服被血浸透,要是再跑动,只怕血流的更快,忙扶着她坐到树下,道:“你先坐一会,我去处理一下后面那个人。”
且说那个男人,被聂湘一阻之下,竟然带走了煮熟的鸭子,心头大怒,此刻已经是追到了跟前,看到聂湘手中握着刀,站在那里,严肃地看着他,竟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子,你师父难道没告诉你,初出江湖,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么?”
聂湘道:“我师父没这么说过,巫老板倒是有告诉我。”
男人又问:“既然有人告诉你,你为何又要多管闲事呢?不怕惹祸上身吗?你现在走了,我还可以放过你。”
聂湘回道:“可是我师父告诉我,有人要死了,一定要救他。”
男人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这么说,你是要救人救到底了?”
聂湘正想点个头,就见男人的刀光已经到了眼前。聂湘忙举刀招架,男人原本以为这小子初来乍到,肯定缺乏临阵对敌的经验,出刀的角度都是极度刁钻的,但对了十几招,他惊讶地发现,这小子好像对这种刁钻的招数并不陌生,每一刀都能及时招架,见招拆招。甚至一不小心,还差点被他一刀劈中。
“今天姑且放过你。”男人收了刀,足尖点地,倏忽间就已经不见人影。
聂湘没想到这人这么容易就走了,倒还立在原地愣了一愣,忽的想到树底下还坐着一个伤员等着他,心里一跳,那位姑娘流了那么多血,过了这么久只怕情况不妙。走到近前,就见那个姑娘软软地卧倒在地上,看起来一丝生气也无。聂湘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指去试她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气息极其微弱,但依然活着。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她伤的这么重,如果贸然移动,只怕伤口会恶化。努力地回忆师父教给自己的东西,却发现,师父把什么都教给他了,唯独没有告诉他,受伤了该怎么办。聂湘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姑娘的手臂,嘴里叫着:“姑娘,你快醒醒,不能睡过去啊。”
所幸姑娘在他的持续骚扰之下,终于睁开了双眼,只不过两眼无神,似乎根本就没有清醒过来。聂湘忙扶起她,靠坐在树旁,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指望她能回过神来。
姑娘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许久,终于慢慢地看向面前蹲着的人,嘴里吐出几个微弱的字音。聂湘凑近了些,才听懂她说的是:“谢谢你。”
聂湘往地上一坐,笑道:“你不用谢我,现在你的伤更重要,你有没有带伤药,或者说,这附近有没有村镇,我们可以去找大夫。”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聂湘以为她又昏过去的时候,说了一个字:“冷。”
聂湘差点扑到地上去,只好打开自个的包袱,拣出一件薄薄的夹袄披在她身上,给她拢紧了些。
姑娘的嘴唇变得苍白,伸手抓紧了衣角,道:“这附近,有个映秀镇,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到,我记得,那里有个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