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寄彩笺无尺素》观止不问

62、第六十二章

　　“义兄，”当我们二人静静地漫步是，我打破平静，道：“你认得的人里头可否有待字闺中的中年女子？”
　　义兄怔住，上上下下打量我：“你……你想干什么？”
　　“说出来不许笑我，”我一本正经：“我是非常非常认真地问这个问题的。”
　　他忙不迭地点头。
　　压低声音，缓缓道：“我想找个额娘……”
　　义兄露出相当诧异的神色，死死盯着我半天，直到我浑身发毛回瞪他，才恍过神，“墨凝，这是你的主意？你确定穆大人愿意？你不是在说笑吧？！”
　　就知道会这样，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我都事先申明我是认真的了，义兄，阿玛这么多年独善其身，现在又没有一个孩子在身边照顾他，我只是想找个人来陪陪他，不行吗？”
　　“行，可是你确定穆大人同意你这种做法？”义兄总算恢复了正常：“他若有这个心，何必等到现在？”
　　“我当然是确定他有这个心才敢作主张的。”我们继续刚才的散步，顺带把阿玛那天告诉我的他的故事说给义兄听。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阿玛自己肯定不会提这种想法，所以……”
　　“所以你这个闲不住的女儿要‘越俎代庖’了？”义兄接道：“明白了，只是这个的确是个难题，且不说门当户对，年龄就是个大问题，真跟你阿玛年龄相当的女子，只怕是……在含饴弄孙了。”
　　“我也知道，可是凡事都有例外，其实只要识文断字，温柔善良，门第什么不是问题，年龄也不是距离。”
　　“那简单，若不厚道点，你大不了到那些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去下聘，总能娶到个心地好的。”义兄轻描淡写。
　　我狠狠拧他的手臂：“你都说不厚道了！我要这么干，跟强抢民女有什么分别！好你个十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一肚子坏水呢？！”
　　“好了好了，快住手，”他痛地龇牙咧嘴，碍于维护形象不敢大幅度地动，告饶道：“死丫头！跟你说句玩话都不行。”
　　我松手，气鼓鼓道：“开玩笑也是有限度的，义兄，人家是找你想办法的，我现在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人可以商量了，你还不正经！”
　　“得得得，别可怜见的，你呀，遇到这种事就想到我了。”义兄作被酸到的样，道：“若要找合适的，我倒有点想法，你在宫里呆过应该知道有那些陪嫁的侍女，她们多是一辈子陪在主子身边伺候，不是满一定年岁能出宫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找宫里的嬷嬷？”
　　“对。”
　　“可是你不是说她们是不能出宫的吗？”我反问。
　　“一般不能，可如果她们的主子过世了，而且又有亲戚家人愿意收留，倒是可以特准出宫。”
　　“这样啊……”我有些心动，这种嬷嬷性质的人伺候惯人了，而且跟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修养一定不坏，倒是很好的选择，但牵扯到特准……
　　“怎么？因为她们是下人，不满意？”义兄误会了我的沉思。
　　“说到下人，在宫里头，除了皇上，谁不是下人？不是这个原因，问题是我要怎么求个特准呢？再说宫里的女子是不能见外臣的，我好歹得选个让阿玛看得上的才行，否则我在那瞎搀和，正主儿没看对眼，不是忙无用功？而且现在我也进不了宫。”
　　“唉，看在你是本人的义妹的份上，还那么有孝心，我让楚沅去宫里瞧瞧，如何？”义兄一脸“下决心”的表情。
　　我感激地拼命点头，就等你这句话了，当然，表面上……“义兄你真是大好人，我最崇拜你了！……”
　　正当我脑中构思着夸人的话语，耳畔传来几声“喵呜~喵呜~”的猫叫声，立马开始东张西望，嗯？那是什么？不远的地方似乎是猫叫声的来源处稀稀拉拉地围着人，难道是卖小动物的？！和义兄对视一眼，前去看个究竟。
　　原来是游艺的一个平常游戏，十个铜板十根箭，十箭全中便可得到一只只巴掌大的小猫。
　　我开始窃笑，凭我身边这位的水准，不要说一只了，就算我要养一群都可以。扫了两眼正在挽弓搭箭的几个人，啧啧啧，就这水平？虽然现在光线不足，可距离相对较近，没理由准度如此令人失望的呀。
　　“义兄，试试看么？他们太没水准了，你上去好好让大家开开眼！”我怂恿道。
　　他瞟了我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看样子似乎不打算上场？不管了，我忙否认：“义兄，我哪有，只是他们都不行，你上去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神箭手’嘛。”
　　“真的不是为了要猫？”他的眼神明显的戏谑。
　　我马上摇头，我可不想“明目张胆”地欠人情，上次见他家新生的小兔子挺可爱，借来玩了两天，结果白白帮忙看了他家那群小调皮捣蛋整整一天，本来觉得挺机灵的孩子们，现在我是彻底害怕了，果然为人父母不容易啊。
　　等他成功后再厚脸皮一点说好心帮他收留小猫，对，等他射最后一箭时就到老板那里准备抱猫，我就不信你动作比我快！只要我拿到猫，你还能抢吗？！
　　“好，那就试试吧，正好可以送份礼物给欣儿（注：十三的小女儿的名字）。”义兄自顾自地扔下十个铜板，去取弓箭。
　　我呆在原地，糟糕没防备这一手，这话说在前头，我就没理由抢了，怎么办？现在承认的话……我挣扎许久，一边是可爱的猫猫，一边可能要和小鬼们打交道，我……唉，我怎么忘了今天已经拜托他帮忙了，这个人情是欠定的了！
　　在我进行思想斗争的这些时间内，义兄已经六箭全中了，我凑上前，露出“温柔”的微笑：“义兄，我，那个，那个，是真的想要猫，我刚才没说实话……”
　　“咻——”第七箭正中靶心，义兄却没理我，我有些夸张地鼓掌：“好帅，义兄好帅啊！那个猫就给我了啦，好不好？”
　　“咻——”第八箭也中，义兄还是不理我，我摇着他的胳膊：“义兄，好不好嘛，你们家已经有一、二、三、四、五、六，六只兔子了，义兄！”
　　他被我摇的无法瞄准，松了手，无奈却恶狠狠道：“别闹了，你自己说不是的，啊嗯？”
　　“你都看穿了，还不是配合我装样子！”我直击他的“假装”。
　　“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食言哦。”
　　“不要！”我继续更用力地摇他的胳膊：“我才不是什么君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还算心地善良的小人物而已！”
　　“好了好了，别摇了，让我先射完好不好？”义兄有妥协的趋势，我很迅速地放了手。
　　“咻——”的一声，我注视靶子，啊？怎么没有？不仅靶心没有箭的影子，连靶子上也没有，难道太用力，穿靶而过了？
　　耳边有低低的闷笑声，然后渐渐扩大，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不会……目光看向旁边的靶子，果然！我几乎是哆哆嗦嗦地转头看义兄：“义兄，你、太、厉、害、了！”居然射到别人的靶上去了？！
　　他只仍下手中的工具，耸耸肩：“墨凝，这你不能怪我了，可是你害我分神的，所以……”话没说完人已经离我三步远。
　　你绝对是故意的！我盯着他没有懊悔神色的脸，咬紧牙关。
　　“呃，墨凝，我走出来很久了，先回去了，你的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告辞。”义兄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说完最后几句，在我暴走前如离弦之箭消失。
　　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可是，我真的想要小猫，连哪一只我都大概看好了，现在，不甘心地蹲在竹笼前，伸手挠了挠那只全身雪白，只有一只眼圈是乌黑的猫宝宝的下颌，它舒服地眯了眼，发出轻微的“喵呜~”声，很享受的样子。唉，宝贝儿，我们还真是有缘无份呐。
　　正在我哀哀怨怨时分，边上被义兄搁下的弓箭被人拿起，我下意识地抬头，楞在当场，怎么是他？！
　　“四、四爷？！”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可不是那种会逛庙会、街市的人，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冲我点点头，证明我没眼花，然后抽出一枝箭搭上，拉满，瞄准，不似义兄的娴熟流畅，却稳重得让人产生莫名的安心。
　　不自觉地比较起这两个人，一个是能让旁观者与参与者热血沸腾的张扬自信，另一个是默默存在却拥有只消一个眼神就让人信任的能力，难道这就是天生的王者吗？从来没见过他的锋芒毕露，然而在他的身边明明感觉到强烈的气压，不得不臣服的气压，即使射箭这样一件小事，都无不体现他举手投足的稳重气势。
　　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了曾经见过康熙皇帝的情景，我同样为他的帝王之气所震慑，虽然表面上有过“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行，但不知是否因为年龄的缘故，在内心的一角，我保存着如对平常长辈般的敬重中有一丝亲切，仅仅很小的一部分，真实地存在。视线拉到眼前的人，我突然一个激灵，也许在见他的第一眼就为他的引力所牵引吧，似乎在那一刻我就毫无理由地想追随，哈，看来我对强势的人根本没有抵抗力吧？唯一确定的是那个时候还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