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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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雷赫先生陷入沉睡的面容安详至极。从我认识他的十几年来，这样沉静的表情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他居住的阁楼散发着悠久的灰尘和混沌滋生的气味，黑褐的颜色深沉如胶着在暮色里的白桦林，年代久远的书桌上整齐地安放着墨水瓶、钢笔、纸页泛黄的书籍和速写的手稿。几十年来，他已经学会熟练地使用并不灵便的双脚上下阁楼，在日光充沛的时间朝着伏尔加河的方向缓缓游荡。
阁楼的角落始终摆放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切尔雷赫先生从不在外人面前掀开这幅画上盖着的布——我猜测这是他最后一幅油画作品，据说他青年时期是一位相当出色的画家。仿佛是上帝为了弥补他双脚的不足，额外赐给他一双比常人更具有智慧和灵气的双手。这是一幅年轻战士的肖像，斯拉夫人的脸庞严峻又温柔，金发灿烂如伏尔加河畔的阳光。画中的青年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与他本人气质不相称的是，他的眼睛过于沉静死寂，就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湖水，隐藏着令人无法理解的曲折和神秘；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撇下嘴角，说出一些冷厉的话语。我合上画布，翻阅切尔雷赫生前留下的手稿。它们被整齐地放在书桌上，似乎切尔雷赫本人便希望有人能看到他死去的回忆，静静沉湎。我曾近看到他背靠着一棵碗口粗的白桦树，用笔在泛黄的纸张上描绘着什么。他未曾像隐藏那副肖像一样隐藏这些动作。他的字迹板正有力，似乎在固执又深刻地划下一条通往异世的路途。
“这是我最后的记忆。我站在白桦林里，沉默地、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穿着军装的身影。我从未深思我的怨恨从何而来，甚至得知他不会再归来的消息，这种怨恨也未曾消退。我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心无旁骛地描绘我们在白桦林分别后他转身的最后一幕场景。尽管那么多年过去，我依旧记得他深蓝色眼睛里的明亮热诚，但我依然恶意地把他的眼睛描绘成一个深沉孤寂者独有的眼神——就像我。透过那双眼睛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然后躲在角落里深深唾弃我内心罪恶的满足。
“他为光明，身后必藏阴影。
“我长时间地凝视画中他逐渐枯老的面容以换取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记忆，然后透过那双知名不具的眼睛看到我自己藏在白雾后的灵魂，再次清晰地回忆起他在白桦林里温柔坚定的眼神；躲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猜测他的灵魂是否已经回来，在画中找到他最后的故园；再违心地告诉他：我画下了他人生一切无常，他年轻的躯体和融进雪地里的鲜血，如故在列夫·托尔斯泰的故事里长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